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主上
帝三甩了甩衣袖,惡狠狠地瞪著辛夷:“你就彆進去了,有話就在這裡說!”
哪怕穿了衣服,那也掩不住她身上的紅色痕跡,像梅花一般,一朵重著一朵。
不同那些男寵穿的白色薄紗,帝三穿了一身紅色的,刺眼的紅色,鮮豔的紅色,將她襯得像是被緊緊包裹住的明珠。
辛夷頓了一下,收回抬出去的右腳,微微點頭:“正好,本世子也不想進去。
”
掃了眼三皇女大喇喇的領口,她移開視線:“本世子來這裡隻說一件事,姑姑已經給本世子和傅清予賜婚。
你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勸你還是早日放棄。
”
帝三下意識反駁:“憑什麼,怎麼可能!長陽,你冇必要說這種話來阻攔我!”
對於辛夷針對自己,帝三幾乎有些習慣了,甚至有時候她還會專門留一道門。
還挺有意思的,她倒是有不少兄弟姐妹,可還冇有體驗過那種為了什麼東西而爭得頭破血流的感覺。
久而久之,她還挺享受這有來有往的掐架。
畢竟偌大的華京,也就長陽這人敢跟她作對。
因而,哪怕收到威脅,帝三首先想到的也是長陽不想再跟自己玩下去了。
她繼續道:“你不討厭傅清予了?那你喜歡什麼,本殿下順便喜歡一下。
”
看著帝三露出一副深思的神色,辛夷咬了咬牙,有時候她真的很難理解帝三的腦迴路。
帝三還在絞儘腦汁地思考,辛夷直接轉身,她緩緩道:“有時間,你去找太醫看看頭吧。
”
“啊?”帝三不解,她還想要攔住辛夷,兩個男寵從房裡出來,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回頭看著門口混亂的一幕,辛夷扯了扯唇角,暗道自己的愚蠢。
從前就算找帝三麻煩,那也是專門找她空閒的時候,這次是她衝動了。
辛夷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在後花園徘徊來徘徊去,還是許三在門口守得不耐煩,進來一看就見她立在一株櫻紅薔薇前。
許三舔了舔唇,還是壯著膽子上前:“吵輸了?”
辛夷不說話,隻是抽出劍將花連根莖一併斬斷,這纔看向許三:“你說什麼?”
許三心生警惕,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瞄了眼辛夷手中鋒利的劍刃,他又後退了兩步,這才道:“時間也不早了,您就先回去休息吧?”
許三已經開始後悔自己跟著三皇女進宮,更後悔自己偏偏要來辛夷麵前找存在感。
旁人隻道長陽世子紈絝風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許三更清楚麵前少女的恐怖之處,這人還冷心冷情啊!她就不是個好人!!
想當初,他在許府雖然受到欺壓,那也有平坦日子的。
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可能是他那個嫡兄得知長陽世子專門來找他,他在府中的日子愈發水深火熱。
長陽世子名聲不好,卻深受高門公子的追捧,他們都渴望自己成為那個例外。
那個讓風流世子駐足,甚至痛改前非的男子。
女子想要功名,想要建功立業;男子也有想要的,嫁一個稱心如意的妻主,想要自己得到一個女子全部的愛,他們希望自己得到世間最寶貴的愛。
就像華京女子追捧傅家小公子一般,華京的男子則是追捧著另一個不可能。
當初辛夷找上來,許三也有過一絲妄想,直到辛夷開門見山,給了他兩個選擇。
一個讓他繼續在許府受折磨,一個是能走上人生巔峰的光明大道。
他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後者,於是他被送到老太師身邊教導,又被辛夷送去旁處習了伺候人的本領。
有時候他都懷疑,辛夷是故意光明正大來找他,故意讓他突然成為眾矢之的。
他冇有選擇,隻能選第二條。
許三就有這個肯定,因為他見到的或許隻是辛夷露出來的一麵,那一麵便足夠讓他心驚。
一想起自己在花樓的那些經曆,許三頭皮一麻,眼珠子都快要衝出來。
辛夷收了劍,不滿哼了聲:“這麼怕死,還敢跟著進來!”
身體逐漸回溫,許三蒼白著臉勉強笑道:“我又不能回許府。
”
私下裡他成了三皇女的“幕僚”,可麵上,他跟隨的可是長陽世子。
辛夷想要他在三皇女身邊做眼探,可三皇女在意的隻是他的身體。
除此之外,許府還有個對他頗有怨懟的嫡兄。
這一男一女,還都是因為眼前的女子!
聽出許三話中的埋怨,辛夷虛了虛眸子,輕抬下巴不怒而威道:“你這是怪本世子?”
“……我怎麼敢。
”許三也不敢說什麼發誓的話,隻能含糊道。
辛夷瞥了眼他不斷絞著的衣角,沉默片刻後,大發恩情:“帝三有人伺候,你回北辰宮歇息。
”
這話相當於趕人,許三聽出這意思,也不猶豫,轉身就朝後門走去。
等到寂靜無人的時候,一道黑色身影如急雷閃電衝出來,辛夷麵不改色,執著劍繼續辣手摧花。
影一往旁邊挪了挪,等到少女停住了動作,她才上前,恭敬順從開口:“主上請您去一趟。
”
“姑姑醒了?”
“是,半個時辰前醒的,得知您來了這,讓屬下請您過去。
”
“小舅舅呢?”辛夷繼續問。
影一沉默了一瞬,這才繼續開口:“鳳君已經歇下。
”
那就是半夜醒來,誰都不知道。
辛夷淺笑出聲,隨手將手中佩劍丟給影一:“告訴姑姑,長陽已經歇息。
”
影一雙手捧著長劍:“……是。
”
影衛來去無蹤,就快就冇了身影,幽暗的後花園隻剩辛夷一人。
皎月被沉雲遮去大半,泄出的月光也暗淡無比。
皇宮這座沉默的牢籠,終日不見光輝。
被攪得一團糟糕的園林,被黑衣少女遠遠拋下,隻能無助地守在原地。
第二日清晨,值守的宮人白著臉找到管事太監。
還冇等管事太監上報,北辰宮的人奉了令抬著一長隊東西闖入。
管事太監是三皇女身邊的人,也認識長陽世子身邊的侍女。
豆子大搖大擺地吩咐:“主兒說了,你們這兒的花草品種不好,主兒大發慈悲,就送給三殿下一些好東西。
”
管事太監又氣又怒,目光觸及到旁邊裝著的帶土的植株,一下就消了氣,甚至格外諂媚:“那就麻煩世子了。
奴這就去上報殿下。
”
豆子嗤之以鼻,從鼻腔裡吐出聲哼,她道:“不必了,主兒另有要事吩咐,這點小事不必麻煩三殿下。
”
她招了招手,宮人成兩隊跟在她身後離開。
管事太監還沉浸在喜悅之中,哪怕是負責的宮人來了,他也遲遲冇有回過神。
三五個識貨的宮人,按耐不住好奇心上前看了眼,喜得差點跌坐在地,一個個俱是麵色紅潤。
這時管事太監終於回神了,他是三殿下的親隨,事事都代表三殿下。
見到這群宮人的樣子,他忍不住教訓:“喜怒不形於色,不過是些花花草草,有什麼值得激動的!”
宮人們看著管事太監同樣紅潤的臉,以及激動得哪怕藏在衣袖裡也能看出來顫抖,她們眉目恭順地道了一聲是。
“你們將這安妥好,出了問題雜家可不會替你們求情!”
說完,管事太監左搖搖右晃晃地離開。
冇了叨叨的人,宮人們一麵刨土,一麵低聲絮語:“這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換了這等貴重物?”
宮裡的采買都是有額度的,哪怕是皇女,那也不能過分張揚。
捧著手裡的一株張揚,知道一些詳情的宮人更是將聲音壓低:“有人見到世子來了中宮,待了足足半個時辰呢。
”
“啊?”聲音陡然拔高又被壓低,望了眼左右,確認隻有她們幾人,宮人繼續問:“那這些都是世子送來的?”
其中在中宮已經待了數年的老人出聲:“世子可比殿下們更受寵,她可是最不能得罪的貴人。
”
權貴之間看錢財,宮人之間便看主子是否受寵。
當今陛下子嗣稀薄,可不受寵那也冇有辦法。
其餘人瞬間閉了嘴,她們小心翼翼地將比她們命還貴的花花草草遷進土坑裡。
中宮十幾處花園,宮人做事也不慌忙,累了就聊上幾句話。
在中宮囂張得不行,可回了北辰宮,豆子一臉的苦恨情深,看著自家還在逗鸚鵡的主兒,她揉了揉發酸的臉:“主兒,那可以買好多好多吃食了,能去天下第一樓吃一個月,還能不重樣,還可以去花樓住上兩個月呢。
”
黃綠毛色的鸚鵡跟著喊:“主兒,主兒!”
辛夷一巴掌呼給手中的鸚鵡,又睨著豆子:“少你吃的了?饞那點東西。
”
豆子:“……那也可不止一點東西呢。
”
就她親自抱著的那株垂絲海棠,那可是辛大人找了許久都冇有找到的。
辛大人愛海棠,辛府更是種了不少海棠。
豆子不懂其他花,但在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分出海棠的好壞。
就她的觀察,那一株可比辛大人精心保護放在書房的品種還要好!
辛大人的那一株垂絲海棠,花了萬兩黃金。
豆子感覺自己丟了好多銀子,而且那銀子還是她看著丟的!
“主兒……”豆子還想繼續勸,辛夷不悅的聲音就砸了過來,將她鎮得急忙閉上嘴。
“話密。
”
那鸚鵡又開始學舌:“話密,話密!”
豆子的注意力轉移到那鸚鵡身上,想到這鳥大爺如何來的,她的心更是痛得不行!
遇到一個花錢如流水的主兒,她豆子很無奈。
薑帝醒來的訊息遲遲冇有出來,辛夷也能坐得住,南城一事雖急,但辛大人早有安排。
她去不過是為了鍍一層所謂的金。
再者辛夷不想去。
她並不想要所謂的功績,這些於她而言不過是累贅之物。
瞥了眼仍在心疼錢的豆子,辛夷問她:“帝三還在中宮?”
“在啊,怎麼可能不在。
”豆子的話跟倒水一般,嘩嘩地就傾倒出來,“主兒,您是不知道,今日中宮哦不,是宮中都傳遍了三殿下的威武。
聽她們說,昨夜三殿下可叫了至少五次水。
”
豆子伸出五根手指:“整整五次,而且還換了兩個人。
您說,這是真的嗎?”
辛夷對帝三的房中事並不敢興趣,她指了指桌上擺著的糕點:“給傅清予送一份去,順便讓他收拾東西,幾日後帶他出去見見世麵。
”
明明後者纔是目的。
豆子腹誹,笑嘻嘻應道:“主兒,那奴的呢?”
辛夷將鸚鵡放在肩上,走到一旁,抽出宣紙,用鎮紙壓著:“在小廚房熱著,回來晚了說不定就冇了。
”
“好嘞!奴這就去!!”豆子手腳伶俐地將東西裝入食盒了,無聲退出房間。
聽著豆子離去的腳步聲,辛夷抬起頭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了下去。
紙上很快出現一團又一團的墨跡,辛夷寫寫停停,卡住了就停下來想一想,逗一逗鳥。
聖旨是晌午纔出來的,不過是賜婚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