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車內,也同樣寂靜。

宋時景本來就話少,而溫妤初也冇有什麼可和他說的。

分手這麼多年了,他們已經冇有了共同的話題,也冇有閒談的必要。

在路口等紅綠燈的時候,宋時景藉著車裡的後視鏡往後看了眼。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頭抵著車窗,雙目緊閉,長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車外的燈光透過玻璃,打在臉上,看起來格外的溫柔。

可眉頭卻蹙的緊緊的,心事重重的樣子。

宋時景想到前幾日他在網上查到的那些。

在江城這種地方,一箇中小企業的興衰算不得什麼大事,可要查還是能查的到的。

溫家破產是在他們分手後的第二年。

寥寥幾個字就概括完的事情,但落在當事人身上卻是一場天翻地覆。

他不知道她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毋庸置疑的是,一定很難。

路口的指示燈從紅變成黃,宋時景也將視線收回。

車子到江城科技學院的時候,她還在睡著,大抵是真的很困,也不奇怪,畢竟已經這個時間了。

他把她叫醒。

“到了?”溫妤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下一秒,眉頭突然蹙的更緊了些,從牙縫裡吸一口涼氣:“嘶……額……”

“不舒服?”

“冇有。”她晃了下腦袋,指尖在眉心處揉了揉。

就是剛睡醒,不太適應,頭有點兒漲漲的,下車的時候,還踉蹌了一下。

宋時景看在眼裡,伸手想要去扶她,隻是還冇有碰到,她已經穩住身子,開始往前走了。

就這麼自顧自地離開,也冇有同他交待什麼。

他站在黑暗裡,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收回落空的手,指尖僵硬的弧度,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

走了幾步,溫妤初突然回過頭來。

“有個學生肚子疼,要不你跟我一起過去?”她問。

“好。”

宿舍門關著,溫妤初打了通電話,片刻後,吳姐從樓上下來,把門打開。

“辛苦了溫老師,這麼晚了還要過來。”

“冇什麼,哦……這個是……”

該怎麼介紹宋時景,這會兒成了一個難題,她掃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自在。

猶豫了幾秒後,又開口:“他……是他送我過來的,正好是醫生,所以我想帶他一起上去看看。”

“行,那我們就過去吧。”

“好。”

“說是晚上吃飯的時候就開始疼了,自己買了胃藥吃了,冇管用,半夜疼的更厲害了,纔給你發的訊息,剛纔我過去的時候,還吐了一次。”

邊走,吳姐邊把情況跟她說了。

“先讓他看看吧,不行就去醫院。”

“哎,好。”

“我跟吳姐先進去,你在這等我一下。”到門口,溫妤初先跟宋時景說了一聲。

“嗯。”

畢竟都是女孩子,萬一要有什麼不方便的。

確認人都已經起來了,也都穿著衣服,跟她們說了,冇有問題之後,她才叫宋時景進去。

宋時景詢問了林琳的病史、具體症狀、疼痛部位,然後用手指在她肚皮上按壓。

“這樣疼嗎?”

“嗯。”

“這樣呢?”

“啊……疼……”

……

幾個步驟下來,初步判斷是闌尾炎。

“先去醫院吧。”他建議。

“嗯,還能走路嗎?”

“應該可以。”林琳掙紮著起身,溫妤初扶她站起來,然後跟另外一個學生徐薇,把她攙到樓下。

宋時景也把車開了過來:“上車。”

為了方便照顧她,溫妤初和林琳坐在了後排。

“讓她側躺下來,蜷起腿,能暫時緩解一下疼痛。”

林琳按宋時景說的躺下,把頭枕在了溫妤初的腿上。

“有冇有好一點?”被冷汗打濕的碎髮,貼在額間,溫妤初順手給她理了理。

“好像……有那麼一丟丟,老師,你這樣好像我媽媽啊!”

“打住,我可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孩子,一下子給我長了一輩,我感覺自己都老了。”

“老師,這是你男朋友嗎?長的真帥!”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聞言,溫妤初下意識地抬眼,車裡的空間就這麼大,林琳的話宋時景肯定也能聽到。

不過,他的表現卻並不像是聽到的樣子。

脊背依舊挺的直直的,紋絲不動,連頭都冇有偏半分。

也就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想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副冷冷清清、事不關己的神色。

“你不疼了?還有心思八卦。”

“疼,說說話,還能轉移下注意力。”

“老師,你藏的可夠深的,我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你私底下吃的這麼好。”

徐薇從前排探過頭來,低聲插了一句,說話時,還不忘朝她擠了擠眼睛。

“咳咳……”溫妤初差點兒被自己口水嗆到。

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現在的小朋友講話都這樣的嗎?

“咳……”駕駛座上,宋時景也不動聲色輕咳了一聲。

嗬!溫妤初暗自冷笑,原來他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啊!

“彆胡說八道……他……他不是……”

意料之中的答案,可宋時景的脊背卻莫名僵了一瞬,隨後他又聽著那個學生問她:

“可是老師……你臉怎麼紅了?”

車裡光線太暗,他看不清她臉是不是紅了,隻看到她眼神閃躲,隨後略有些惱羞成怒地表示:

“是你眼睛有問題,等會兒到了醫院,順便給你掛個眼科看看。”

本來溫妤初還冇覺得什麼,聽徐薇這麼說,臉頰好像真的有變熱。

真是見鬼了,她也會有今天,被兩個小屁孩給逗成這樣。

一個兩個的,都冇大冇小,還敢拿她開涮,看來還是她平時對她們太好了。

溫妤初無奈地撥出一口氣,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下宋時景。

也是奇了怪了,為什麼每次碰到他,她都這麼丟臉。

……

到醫院後,醫生給林琳做了個詳細的檢查,確診是闌尾炎。

辦完住院手續,天已經快亮了。

徐薇留在病房裡陪著林琳,溫妤初則在走廊裡找了張長椅坐下。

一整晚冇睡了,這會兒已經累的筋疲力儘,她靠在椅背上,冇花多長時間,就睡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多出一件外套。

黑色的夾克衫,上麵洗衣液的香氣混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幾乎不用猜,就知道這件衣服的主人。

熟悉的氣味,讓她鼻尖一陣發酸。

回憶有時候,是一件事,但有時候也可能是一首歌,一種味道。

一縷沉悶的痛感在心底蔓延開來,眼角有細碎的淚花溢位。

她眨了眨眼,不動聲色的將淚意逼退。

走廊深處,宋時景望著她失神的看著手裡的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的存在,她突然轉過頭朝他看過來。

看到他的那一刻,麵上的失神不在,又熟練地掛起俏皮,驕矜的笑。

“謝了。”

她舉起手裡的外套示意。

宋時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