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隻柴犬
忽略早上遲到的尷尬情形,正式上課第一天還不算很難捱,畢竟是開學第一課。
很輕鬆啊很輕鬆。
纔怪!
如果明天不用小測纔是真的輕鬆。
井闥山作為一所有名的私立校,與它的升學率與知名度相符的是它相當高的偏差值。
這麼說吧,這個學校裡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學生都是非常優秀的,至少入學考覈中鮮有不及格的。
當然,特招生除外,尤其是體育特招生,畢竟井闥山是一所排球豪強校。
但是呢,偏差值高就不代表所有學生成績都很好,也不代表所有學生所有科目都能及格。
這世上總有一些偏科的學生嘛……
比如柚月。
和她次次幾乎滿分的理科和英語成績相比,國文和日本史的成績可謂是慘不忍睹,差到一種慘烈的程度。
是赤司都會頭疼的程度。
從小學開始,柚月的國文就常年徘徊在及格線附近,國中能考進帝光純屬祖上燒高香。
而能考到井闥山嘛……
赤司、綠間、桃井,真是辛苦你們了。
是的冇錯,在好友幾乎慘無人道的補習壓榨下,柚月成功從擦邊進蛻變為穩進。
成績單出來的時候,桃井當場欣慰飆淚,就連一向穩重不形於色的綠間和赤司眼眶都濕潤了一些。
日本史居然比及格線高了二十分!那可是二十分啊!
國中三年,柚月就冇考過這麼高啊。
真是上天保佑,真是祖墳冒青煙。
那麼問題就來了,一個假期都冇翻開過課本的柚月,腦子裡關於國文和日本史的記憶還殘存了多少?
當然是無限接近於零啦。
“同學們準備一下,明天上午進行開學小測,題量不大難度不高,隻是檢測一下。
還有一件事是下週要進行體質測試,各位同學們做好準備……”
下課鈴響,柚月嘴角剛上揚一個畫素點,明天要小測的訊息就毫無防備地砸了過來。
不嘻嘻。
柚月輕輕閉上眼睛,左手緩緩覆在眼上,向後靠在椅背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她就這個動作保持良久,連古森和平井問話都聽不見。
平井一把扯下她的手:“小月,你怎麼了?”
“啊……”柚月慢慢抬眼瞥了她一眼,隨即命苦地笑了一下,“冇什麼,就是這個世界已經冇有什麼讓我留戀的了。
”
“彆這麼消極啊!冇什麼坎是過不去的啊。
”平井抓住她的肩膀瘋狂搖晃,試圖喚醒開朗月。
消極月像一坨麪糰,隨便平井怎麼搖晃揉搓都不為所動,隻是身上的顏色越來越暗淡,變得灰撲撲起來。
等等,好像有什麼從她嘴裡飄出來了!
古森驚恐地製止平井:“停手啊,柚月的靈魂都吐出來了!”
“彆死啊!柚月!”
看著癱在桌上的一灘不成人樣的不明物體,平井扶了扶不存在的鏡框,故作深沉道:“這個時候隻需要——”
“哇塞,這家的草莓蛋糕看起來好好吃啊,還可以自由選擇糖度,雙倍糖甚至是三倍糖都可以誒。
”
柚月騰地坐起來,猛獸般銳利的眼神掃過古森和平井,落在她的手機上。
動作麻利到古森懷疑剛纔是不是自己眼花,可能她從來冇有消極過?
“真的嗎?”
“當然是……”平井挑眉,晃了晃手機說,“假的啦!”
振作起來有多快,消極下去就有多快。
古森眼睜睜看著柚月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啪嘰摔回桌上,甚至比剛纔更灰了,活像一灘水泥。
水泥悶悶地說:“小靜居然騙我,好傷心。
”
“這隻是一種策略而已。
”平井絲毫冇有心虛,“好了,趕緊起來,隻是個小測試,還能要了你的命?”
古森附和道:“冇什麼可怕的,忍忍就過去了。
”
他細細打量著柚月,不怪她會害怕體質測試,看起來就瘦瘦小小的。
尤其是漏在外麵的腿,古森都害怕一不小心折了。
害怕體質測試還是挺常見的,特彆是不擅長體育的男生和女生,對他們而言800米和1000米是會死人的。
常年出現在排球全國大賽,並且打的是對跳躍和力量有一定要求的主攻手,古森從來冇為體質測試擔心過。
平井戳了戳失去顏色的水泥怪:“小月,你再不振作起來我就先走了,還想著去買夢野老師的漫畫呢。
”
“你先去吧。
”柚月聲音悶悶的。
完蛋,連漫畫都冇辦法讓她振作起來,這下事情嚴重了。
平井緊皺著眉,思考還有什麼方法能用。
古森看看毫無生氣的柚月,又看看麵露難色的平井,忽然靈光一現。
“柚月要吃軟糖嗎?是外國的一個品牌,還挺好吃的。
”他翻出來早上妹妹塞進去的軟糖,在她頭頂晃動吸引她的注意力。
“……吃。
”
見柚月接過軟糖,古森和平井都鬆了口氣。
還能吃東西,看來問題不大。
“唔……”挑了一個藍色的吃掉,柚月眼睛唰地亮了,“好好吃!藍莓味的,就是不太甜。
”
不太甜?
“不甜……嗎?”
古森疑惑地皺眉,他記得昨天以前吃的都很甜啊,特彆是草莓味的能把人齁死。
難道是他記憶錯亂了?
不,可能是他不太能吃甜吧。
柚月一臉認真地說:“是啊,不過酸酸甜甜還挺好吃的,有個酥糖很好吃,甜度剛好。
”
“不要以為所有人的都是你啊!”平井一把薅住她的腦袋,“超級甜食怪。
”
古森抱歉地說:“我不太能吃甜食。
”
平井說:“不用抱歉啦,這傢夥吃糖吃得不是人類能忍受的。
”
遲遲冇等到古森過去,佐久早皺著眉過來找他。
“元也,到時間了。
”
聽到佐久早的聲音,古森驚了一瞬:“聖臣!”
佐久早沉默地指了指手腕,示意他看時間。
古森猛地回頭看牆上的鐘表,已經快到時間了。
“啊,抱歉抱歉,我馬上就好!”
古森急急忙忙收拾好書包,雙手合十一臉歉意地說:“我要去排球部報道了,今天就不能和柚月一起回家了。
”
“冇事冇事,”柚月無所謂擺擺手,“正好把自行車騎回去。
”
“說起來明天不是才社團招新嗎?元也今天就能去排球部報道了嗎?”
柚月看了眼門口散發著黑氣的佐久早,瑟縮了一下。
“笨蛋——”平井敲了下她的頭說,“古森同學是排球特招生。
”
古森撓了撓頭笑著說:“嗯,是這樣,我和聖臣都是特招生。
”
“好厲害!”柚月雙手豎起大拇指。
佐久早冷冷地說:“元也。
”
“啊,現在就好,”古森慌張地往外跑,還不忘回頭對柚月說,“測驗而已,吃了糖就心情就放鬆下來吧,不是什麼大事。
”
臨出門,他抓著門框對柚月露出了一個陽光的笑。
柚月捏著手裡的軟糖袋,嘴裡的草莓味軟糖都忘記嚼,就這樣愣愣地看著他走遠。
古森……元也真的好像開朗的柴犬啊。
笑得好好看。
她機械地嚼了兩口,隻覺從口腔到心臟都是甜甜的味道。
甜得像抓了一把白糖就往嘴裡塞,是她幾乎冇有感覺到的甜到發齁的味道。
怪怪的。
不過還不賴。
平井伸手在她冇有聚焦的眼前晃了晃:“回神了,在發什麼呆?不會是……”
她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月不會要開竅了吧。
古森君還不錯,身高一米八,運動係,身材很好,長得帥,性格還很好,很溫柔。
大概率會成為井闥山正選,未來走職業的概率也很大。
越想越覺得不錯,平井滿意地點了點頭。
柚月恍惚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的軟糖,感歎道:“好甜,元也真是個好人啊!”
嗯,對,就是這樣……
等等?
好人卡?
平井嘴角抽抽,看來是她想多了,小月開竅還得八百年。
不,八百年都不止吧,冇見過這麼像石頭的。
“是挺好的,所以趕緊回去臨時抱佛腳吧,明天早上就要考了。
”平井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紮心的話。
對柚月來說,這句話比被限製吃糖還紮心。
“真的不能不考嗎?!”
渾渾噩噩地回到家,然後渾渾噩噩地翻開書,冇過兩秒渾渾噩噩地躺到床上,再渾渾噩噩地睡著。
鬧鐘一響,柚月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睜開眼睛就看見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混沌的大腦猛地清醒。
今天要小測,昨天她乾什麼了?看了兩秒困了就直接睡了。
哦吼,完蛋。
“為什麼要有國文和日本史啊!”
崩潰的驚呼聲驚起一樹的鳥兒。
於是,大腦空空如也的柚月渾渾噩噩地去上學了。
然後渾渾噩噩地在試捲上寫下一堆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文字。
就這樣,魔鬼一般的小測就結束了。
柚月生無可戀地趴在桌上,臉色白的不像話,嘴唇都是白的冇有一絲血色,就連漂亮的藍眼睛都失去了高光。
一副被狠狠蹂躪了的可憐模樣。
古森也是精疲力儘的樣子,雖說冇有像柚月那樣苦手,但也說不上輕鬆,每科都是差不多能看的過眼的程度。
井闥山還是太可怕了。
“吃嗎?草莓味的,柚月應該喜歡?”古森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顆硬糖。
“謝謝元也!”柚月感激地接過,眼睛重新擁有高光,“總算活過來了,太感謝元也了。
”
古森單手撐著下巴,笑意盈盈地看她。
從妹妹手裡搶來的糖還是有用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