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白紗噬心

“菲菲,今天玩得開心嗎?”他輕聲問道,刀叉在盤中微微停頓。

慕家一向都有食不言的規矩,但是玖染菲來後,很多規矩都為她破例了。

女人眼中漾起笑意:“和女伴逛了街,還看了場電影。”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聽說很快會有一批新珠寶到店,到時候我想帶些回來給你看看。”

男人的目光柔和下來:“都好,你喜歡就行。”

慕月言安靜地坐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對話。

餐畢,傭人們悄無聲息地收拾妥當。慕浦起身,示意二人隨他去花園散步。

月光如流水般灑在草坪上,為夜間的花園披上一層銀輝。慕浦與玖染菲並肩走在前麵,慕月言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跟在後麵。

三人的身影在蜿蜒的小徑上拉成長長的影子,輕聲交談漸漸融入了夏夜的蟲鳴中。

——

煌市

停車場內的的一輛豪車裡。

盛明錦打開副駕抽屜,翻出盒粗煙,夾起其中一根點著。

他剛剛又在自虐般不停地刷著有關她的新聞。

那張婚禮照片如同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間擊碎了男人心中最隱秘的角落。

照片上,年輕漂亮的女人身著一襲潔白無瑕的高級定製婚紗,那婚紗的裙襬層層疊疊,輕盈而蓬鬆。

長髮編成優雅髮髻,露出漂亮勾人的臉龐。

旁邊的中年男人緊緊擁抱著女人,纏綿悱惻地吻在一起。

盛明錦怔怔地看著手機螢幕,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螢幕上的那張照片,彷彿這樣就能觸碰到女人。

他的眼神中悄然掠過落寞與不甘,內心深處湧動著一股複雜而細膩的酸楚,難以名狀,卻又真切地啃噬著他的心。

安靜昏暗的車裡,隻有火苗吞噬捲菸紙的“嘶嘶”聲。

盛明錦猛吸一口,緩緩打開車窗。

待一口煙吐儘,他煩躁的滅掉剩下的大半根。

太久冇見麵了,久到足足有三年。

好煩。

玖染菲玖染菲玖染菲……到處都是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就像是刻進了他的DNA裡,和他融為一體,刺傷他的免疫力,猶如蝕骨的病毒一樣侵占他的四肢百骸。

他蜷縮在狹小的駕駛位,閉眼掩麵。

——

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位紅髮男人踱步而入。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腕間名錶微閃,通身透著不經意的奢貴。

門童快步上前,躬身接過車鑰匙,動作利落而恭敬。

一位穿著唐風長裙的迎賓女子含笑走近,側身引他向內走去。

他們穿過一道朱漆牌樓,步入曲折的迴廊。

廊邊盆景錯落,淺香浮動,遠處一座小巧假山上流水潺潺。

轉過廊角,整麵琉璃窗外展開如畫景緻。餐廳將金碧輝煌與古典風韻巧妙交融,飛簷翹角,綠植倚角而生,營造出寧靜氛圍。

廳周環列數間雅廂,分彆以“蘭亭”、“竹澗”等為主題。門前侍者身著唐裝,齊齊躬身問安:“恭迎貴客,順頌祥安。”

盛明錦推開包廂的門,蕭肆和虞棠早已坐在老位置。

他徑直走向蕭肆身邊的空位,熟練地拿起桌上早已備好的酒杯,一飲而儘,隨後“哐”地一聲將杯子撂下。

“照舊?”虞棠抬眼問道,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盛明錦懶懶地“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晃動著剛重新斟滿的酒杯,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中輕輕碰撞。

他曾以為自己真的能放下那個人。

嗬。

放下?談何容易?

這輩子,他都做不到。

若殺了他,進入來世,下輩子、下下輩子他也不會放下。

她永遠擺脫不了他。

生生世世。

菜肴迅速擺滿桌麵,每一道都是她昔日所鐘愛的。

盛明錦夾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隻感到往昔的滋味日漸模糊,能給予他的心靈慰藉也日益減少。

虞棠也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抬頭瞅了眼蕭肆。

男人的手指則無意識地撫摸著右耳骨上的藍色耳釘,細細感受著它穿出來的冰涼觸感。

像是在摸自己的愛人般深情。

盛明錦和虞棠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那是菲菲留下的耳釘。

就因為上次有人不知輕重碰了一下,蕭肆當場把人揍得咳血。從此再冇人敢碰。

虞棠淡然飲了一口茶,對麵前的美食未動一筷。

“我要忍不下去了。”盛明錦忽然出聲,“你們那邊進展,怎麼樣了?”

“我這邊已準備好隨時接管虞家,目前虞家的命脈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虞棠微微一笑,輕輕放下茶杯,他的思念向來剋製的很好,即便是在他們二人麵前,也未曾有過多的流露。

然而,盛明錦與蕭肆又怎會不瞭解他呢?

他們深知,虞棠如今整晚整晚都睡在她曾經住過的公寓裡,那份思念,早已深入骨髓,與他們二人無異。

“我還有……一些事情處理。”蕭肆用力抓住可樂,把易拉罐捏得變了形狀,“等我接任老爺子的職位後,我們就去找她。”

盛明錦嗯了一聲。

虞棠正準備叫服務員,忽然見盛明錦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不緊不慢地站起了身。

“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

S市

下課鈴聲悠揚響起,少年有條不紊地整理好書本。

走出校門,一輛豪華轎車靜靜守候,車身上精緻的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慕月言緩步上車,車門輕輕合上,將外界的紛擾隔絕開來。

車內,空調送出宜人的涼風,空氣中淡雅的雪鬆香輕輕縈繞。

車輛平穩啟動,慕月言的目光透過車窗,瀏覽著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緻。

夕陽如金,溫柔地灑在他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暖意。

慕月言坐在寬敞舒適的車內,隨口問道:“家裡有人嗎?”

司機身著筆挺製服,麵容嚴肅,迅速而準確地回答:“先生仍在集團,夫人下午舉辦了茶話會,邀請太太們過來一起享用下午茶,剛剛纔結束,夫人此刻應該仍在玻璃房中。”

慕月言聞言生出一些興致,他骨節分明的手撐住下頜,漫不經心地想道:下午茶啊,不知道是什麼樣……

抵達莊園後,慕月言讓司機將他放在門口,隨後他漫步穿過絢爛的花田,停在了透明玻璃房外。

玻璃房內,女人正低頭輕啜著花茶。

她身著一襲暗紋長裙,肩披薄紗,裙襬如玫瑰花瓣般垂墜流動。微卷的長髮鬆散地搭在肩頭,幾縷髮絲輕貼頸側。

低垂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細密的影,雙頰泛著淺淡的紅暈。她麵容明豔卻不失柔美,尤其那雙微挑的狐狸眼,抬眸時彷彿能漾出光來。

茶杯邊緣留下一點淡淡的唇印。

玖染菲若有所覺地抬眼,正好對上門外人的視線,兩人都紛紛愣住。

慕月言率先回神,他將手放置在嘴前輕咳一聲,移向另一側,“玻璃房這樣裝扮不錯。”

玖染菲聞言欣喜,雖詫異繼子會說出這樣的話,但還是回答道:“謝謝你的誇獎。”

然而,話題似乎就此中斷,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玖染菲有些受不了這氛圍,於是禮貌問道:“你……怎麼來花園了?”

慕月言回道:“我在這裡新養了一片花田,過來看看它們的生長情況。”

“噢……那片繡球花真的很漂亮。”玖染菲瞭然,朝他笑道。

此時,管家適時地出現在門外,提醒道:“夫人,少爺,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慕月言率先動身,對著玖染菲說道:“走吧。”

見到女人點頭,少年眼底劃過笑意。

兩人並步向餐廳走去,相顧無言。

老管家看著兩人的背影,總感覺兩人之間的氣氛發生了變化。

更準確地說,是少爺對夫人的態度有了變化。

管家想起之前少爺對夫人總是客氣卻疏遠的樣子,看來夫人這段時間的體貼和耐心,少爺到底還是感受到了。也許這個家,真的會慢慢好起來。

老管家看著兩人的身影轉過廊角,心中暗自感慨:嗨呀,真讓人欣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