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不速之客、舊債與新生的刺
老宅的清晨,空氣中還殘留著雨後泥土的清香,與廚房裡微微焦糊的煎蛋味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暌違已久的、名為「煙火氣」的錯覺。
林汐坐在餐桌前,看著陸承深穿著那件略顯侷促的灰sE家居服,正低頭認真地研究著盤子裡的擺盤。他那雙原本用來簽署決定生Si合同的手,此時正小心翼翼地撥弄著幾根裝飾用的薄荷葉,那種笨拙中透出的虔誠,讓林汐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就是她曾經最渴望的模樣。冇有豪門恩怨,冇有爾虞我詐,隻是他,隻是她,在一間充滿回憶的房子裡,共度一個平凡的早晨。
「小汐,嚐嚐這個。」陸承深將盤子輕輕推到她麵前,眼神中閃爍著期待,「雖然賣相一般,但我查了教程,營養配b是最好的。」
林汐拿起叉子,輕輕切開那個流心蛋。蛋h緩緩流出,像極了此時兩人之間那種緩慢修複卻又脆弱不堪的關係。
「陸承深,你不用這樣。」林汐抬頭看著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少了一分先前的銳利,「那些事已經發生了,你做的再多,也補不回八年的時光。我答應試著原諒你,是因為我不想再帶著恨活下去,那太累了。」
「我知道。」陸承深坐到她對麵,目光深沈地鎖住她的雙眼,「我冇奢望一夜之間抹平一切。我隻是想讓你知道,從今往後,你再也不需要一個人吃過期的麪包,再也不需要在那種Y冷的加油站守到天亮。隻要我活著,你的生命裡,就隻有春天。」
情話很動聽,但林汐的心卻像是被針紮了一下。春天?她的春天早就在那個大出血的雨夜裡,隨著那個未曾謀麵的孩子一起Si去了。
就在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沈默時,老宅那扇厚重的、昨晚剛被陸承深親自「修複」過的鐵門,突然傳來一陣沈重而有節奏的敲擊聲。
不是管家的斯文,不是外送員的急促,那敲擊聲沈穩得像是在敲擊一麵戰鼓。
陸承深的臉sE在瞬間冷了下去。他緩緩站起身,那GU上位者的淩厲氣息再次回到了他的眉宇間。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汐,低聲道:「在屋裡待著,我去看看。」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承深……」林汐有些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角。
「彆怕,在青城,冇人能闖進這裡。」他拍了拍她的手背,轉身朝大門走去。
當大門緩緩拉開的那一刻,陸承深看清了門外的人。
那是一個高大挺拔的年輕男人,穿著一身深綠sE的迷彩訓練服,肩膀上的徽章在yAn光下熠熠生輝。他的五官輪廓分明,皮膚是健康的古銅sE,雙眼如鷹隼般銳利,渾身散發著一GU從戰場上下來的殺伐之氣。
而在他的身後,停著一輛威風凜凜的軍用越野車,車牌號碼的一串數字,足以讓青城任何一個官員都躬身低頭。
「你找誰?」陸承深的聲音冷得掉渣,他本能地感覺到了對方的敵意。
年輕男子冷冷地掃了陸承深一眼,視線落在陸承深身上那件極不合身的舊衣服上,嘴角g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陸承深,八年不見,你還是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陸承深瞳孔微縮,腦海中飛速搜尋著記憶,終於,一個模糊的影子與眼前的男人重疊。
「顧嚴?」
「難得陸大總裁還記得我這個喪家之犬。」顧嚴跨前一步,氣勢排山倒海而來,「我聽說你回國了,也聽說你把林汐關在身邊折磨。陸承深,當年你拋下她走得瀟灑,現在憑什麽覺得自己還有資格出現在這座宅子裡?」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的事,輪不到一個外人cHa手。」陸承深的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不管你現在是什麽身分,滾出我的視線。」
「外人?」顧嚴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無儘的悲涼與憤怒,「陸承深,你知不知道,在林汐最絕望、最無助的那幾年裡,到底是誰陪在她身邊?是誰在林叔叔葬禮後,幫她擋住了那些想要侮辱她的債主?是誰在她病得快Si的時候,揹著她跑了半個城去找醫生?」
陸承深的身子猛地僵住。
「那時候你在哪?你在大洋彼岸做你的天之驕子,你在享受著你陸家少爺的榮耀!而我,因為冇權冇勢,隻能看著她吃苦受難。現在我回來了,你覺得我還會讓你繼續傷害她嗎?」
顧嚴的話像是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扇在陸承深的臉上。
「顧嚴哥……是你嗎?」
一個帶著顫抖的聲音從陸承深身後傳來。
林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走廊儘頭。她看著門口那個魁梧的身影,眼眶在瞬間紅透。
那是顧嚴。林家世交顧家的長子,也是從小跟在林汐身後、沈默寡言卻總是在她被陸承深欺負時挺身保護她的那個「嚴哥哥」。八年前,顧家因為拒絕配合陸震霆對林家的圍剿,被陸家聯手其他勢力排擠出青城,顧嚴在那之後便投身軍旅,再無音訊。
「小汐。」顧嚴繞過陸承深,大步走向林汐。
這一次,陸承深想要攔阻,卻發現自己的手像是灌了鉛一樣沈重。他看著林汐眼中那種真切的喜悅與依戀,心底那GU剛平息不久的嫉妒之火,再次瘋狂地燃燒起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顧嚴在林汐麵前停下,看著她憔悴的臉龐,眼底閃過一抹令人心碎的憐惜。他伸出手,想要m0m0她的頭髮,卻在半空中停住了,轉而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回來晚了。小汐,對不起。」
「不晚……能見到你真好。」林汐淚流滿麵。
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裡,顧嚴確實是她生命中最後的一道微光。雖然他後來離開了,但他在走之前留下的那一小筆積蓄,支撐著林汐熬過了最艱難的第一個月。
「跟我走。」顧嚴看了一眼一旁臉sEY沉如水的陸承深,語氣不容置疑,「陸家的人都是瘋子,這裡不適合你。」
「她哪都不去。」陸承深突然衝過來,一把將林汐拽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放開她!」顧嚴雙眼微眯,右手下意識地搭在了腰間。
氣氛在瞬間緊繃到了極點,空氣中彷佛有無形的火花在跳動。
「陸承深,你弄疼我了。」林汐掙紮著。
陸承深這才反應過來,緩緩鬆開手,但依舊霸道地攬著她的肩膀,對著顧嚴冷笑道:「顧少校,現在是法治社會。林汐是我的未婚妻,我們之間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如果你是以老朋友的身分來探望,我歡迎。但如果你想帶走她……除非我Si。」
「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顧嚴往前踏了一步,那種從Si人堆裡爬出來的戾氣,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嚴哥哥,不要!」林汐趕緊擋在兩人中間。
她看著顧嚴,眼神中滿是乞求:「嚴哥哥,謝謝你。但我現在……還不能走。我外婆的手術在下週,陸承深請了最好的醫生。而且……我們之間有些債,必須清算乾淨。」
顧嚴看著林汐,許久之後,才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他收斂了殺氣,目光如利刃般S向陸承深。
「陸承深,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如果一個星期後,我看到小汐有一點點不開心,哪怕是違反軍紀,我也會帶人拆了你這座彆墅。」
他轉身走向越野車,在拉開車門的一刹那,停住了腳步。
「對了,陸承深。你不是在查當年林家破產的真相嗎?別隻盯著蘇家和陸震霆。去查查當年林氏集團內部那個姓周的財務總監,他現在在東南亞,改名換姓,背後的人……可能b你想像的還要近。」
說完,越野車發出一聲怒吼,在一片塵土中疾馳而去。
老宅門口恢複了寂靜。
陸承深SiSi地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顧嚴最後的那句話。姓周的財務總監?他記得那個人,是父親最信任的心腹之一,當年林家出事後,那個人就神秘失蹤了。
「小汐,你回屋去。」陸承深轉過頭,語氣中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焦慮,「我有事要處理。」
「陸承深,你是不是又要去殺人放火?」林汐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GU疲憊。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我是要還你公道。」陸承深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卻冇有任何溫度,「林家的債,我要那些人百倍千倍地償還。等我。」
他轉身走向停在院子裡的邁巴赫,撥通了張助理的電話。
「查,一個叫周建國的人,八年前林氏的財務總監。我要他現在所有的資料,包括他在東南亞的每一筆交易記錄。還有……」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寒芒,「查查我父親在東南亞的私人帳戶,有冇有跟這個人有過往來。」
邁巴赫發瘋似地衝出了老宅。
林汐獨自一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兩道遠去的車轍印,突然覺得這天大地大,竟然冇有她的一絲容身之處。
一個是曾經深Ai、如今卻讓她恐懼的魔鬼;一個是始終守護、卻帶著滿身硝煙歸來的兄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還殘留著剛纔陸承深留下的紅痕。
「爸爸,如果你在,你會讓我選誰?」
冇有人回答她,唯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與此同時,陸氏財團的地下審訊室。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承深坐在皮質轉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柄JiNg致的手術刀。在他麵前,蘇曼被綁在鐵椅子上,原本JiNg致的臉龐已經紅腫不堪,眼神中透出絕望的驚恐。
「陸承深……你殺了我吧……求求你……」蘇曼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殺了你?太便宜你了。」陸承深挑起她的下巴,手術刀在她的皮膚上緩緩滑過,「告訴我,周建國在哪?當年你父親跟他交易的時候,留下了什麽證據?」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蘇曼哭喊著。
「不知道?」陸承深眼神一冷,手術刀在她的指尖輕輕一劃。
鮮血瞬間冒了出來。
「啊——!」
「我的耐X有限。蘇曼,你應該知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Si不能。」陸承深的麵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扭曲而殘暴,「說,周建國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是……是董事長……」蘇曼終於崩潰了,她癱軟在椅子上,涕淚橫流,「是你父親……他當年想吞掉林家的海外渠道,周建國就是他安cHa進去的內應……所有的事情,都是你父親策劃的……」
陸承深的手猛地一顫,手術刀掉落在地。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雖然心中早有預感,但當真相血淋淋地擺在麵前時,那種被親生父親背叛、被命運玩弄的憤怒,依然讓他幾乎窒息。
他為了那個男人的一句「為了你好」,恨了林汐八年。
他為了那個男人的野心,親手毀掉了自己的初戀,毀掉了自己的孩子,毀掉了那個原本可以幸福一輩子的家。
「陸震霆……」陸承深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審訊室。
「張助,把所有的證據彙總。我要陸震霆在東南亞所有的產業在今晚歸零。還有,派人去把周建國抓回來。我要他親口在林汐麵前認罪。」
「陸總,那董事長那邊……」
「他不再是我父親。」陸承深的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台冇有感情的機器,「他隻是殺Si我孩子的凶手之一。」
這一夜,青城的商界再次地震。
無數家與陸家有關聯的海外公司紛紛宣告破產,大量資金像cHa0水般流向了陸承深的私人帳戶。而陸震霆在國外的莊園,也被一群來曆不明的黑衣人包圍。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淩晨,陸承深回到了老宅。
他推開臥室的門,發現林汐正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支已經修好的音樂盒。
音樂盒發出清脆而略顯單調的旋律,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憂傷。
陸承深走到她身後,猶豫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真相查到了。」
林汐冇有回頭,隻是輕聲問道:「是你父親,對嗎?」
陸承深沉默了。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林汐轉過頭,看著他,眼神中透出一GU令人心寒的平靜,「除了他,誰能有那麽大的本事,一夜之間讓林家分崩離析?除了他,誰能讓你這般Si心塌地地恨我?」
「我會處理好一切。」陸承深跪在她麵前,抓住她的雙手,聲音顫抖,「小汐,所有的債我都討回來了。蘇家完了,周建國在回來的路上,我父親……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現在,林家清白了。你能……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林汐看著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一抹決絕,一抹解脫。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清白了?陸承深,我爸爸能活過來嗎?我的孩子能回來嗎?我這八年在地獄裡爬行的日子,能重來嗎?」
她推開他的手,站起身,走向衣櫃,從裡麵取出了一個早已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林家老宅,我留給你。那些錢,我也一分不要。」林汐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陸承深,這是我最後一次跟你說話。從現在起,我們互不相欠。Si生……不複相見。」
「你要去哪?」陸承深瘋了一樣衝過去,SiSi地擋住門口,「林汐!你瘋了嗎?你現在能去哪?你外婆還在醫院!」
「嚴哥哥會帶我去軍區醫院。那裡,你進不去。」林汐看著他,眼神中冇有一絲溫度,「陸承深,你以為你贏了?不,你輸了。你輸掉了我對你最後一點點的憐憫。」
門外,顧嚴的越野車再次發出低沈的轟鳴。
「小汐,我在外麵。」顧嚴的聲音透過夜sE傳進來,帶著一GU讓人心安的力量。
陸承深看著林汐,看著她那雙曾經盛滿了Ai慕、如今卻隻剩下Si寂的眼睛。他知道,他再也冇有任何理由留下她。
他緩緩讓開了路。
林汐拎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臥室,走出了老宅,走向了那個在黑暗中等待她的、帶著硝煙味的懷抱。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
陸承深站在窗前,看著越野車消失在夜sE中。
他突然覺得,這天大地大,這權勢滔天,竟然成了他這輩子最沈重的枷鎖。
「小汐……」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發出了一聲絕望的呼喚。
而此時,在越野車裡,顧嚴看著身邊淚流滿麵的林汐,輕聲問道:「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林汐閉上眼,任由淚水橫流,「嚴哥哥,帶我走。帶我去一個冇有陸承深、冇有痛苦的地方。我想重新開始……真的,想重新開始。」
車子疾馳而去,衝向了未知的黎明。
這是一段nVe戀的結束,也是另一段故事的開端。
在Ai與恨的灰燼中,林汐終於邁出了那一步。雖然滿身傷痕,雖然步履蹣跚,但她知道,前方,或許真的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