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祆主
正等待間,一個少年款步而來,姿容出眾,走近一看,竟是來使吐穀渾王子!
“你就是叫多伽羅的女郎?”他雙目炯炯地笑問道。
她行禮:“王子何以知道我?”
“我聽我阿——是婆羅門提起過,他在平城郊外,遇到過一個射野鴨的小女郎,還帶他去看了佛窟,令他念念不忘呢。”
“婆羅門能跟你來,真是榮幸。”
“我聞道,你的阿乾等都逃去了漠北,你呢?甘心留在此處?”
她詫異,他與她剛剛相識,問出此種問題,未免唐突了些,但還是恭敬答道:“女子並非男子,不是何事都可做,何地都可去的。王子意氣風發,大概無有想過女子的處境。”
女子隻身處於困境,最糟的可能甚能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的大辱。
他靜靜端詳著她蒼白、妍麗的麵容,半晌才啟口道:“隻因我是庶子,便註定無緣於王位,且必要時,須得入質於大國,以儘身為王族的義務。是故,女子的不自由,我並非全然無動於衷。”言語懇切,不似戲弄。
“多謝王子理解。”
“我已在期待下次相會。”他微笑,“我會在你國待很久,大概是一生吧。所以,我等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怎麼,他要交她這個朋友?可他是何身份?雖是質子,但來日定會封王,所娶的即使不是嫡係公主,也會是帝室十姓中的女子。
抑或是,受度易侯所托照顧她?看來,郎君說在平城有一二友人,所言非虛。
等度易侯返回時,費鬥斤已經不在了。
“來,先漱漱口。”他擎的是鎏金的波斯銀盃,杯身上雕有片片蒲桃藤葉。
“你何處得來如此珍貴的東西?”少女訝道。
“祆廟中借的,我與祆主有舊,他的侍從自然優待我。”
“祆主?!他不是死了嗎?剛剛我分明看到,刀穿過他的身體,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他莞爾一笑,解釋道:“其實,祆主並未死,你見到的,隻是西域之幻法。他‘死’後食頃,有人噴水呪之,便平複如故了。”
“真個?真個未死?!”她驚得張大口。
“真個,不信,隨我回去。”
她小跑著回到祆廟中,隻見祆主正完好如初地立著,與幾個華服的胡人談笑風生,黑色的袍上並無一點血跡。
“太好了!祆主,你未死!太好了!!”她匆匆上前,笑得彎成新月的眼角,隱隱帶著淚。
“清信女,為何如此頑皮?莫讓人家覺得鮮卑人少見多怪呢。”於夫人見狀嗔笑。
“由她去吧,如此,她會好受些。”緊跟其後的度易侯於她身後輕道。
他猜多伽羅一定是於心智的衝擊與混亂中,誤將祆主當做了亡故的阿爺,纔會如此失態,而見到其無恙,她的苦痛也會少一些。
“郎君。”於夫人對他的突然來到並不驚訝,隻是深深一點首,表示歡迎和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