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雪如席,紛紛揚揚地覆蓋了整個北境。凜冽的北風捲著鵝毛大雪,像無數把鋒利的小刀,刮過光禿禿的枯枝,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天地間一片蒼茫,灰白色的雪幕將整個世界籠罩,彷彿要將世間所有的罪惡與汙穢都掩埋。
陸晨跪在雪地裡,膝蓋早已失去了知覺,但他渾然不覺。刺骨的寒意順著褲管鑽進骨頭縫裡,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紮。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具冰冷的屍體,那曾經鮮活溫熱的身軀,如今像一塊堅硬的冰坨,隔著單薄的衣衫,刺得他胸口生疼,彷彿要將他的心臟也一同凍裂。
“晚兒……晚兒……”他低聲喚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在艱難地拉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牽動著胸腔裡那顆早已破碎的心。
屍體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鞭痕,深可見骨,單薄的衣衫被鮮血浸透,又被凜冽的寒風凍得硬邦邦的,像一層薄薄的鎧甲,覆蓋在她瘦弱的身軀上。那是林晚,他青梅竹馬的戀人,也是他這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暖。
九年前,陸晨七歲喪父,九歲喪母。父母雙亡後,家裡的田地被叔叔搶占,他隻能寄人籬下,在叔叔家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像一條被人嫌棄的野狗。叔叔陸大山是個貪婪刻薄的農夫,每日裡讓他乾著超出年齡的重活,稍有怠慢便是一頓毒打。陸晨的童年,是在饑餓與恐懼中度過的,唯有林晚,那個總是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會偷偷把自己碗裡的飯分給他,會用稚嫩的小手捂熱他的冰涼的手。
後來,林晚的父親嗜賭成性,欠下钜債,竟狠心將她賣給了城裡的地主家做傭人。陸晨想去救她,可他身無分文,手無縛雞之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被帶走,那絕望的眼神,成了他日後無數個夜晚的夢魘。
林晚知道陸晨在叔叔家過得艱難,吃不飽飯,便時常冒著生命危險,從地主家廚房裡偷些剩飯剩菜,甚至省下自己微薄的工錢,給他買兩個熱乎乎的饅頭。她總是趁著夜色,偷偷摸摸地把這些食物塞到陸晨手裡,看著他狼吞虎嚥,她那臟兮兮的小臉上便會露出滿足的笑容。
“晨哥兒,你多吃點,身子骨壯了,纔有力氣乾活,才能不受欺負。”她總是這樣溫柔地勸他,彷彿他的安好,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為了能讓陸晨生活得好一些,林晚不惜忍受地主家的苛刻對待,每天在繁重的勞務中尋找機會,攢下每一口能省下來的食物。她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讓陸晨能夠吃飽穿暖,將來有出頭之日。她甚至偷偷攢下幾枚銅錢,想去給他買雙新鞋,卻被地主家的管家發現,誣陷為偷盜。
就因為這幾口吃的,這幾枚銅錢,她被地主下令在大雪天裡活活打死。
“為什麼……為什麼……”陸晨的眼中充滿了血絲,淚水湧出,瞬間在臉頰上結成了冰晶,刺痛著他的皮膚。他看著林晚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緊閉著,沾滿了雪粒。
遠處,地主家的燈火依舊通明,隱約還能傳來劃拳行令的喧鬨聲,與他懷中冰冷的屍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老天爺,你瞎了眼嗎?!”他嘶吼著,聲音在空曠的雪原上迴盪,撕心裂肺,驚起幾隻棲息在枯樹上的寒鴉,撲棱棱地飛向遠方。
無人應答,隻有風雪呼嘯,像是在嘲笑他的無力。
“好,你不公,那我就打破這規矩!”
陸晨猛地站起身,雙腿的麻木讓他晃了晃,但他死死抱著懷中的屍體,彷彿抱著自己最後的尊嚴。懷中的屍體輕得可憐,彷彿一陣風就能吹走。他緊緊抱著她,彷彿要將自己身上的最後一絲溫度都傳遞給她,讓她不再寒冷。
“我陸晨,對天起誓!”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血塊,帶著滾燙的恨意和刻骨的悲憤,“此生若不成人上人,若不將這吃人的世道踩在腳下,若不讓這世間為你陪葬,我誓不為人!”
誓言落下,他抱著林晚,一步步走向遠處的山林。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為他送行。他的背影在風雪中顯得渺小而倔強,卻透著一股令天地變色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