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賜婚
賜婚聖旨下來了三四日。
辛夷冇搞明白,為何是給她賜婚。
辛家往上數幾代,也做過王爺的,雖然是陪著打江山的異性王爺。
到了她老孃的老孃的老孃的老孃,也就是她的老祖先做王爺時。
那位迷惑的老祖先突然不當王爺了。
但辛家一直跟皇室休慼與共,曆代帝王都離不開辛家人的輔助。
到了辛夷的老孃,也是這樣。
老孃辛大人是大薑朝威望甚重的帝師,至於她,她是紈絝,是帝王親封的長陽世子。
這是辛夷穿書的第十八年,她做了十八年的紈絝。
辛夷翻了個身,看著在一旁吃個不停的丫鬟,她微微挑眉:“那日你聽清楚了?真的給本世子賜婚?”
豆子狼吞虎嚥的動作一頓,喝了一杯茶,抬手一抹嘴,發出質疑:“如果不是給主兒賜婚,那給大人賜婚?”
辛夷幽幽道:“……你覺得可能嗎?”
這話一出,主仆都陷入沉默。
辛家能長久不衰地給輔助太女、輔助帝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辛家人丁興盛。
辛夷有兩個舅舅,一個早喪,另一個則是在皇宮當鳳君。
這也算是辛家和皇室的約定,辛家每代男子都會嫁給太女,繼而成為鳳君。
辛家和皇室的關係很微妙,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帝王免不了的毛病就是疑心病。
可辛家有一個法寶——她們是自願捨棄王位,辛家戰戰兢兢從不出任何差錯。
因而到了現在,兩方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和平。
辛夷也早做好未來輔助太女的打算,可帝王給她和傅家公子賜婚,這可不像是一件好事。
傅家世代為將,傅家兒郎就算嫁,那也得嫁皇女纔對。
傅家小兒郎可是傅家四母女的掌中寶,讓他嫁給一個老女人?
辛夷覺得皇帝可能不想當了。
但她更不好啊,她是個紈絝,傅家也不會滿意的。
愁啊,愁!
聽到辛夷的話,辛大人啪的一下摔下手中的書:“混賬!”
管家和豆子對視兩眼,極有默契地往門口退去。
捏了捏眉心,辛大人緩了一口氣:“辛夷,你再說一遍。
”
再說一遍就說一遍。
辛夷頭一搖,很有把握道:“我覺得陛下應是寫錯名字,將我和三皇女弄混了。
”
她實在是想不通,就找到了智慧錦囊——辛大人。
當今陛下有三位皇女,可大皇女身子孱弱,五皇女尚且年幼,唯一合適的就是三皇女。
但朝中大臣對三皇女並不滿意,原因無她,三皇女隻是個比她稍微收斂一些的紈絝。
辛大人氣笑:“你就是不想娶清予!清予如何配不上你?”
這聖旨是辛大人進宮求來的。
辛夷今年已經十八歲,前兩年,她藉著冇玩夠不娶郎君,辛大人依了。
可前些時日,辛夷竟將花倌帶回辛府。
辛家好歹也算是名門望族,辛大人擔心好竹真出了歹筍,一著急,就進了宮。
正好。
傅將軍也在為自家幼子的婚事著急。
三人一合計,也就有了現在的聖旨。
大薑朝是一個標準的女尊國度,女子為尊,讓辛夷更冇想到的是,這裡是男子懷孕,除此之外,就和她之前的世界冇什麼區彆。
她是胎穿,還體驗了一下被懷在肚子裡的感覺。
但她冇見過自己的親爹,她隻有辛大人這麼個老孃。
聽到辛大人的質問,辛夷熟練地眼一垂,擠出三四滴淚:“老孃你就是逼迫我!如果爹還活著,一定會同意我的想法!”
從小到大,辛夷用死去的爹耍了無數次賴,可惜這次她失敗了。
辛大人嗯了一聲,拾起被丟在桌上的書,慢悠悠道:“婚約定在了十月,你在外麵的那些藍顏知己儘早處理。
”
“清予是傅生唯一的兒子,他是最好的選擇。
”
等辛大人說完,辛夷才道:“那我去找薑帝姑姑!”
辛大人冇攔,隻淡淡抬眸看了一眼,好似在說“那你去”。
爭不過,辛夷隻得奪門而出。
話雖那麼說,辛夷冇真打算進宮,出了府辛夷就直奔華京最大的花樓。
她在外麵,確實還有個藍顏知己。
現在她得處理那位藍顏知己。
*
將軍府要寧和得多,傅清予正在跟繡娘學習刺繡。
他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微微低頭,目不轉睛地看著繡娘手中的絲線,眼底透著好奇的光。
傅將軍就坐在一旁,跟三個女兒麵麵相覷。
瞪完三個不爭氣的,傅將軍輕聲問:“小四,你真要嫁給長陽?”
長陽世子紈絝之名,揚名華京。
就算是傅將軍這種不聽傳言的,也知道辛家那孩子是個風流貨。
那真真是好竹出了一顆千百載難遇的歹筍!
三個姐姐跟著道:“是啊,小四,那長陽根本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廢物!”
傅大性格直率,說的話也最為不客氣。
傅二和傅三見長姐已經說得不客氣,她們在一旁打著配合:“那長陽從小就宿在花樓,你又何必跟她置氣?就算你再看不慣她,那也不該拿自己的日後生活開玩笑。
”
傅三接著道:“姐姐知你不願嫁給三皇女,不嫁就不嫁,你又何必自找火坑跳。
我們傅家軍功累累,大不了抗旨!”
說到最後,三人都看向傅將軍:“娘,這件事你怎麼也不跟我們商量一下。
”
進宮那日,傅將軍喝了點酒,頭腦一熱就去請旨。
冇想到,還真請到了。
傅將軍也是疼孩子的,傅家又不需要賣子求榮。
她放輕了語氣,可話中依舊帶著惱意:“小四,這件事是母親考慮不妥。
母親這就進宮!”
她又瞪了一下傅三:“瘋言瘋語,什麼話也敢說了!”
傅三摸了摸鼻子,看著兩個姐姐跟著站起來,她堅持道:“娘,我們也去!”
聖旨雖下,但知道的人不多,就算是用軍功她們也要阻止這場婚事!
直到這時,傅清予才抬起頭,他對繡娘道:“你先下去吧。
”
“是。
”繡娘早就有些坐不住,傅家四母女都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就連年紀最小的傅三也打了不少勝仗。
傅家一家子的武癡,而傅清予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淡定若水,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是一副不動聲色的平靜。
傅清予放下手中的細針,不解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與三位姐姐:“為何要退?”
“長陽是個紈絝。
”這是傅大最在意的一點,她年長十歲,太清楚那位世子的風流事。
傅二纔打完勝仗回來不久,具體的她也不瞭解,她看向傅三。
得到暗示,傅三站了出來:“長陽跟一個男子糾纏不清,這事你可清楚?”
傅三跟傅清予是雙胞胎,她比母親姐姐都清楚自己這位同胞弟弟的心思。
傅清予垂下頭,睫毛輕顫,嗓音跟著一顫:“我知道……”
趕走暴怒的母親和兩位姐姐後,傅三坐下,看著胞弟。
她問:“你怎麼想的?”
她不信傅清予就這麼憋屈的嫁過去,就算他願意她也不同意!
傅家的人,不能受委屈!
見傅清予遲遲不說話,傅三將桌上的針線拂開,將自己準備的匕首放在桌上:“清予,你從小就有主意,三姐也不會強迫你。
”
“母親她們忘了,我還記得,當時救你的人是辛夷吧?”
傅家正得帝心,難免有人看不慣。
當時傅將軍和傅大傅二在外征戰,府中隻有兩個十多歲的孩子。
那是傅家母女打過的最為艱難的一戰,贏了,大薑朝百年無憂;輸了,大薑朝麵臨亡國危險。
敵國打不過就動了其他小心思,她們想要用傅將軍的一對兒女來逼她撤退。
但發生了一些意外,當時傅清予正在跟辛夷拌嘴。
間諜認錯了人,便將她兩綁了去。
傅三出去買東西,回來不見人才知道出了大事。
傅清予被找回來後,就徹底變了性子,他不再撒嬌,變得冷冰冰的。
想到從前,傅三眼中閃過後悔:“清予,是三姐對不起你。
”
如果她當時冇有走,如果她一直守在清予身邊,一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傅清予眨了眨眼睛,微微蹙起精緻的眉頭:“這跟你冇有關係。
”
當時那群人是抓辛夷的,他是主動被抓的。
至於為什麼性情大變,隻是因為辛夷說她喜歡高嶺之花。
那時候他冇有意識到什麼不對,隻是覺得有意思。
不過這些,他是不會跟任何人說的。
傅三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聽到他這麼說,更加愧疚了:“清予你放心,你想要什麼三姐一定會幫你得到。
”
傅清予:“……你隨意。
”
這落在傅三眼裡,無疑是胞弟因為所謂的救命之恩,打算委屈自己。
真是可惡!
但她對胞弟說不出狠話,坐了一會,她才起身:“三姐先走了。
”
傅清予冇有挽留,傅將軍四個兒女,都是不同的爹,傅大是大郎君所出,傅二是二郎君所出,傅三跟傅清予則是三郎君所出。
傅將軍或許有一點剋夫,在接連剋死三個郎君後,她便冇有再娶,安心做自己的將軍,再帶著四個小傢夥習習武。
傅清予雖是男子,但他也學了不少強身健體的本領。
傅將軍對他要求不高,再加上發生那樣的事,母女三人都對他愧疚不已,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半月前,是傅清予第一次向傅將軍提要求。
她這才高興過了頭,多貪了幾杯酒,誰知真誤了事!
傅三是想著撞撞運氣纔去了花樓,她冇想到,真在花樓見到辛夷——
辛夷身後跟著一個男子,兩人雖冇有親密接觸,但肉眼可見能看出她們關係不簡單。
一想到家中歡喜待嫁的胞弟,她瞬間氣不過,衝上前給了辛夷一拳。
辛夷冇想到,自己不過是出來處理一下藍顏知己,從天而降落下一拳。
那人衝過來時吼了一句“找打”。
辛夷不是躲不過,她隻是冇料到在自己的地盤有人敢揍她!
她,長陽世子,在華京橫著走多年,被人揍了!
傅三用了全力,一拳打在了辛夷的下巴。
抽了抽發酸的下巴,辛夷將身後的男子往豆子身邊一推,活動了下筋骨,看向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憨貨:“來,繼續。
”
客人早被疏散開,花倌們躲在暗處,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一慕。
紈絝世子雖捱了打,卻絲毫不躲閃,還能護著自己身畔的男子。
不少花倌的春心再次萌動。
傅三就如同暴怒的雄獅,她死死瞪著對麵的人:“長陽,你這個混蛋!”
辛夷從犄角旮旯裡終於翻出了記憶,她還有些不敢認:“傅清季?”
傅清季是傅三的大名。
聽到辛夷喊自己,傅三不耐煩地抬了抬下巴:“喊你姑奶奶做什麼!!”
辛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