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胖菩薩

不到一個時辰,禁軍就趕到了驛館,一番細細搜尋後,卻不見“婆羅門”的影子。

隨即,又有人進了萬壽宮,本就簡陋的各屋被翻了個底朝天,連交腳菩薩所在的佛殿都是。

多伽羅在一旁默觀,手緊張得絞來絞去,不是因此處能翻出甚來,而是擔心,如此短的時間,足夠郎君安然逃脫嗎?

既在宮中尋人,便證明驛館那邊撲了空,他的蹤跡尚不明朗,一切皆在懸而未決中。

等人都走了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彼等既能來此,顯然是因自己與他的關係,而未拿她去問話,倒也是怪事。

一刻鐘前。

萬壽宮外,特地趕來的太上皇帝到門口時,卻止步不前了。

“陛下?”身後的宦者疑惑,專門回了平城宮,不就是來監督搜查的嗎?

“…算了,我就不進去了。”他頓了頓,蹙眉答道。

若她此刻見了自己,必定懷著一腔怨憤,認為是他在迫害她的情人,是以,何必去平白添壞印象呢?

反正,既已驅逐了對手,便是贏家了,一時的義氣,不爭也罷。

離馮氏遣人密報已過了幾個時辰,他雖迅速做出反應,但所有的跡象都表明:吐穀渾的莫賀郎金蟬脫殼了。

對此,他既有獵人痛失獵物的遺憾,亦有燙手山芋脫手的釋然。

“即使不在平城了,但往西的路途上,是否該嚴加審查?”有人詢問。

第豆胤搖了搖首,若真逮捕了異國儲君,如何處置是個大問題,引起爭端也是難免的。

何況,棒打鴛鴦的舉動會引起她的憎惡。

而若將那傢夥監禁起來,她的全部憫惜與柔情,都將難以避免地傾瀉給他,而不會給自己剩下丁點配額。

他二人之間或濃或淡的愛戀,亦會因阻礙而一發不可收拾。

既然不能一勞永逸地除掉情敵,就不要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的好,反正他的身份已然暴露,永遠都不可能再來平城了。

“算了,隱瞞身份固然不恭順,可為此俘虜小邦儲君,有損上國的赫赫威名。所以嘛,就由他去吧,反正區區一個吐穀渾而已,還能掀出甚風浪?”

特地等了幾日,太上皇帝纔去了萬壽宮。

院內冷清,連個出來迎接的人都無,滿地的黃葉,倒是頗有秋日氣象。

他信步行至佛殿前,見一素衣少女正佇立,背對著他,不知在做甚,甚至連踩碎落葉的聲音都引不來她的回顧。

再走近幾步,才發現她在畫交腳菩薩圖,每畫幾筆都會抬一下首,觀察幾眼後再垂首動筆。

他走進去,咳了一聲,明知故問:“在為菩薩寫真?”

她嚇了一跳,筆落在地上,邊撿邊輕道:“是,若褻瀆了菩提薩埵,還望諸佛與陛下見諒。”

他看了看畫紙,輪廓比起正主來渾圓了很多,少了原本的飄逸灑脫,倒有幾分奇異的萌感。

看來她的筆法還有待精進啊,他咧嘴而笑:“哈,是有幾分像嘛。”

她咬了咬唇,畫得似乎是肥了些,可康盤龍不在宮中,她無人可以請教的。

日已西斜,金光打在她白皙的頰上,令他極度渴望嘬上一口,順帶吮一吮她的紅唇。

可他分明記得,她畏懼、嫌惡自己,過去便是如此,今日似乎亦然。

難得地,他未用予取予求的方式對她,而是發表了幾句對佛教藝術的見解後,纔不緩不急地離開。

多伽羅呀然,他雖是諸多藝術的讚助人無錯,但何時變成正經八百的鑒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