第22章

遊樂園裡亮起了彩色的燈,五顏六色的光為遊客編織了一個綺麗的夢,那些光影流離炫目的讓人迷失了方寸。

宴寧翹著嘴角仰望著緩緩轉動的摩天輪,心裡像是捧出了一汪泉,溫柔在其中滿溢滿淌。

手機發出了電量不足百分之十的提示音,宴寧按下關閉,微博卻跳出一條新訊息。

【譚宗南夜會程歡,舉止親昵疑似舊情複燃。】

是兩張照片,很模糊,應該是偷拍的。

一張是兩個人在車裡,譚宗南的表情看不清,但能看清那個女人的樣貌。很精緻,性感迷人。

第二張應該是在某個小區的樓下,那個叫程歡的女人抱著譚宗南似乎在哭泣,而譚宗南的臉上有痛苦,也有懷念…..

下麵的評論很多,有問宴寧怎麼辦的,也有問程歡是誰的,也有似乎是知情人士在為不明所以的人科普譚宗南和程歡之間的關係。

“譚宗南和程歡是青梅竹馬,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

“當年兩個人差一點就談婚論嫁,可不知道為什麼程歡突然出國了。”

“譚宗南身邊女人不斷也是因為程歡的事受了情傷。”

……

宴寧想告訴自己不要亂想,也許隻是恰巧碰見了呢,也許這張照片隻是角度問題呢….也許是那個女人故意抱上去的呢…..也許….也許….

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自動關了機。

那抹黑色和夜晚的天空融在了一起。烏沉沉的,汁液一樣的浸透著人和一切,滿目都是越來越濃的墨色,壓得人喘不過氣。

宴寧指腹摩挲著可樂的杯沿,紙杯裡的褐色液體輕輕晃了晃,失去了碳酸的作用早已無法冒出細密的氣泡,隻餘粘稠的甜膩。

可世人總是貪戀那絲甜,卻不知道甜不能多,多了就變成了苦。

譚宗南,你答應過我會回來陪我的,你答應過我的….

我可不可以……相信你一次?

……

盛夏總是多雨,白天還晴空萬裡的天氣到了晚上就響起了滾滾的悶雷聲,濕黏的連流動的空氣都有了遲遲的滯緩。

譚宗南緩緩吞吐出氣息。

宗銘是幸運的,冇有親眼看見父母的決裂,也冇有感受過母親決絕離去的痛苦,甚至在離開多年還有人一直在牽掛著他,比如自己,比如程歡,也比如以他名字命名的….鴻銘。

遠處轟隆隆的雷聲驚醒了整片大地,也驚醒了回憶中的譚宗南。

他猛然想起一件被他遺忘在腦後的、極其重要的事。急忙掏出手機,一遍一遍撥著宴寧的電話——

打不通,關機。

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寸寸縮緊,一種莫大的恐慌從四麵八方將他包裹。

鋪天蓋地的瓢潑大雨伴著雷鳴電閃傾盆而至,油門踩到底,呼嘯著將路邊的水坑濺起一片水花,每一聲轟鳴都像是在嘶喊著誰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沉冷的空氣順著室內循環躥進車內,呼吸間都帶了壓抑的寒氣。

譚宗南將車停在路旁,目光怔怔的看著遊樂園緊緊關閉的大門。

白色的閃電張牙舞爪的將墨色的天空撕裂,那一閃而過的半明半暗照亮了世界——

遊樂園大門旁的角落,一抹嬌小的身影闖入了眼簾。她蜷成一團,固執又倔強的任由雨水湮冇著一身的寂寥。

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扼住,酸澀的讓人喘不過氣,譚宗南打開車門,耳畔的獵獵風聲裹挾著雨水的氣息瞬間浸透了全身的布料。

他半跪在她麵前,手指觸到她的皮膚上,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堅冰一樣的,直直紮進了心窩,滲入骨髓。

譚宗南不知為何眼眶有些發酸,吐出的音節都帶了顫,“宴寧….”

熟悉的聲音漫進了耳蝸,宴寧緩緩抬起頭。

眼前的男人髮絲濕漉,雨滴順著棱角分明的臉滑進了脖頸裡,那雙黝黑的眸子清亮又深邃,可隔著泯泯雨簾她看不清裡麵盛著什麼,隻能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宴寧將攥了一晚上的手緩緩攤開。

紙質的門票皺巴巴的,上麵的夜景摩天輪呈現了一道道的摺痕,和落在上麵的雨滴糾纏在一起瞬間濕透。

她牽起了一個淺淺的笑意,聲音像是跨越了漫長的時光,輕的怕風吹散了句子上斑駁的痕跡。

“譚宗南,你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