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惡劣
貞婉冇什麼胃口,這是她真正意義上見到自己的生父和其他兄弟姐妹,談不上什麼特彆的激動,認真來說,更多的是陌生感。
比起相認的喜悅,她已經被閔越的身份劈得從頭到尾都焦透了。
倒是老夫人很熱情,不斷地詢問貞婉說從閔舟那裡打聽過來的訊息,說她如何如何懂事,生怕他們第一印象不好。
貞婉心情尚未平複,壓下那股無奈的酸澀隻是柔柔地笑著,禮貌性地迴應著,而閔越側一貫的話少。
老夫人看他們幾個都冇怎麼說話,於是繼續說:“聞酌啊,貞婉她剛回來,你有空多關心關心。”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隻有閔越不高興。
閔越若有似無地歎了一下,冷淡地嗯了一聲,“知道。”
老夫人又對貞婉說:“你彆怕,他就是不太愛說話而已,你以後有什麼不懂的就問他。”
貞婉隻敢看了一眼閔越,“好的。”
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又說了太多話,她這句話剛說完,人就咳了起來。
閔文章連忙倒了一杯溫水過去,幫她拍了拍背順氣,“娘,您就彆操心了,聞酌會有分寸的。”
老夫人欣慰地喝了水,人緩過來了不少,不理會兒子,倒是拉著李澤安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我知道你委屈,要怪就怪我這混賬兒子。唉,如今我年紀大了,孩子們也都在,若是就此離去我也安心了。”
李澤安輕聲道:“母親長命百歲。”
老夫人笑笑,“我們閔家有你,是我們的福氣。天成呐,謝謝你。”
李澤安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千言萬語也無法表達此時複雜的心情,一歎息,就由著往後慢慢來吧。
“我也冇什麼好說的,唉……接下來希望你們幾個能好好相處。”
兩人頓時陷入了僵局,誰都冇有說話。
閔越做了許久的心裡鬥爭,貞婉所有的情緒他都看在眼裡,不想為難於她,可心底的那股莫名的陰鬱總是不舒服。
喝了幾杯酒,沉靜的許久,好像終於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貞婉,像是把長輩的話聽進去了,又好像是自己想明白了。
“你怕我?”對方突然開口,貞婉下意識的抬頭看他,閔越生硬地問。
“冇有。”貞婉淡淡地回道。
明明就有。
閔敏一雙眼睛朝倆人來迴轉,菜都不認真夾,喝一口湯,又瞧著她二哥,默默地為貞婉默哀。
這該如何是好啊,二哥看起來好凶,貞婉看起來好可憐。
“貞婉,飯菜不合胃口嗎?”閔文章見她半天冇動筷,用尋常語氣地問了一句。
“不是。”貞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很好吃。”
味道很好,這讓她想起了在貞家被自己收拾得很乾淨的小廚房裡,自己弄的紅燒排骨。
她想救貞川,就必須和閔家親近,要和閔家親近,就必須得到閔越的認可,這一點是無需質疑的。
更何況小川的病迫在眉睫,已經冇有時間讓自己矯情了。
既然已經知道了閔越的身份,自己也不能總縮在自己的情緒當中,忍下心底裡那抹難受,輕緩地開口,“二哥……喜歡吃什麼?”
聞言,閔越看向她,並冇有說話。
貞婉的主動示好讓閔越皺起眉頭,他雖然意識到這並非是她的過錯,但總覺得她不應該如此,又或者是否因為自己的身份她才如此主動。
幾人雖然都在各吃各的,但又好像在等閔越的回答,許久之後,閔越才淡道:“不挑。”
“那下次……”貞婉猶豫了一下,暗暗地鼓勵了自己一下,“我可以做給您吃。”
閔越看了一眼那道百花釀鴨脯,轉而又想起未見到貞婉之前,閔舟提過他這個外妹家中處境,並不想她過多為之費心,於是淡道:“……府裡有廚娘。”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好像被閔越拒絕了,貞婉臉色刷地變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李澤安看了兒子一眼。
閔越這個人,平日裡話不多,但也並非失禮的人,侯府的教養不允許任何一個人缺少教養,即使在麵對再蠻橫嬌縱的人時,都能保持冷靜,這也是開始認識貞婉時,閔舟能冷靜對待這件事的原因。
但她這個兒子今晚有些反常,難不成真的對貞婉這真的過於厭惡?但她到底是個姑孃家,閔越這樣回答,哪個女子能承受得住?
“聞酌!”因此李澤安在聽到閔越這樣的迴應時,皺了皺眉。
閔越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實在太過,為自己的失言亡羊補牢,“……都可以。”
這回輪到貞婉不說話了,她沉默著,得到閔越的婉轉態度後,她又夾了一口自己做的那道菜。
惡劣!
要不是因為你是閔越,自己纔開這個口的。
被他這麼一睹,反倒覺得自己倒是像是在顯擺什麼了。
他閔越是什麼富貴人,燕都的名菜桂貴食他冇吃過,何須自己下廚。
李澤安安慰貞婉,“彆聽他的,侯府冇那麼多規矩。隻是之前靈霜下過一次廚,那味道喲,差點也要了你二哥半條命。”
“哎呦,娘……”閔敏俏臉一紅,“乾嘛又提這個嘛。”
“四姐姐是才女。”貞婉聽聞過翰林院陸大人有意收閔敏做弟子,要知道陸相知收徒極其嚴苛,並非學府中所有學子都能喊他一聲老師的,“也是貞婉唐突了。”
“無妨。”
此後,兩人再無搭話。
這頓辰宴吃得每人心思各異,結束後,貞婉拜辭回去,翠枝在外處等候多時,見姑娘出來,連忙上去攙扶。
“姑娘,原來你之前讓我查的那隔壁住著的人原來是世子……”
貞婉一怔,繼而一股哀傷染上臉,壓了壓翠枝的言語,等兩人回去遠了,貞婉才放鬆下來,腳一軟,差點跌倒,幸得翠枝扶著,“姑娘!”
“翠枝……”回想方纔種種,又得知閔越身份,貞婉心底難受難以抑製,翠枝扶著她坐到房裡坐著,“是她們欺負姑娘了嗎?”
貞婉搖搖頭,對翠枝道:“你先出去好嗎?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翠枝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眼角酸紅,實在放心不下,“可是……”
“翠枝。”貞婉軟道,“你先出去。”
她一副弱不禁風、搖搖欲墜的模樣,翠枝實在忍不下心來,“好吧,那姑娘有事千萬要喊我進來。”
她走兩步回頭看一眼,最後不放心的站在門口侯著,稍後,便聽到了裡麵傳來貞婉低低的哭泣聲。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何時的翠枝什麼都幫不了,隻能著急地看著裡麵那道纖瘦的身影撲在床榻上,身子一抖一抖的低聲哭泣著。
為她不知所以的少女萌動,已經被扼殺在了這一場令人無儘的冰冷黑夜中。
丞相府。
主廂房,一陣清風,屋頂的瓦片落下一雙黑色靴子,隨即那人坐下,兩壇香酒被放置旁邊,他打開其中一罈,仰頭倒下,醇香的清酒落入他的口中,一些飄到紅唇旁邊,喉結滾動,眼眸地下儘是澀意。
其中滋味極不愉快。
胸腔悶極了。
相較於屋頂的蒼涼,屋內一片春意。紗幔軟榻內,嬌柔的女子緊抓著被褥,在嬌喘中眼尾含淚,男人重重地射在裡麵後瞥了一眼屋頂的方向。
稍後,女子沉沉地睡去,莊周奕穿好衣服開門而出,抬頭看了一眼上麵的男子,忍著翻動白眼的衝動翻身而上。
閔越臉色冷沉,看都不看一眼好友。
見他這般,莊周奕走過去坐下,打開另外一罈酒飲了一口,“說吧,深夜來訪,走這般詭異行徑,又是因為何事?”
有了屈郊這條線索,他們已經查到屈餘和戶部有所來往,為不打草驚蛇,且手握證據不足,不敢輕舉妄動,隻等引蛇出洞。
閔越不語,一味地埋頭悶喝。
莊周奕見他這副死樣子,很是無語,“喂,我捨去溫香軟玉出來陪你,可不是讓你死氣沉沉的不說話。”
閔越還是不理。
莊周奕見他這般半死不活的,氣笑了,這三更半夜的從他侯府過來,飛到人家府瓦頂上一聲不吭的,還一副冷到爆的陰沉臉色,不知道的還以為亡了誰。
卻又不見他哭嚎半分。
莊周奕大他許多,但兩人是自小的交情,好友什麼性情自己自然知曉,若不是極為煩心的事,他斷然不會這般模樣。
“聞酌,到底煩心何事啊?”
久久,閔越端倪著手中的酒,歎了一聲,他先是識得貞婉,知曉她勇敢,因此之前那點好感怦然而發。
兩人才見過不過兩次,雖談不上心有多歡喜之意,但對一個女子上心到底還是頭一回,因此在宴上一時竟然失了方寸,為難了貞婉。
但現在她已成為自己親妹,待壓下現下這份心意,往後隻能以禮相待。
轉而又看莊周奕一副春風得意的模樣,覺得實在礙眼。他飲儘壇中的酒,往下一扔,“啪”的一聲,酒罈破碎,驚動了黑夜的靜。
房中女子驚醒,氣罵了一聲。
“閔越你大爺!”莊周奕眼皮子一跳,罵了他一句,趕緊飛下去哄人。
這神經病,莫名其妙跑過來擾人清夢,鬨人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