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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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宴設在沁芳園最大的臨湖水榭。
四麵軒窗敞開,垂著輕紗,春風帶著桃李花香穿堂而過。
水榭內設數十席,案上擺著時鮮果品、精緻茶點,侍女們捧著銀壺玉杯穿梭其間。
臨安郡主坐在主位,一身織金宮裝,笑靨如花地接受著眾人的恭維。
顧辭與陸昭的席位安排在中段。
顧辭強打精神與同僚寒暄,陸昭坐在他身側,隻一襲素淡的襦裙,發間一支簡單的玉簪,垂眸靜靜用著麵前一盞杏仁茶。
兩人無甚交流,顧辭幾次想要提起話頭,可看到陸昭冷著的臉,忍不住又閉上了嘴。
柳心月今日顯然精心打扮過。水綠色廣袖裙,裙襬繡著纏枝蓮,行動間流光瀲灩。
她妝容也比平日更精緻,尤其眼角用胭脂微微暈染,平添幾分楚楚動人。
她被臨安郡主叫到身邊坐著,與幾個相熟的貴女說著話,目光卻總似有若無地往顧辭那邊飄。
宴會進行到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鬨。
臨安郡主提議行“擊鼓傳花”的酒令,鼓聲停時花在誰手,便要飲酒一杯或獻藝一段。
幾輪下來,席間笑鬨不斷。
柳心月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傳花遊戲上,悄悄將手探入衣袖中。
那裡麵藏著一個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瓶身冰涼。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握住玉瓶,掌心竟滲出細汗。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但她麵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
鼓聲又一次響起,那朵綢製的海棠花在席間飛快傳遞。
柳心月看準時機——當花快傳到顧辭手中,她給擊鼓的侍女使了個眼色,鼓聲戛然而止,海棠花穩穩的落在顧辭手中!
“哈哈哈,顧將軍,該你!”眾人起鬨。
顧辭站起身來,將那朵海棠花拈在指尖,“顧某不善技藝,不如自罰一杯?”他笑著向四周拱手。
柳心月心跳如擂鼓。機會來了。
她款款起身,裙裾輕移,走到顧辭身側的桌案旁,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妾身為將軍斟酒。”
顧辭眉頭微蹙,忙看了看身旁的陸昭。
但陸昭麵色冷漠,一個眼神都冇有給他們兩個。
柳心月抬手執起顧辭麵前的玉壺,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藉著寬大袖擺的遮掩,她左手迅速將藏在袖中的羊脂玉瓶滑出,用掌心穩穩握住。
傾倒酒液時,她以身體為屏障,擋住大部分視線,右手持壺,左手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一滴無色無味的粘稠液體,悄然落入那杯新斟滿的琥珀色酒液中,瞬間消融無蹤。
顧辭本不想接,可眾目睽睽之下,他若是直接拂了柳心月的麵子,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酒盞被遞到顧辭麵前。他便接過酒杯:“好!顧某不才,還請諸位賜教!”
他舉杯,仰頭,喉結滾動,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酒液入喉,帶著微辣的暖意滑入胃中。顧辭並未立刻察覺異樣,隻覺這酒後勁似乎比平時稍大,一股熱氣悄然從丹田升起。
柳心月緊緊盯著他吞嚥的動作,直到杯中滴酒不剩,她才幾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
她退回座位,指尖冰涼,掌心卻全是冷汗,麵上重新掛起溫婉淺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顧辭,觀察著他的反應。
顧辭放下酒杯,不過片刻,他忽然覺得腹中似乎燥熱起來,額角隱隱沁汗。
一種陌生的、難以言喻的躁動感,開始在他四肢百骸流竄,心跳莫名加快,視線也有些微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