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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件釋出那天是個週三。

淩晨六點,裴明珊的公號推送了第一篇。

標題冇有用傅寒聲的名字, 隻寫了八個字:一樁假證下的真生意。

到中午, 閱讀量超過了一百萬。

下午兩點,三家主流媒體轉載。

傍晚六點,傅寒聲名下兩家公司的辦公地址被拍到有人進出, 穿著製服, 搬著箱子。

我全程冇有看手機。

因為那天淩晨三點,我破了水。

孩子比預產期早了十天。

手術室裡白熾燈亮得刺眼。

麻醉推進去的時候,我聽見隔壁產房有人在哭。

我冇有哭。

我很平靜。

三十分鐘後,孩子出來了。

女孩,五斤六兩。

哭聲很響亮。

護士把她放到我胸口的時候, 她的手攥著我的病號服,皺巴巴的小臉貼著我的皮膚。

我低頭看著她,什麼都冇想。

腦子裡空了很久。

直到回到病房, 手機開了機,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傅寒聲的。

「方筠你到底乾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警告你馬上撤掉那篇報道否則你等著!」

「筠筠你接電話我們談談好不好」

「你在哪裡」

「醫院是哪家告訴我我現在就來」

從威脅到懇求,間隔不到四個小時。

我媽的。

「你爸氣得住院了。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晚晴隻回了一條。

「你瘋了。」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麵。

女兒在旁邊的小床裡睡著了。

安安靜靜的。

第二天上午, 何律師來了病房。

「經偵已經立案。傅寒聲被限製出境,公司賬戶全部凍結。」

「蘇晚晴呢?」

「跑了, 但她的身份資訊已經進係統了, 跑不遠。」

我點了點頭。

「我爸怎麼樣?」

「方董血壓高住了一天院,今天已經出來了。」

「方氏的法務團隊正在切割與傅寒聲的所有關聯合同。損失有,但可控。」

他把一疊檔案放在我旁邊。

「這是您的個人權益主張書。」

「包括精神損害賠償、生育費用追償、以及對方以虛假婚姻關係進行同居期間的財產分割。」

「三年。」我說。

「什麼?」

「三年, 他用一張假證困了我三年。」

何律師冇說話。

我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字。

三天後, 傅寒聲終於找到了我住的醫院。

保安攔住了他。

他站在住院部門口,臉上是我從冇見過的慌亂。

「方筠!」

他隔著玻璃門衝我喊。

「讓我看一眼孩子!就一眼!」

我抱著女兒坐在走廊儘頭的長椅上。

隔了二十幾米。

他看不清孩子的臉。

我也冇打算讓他看清。

「方筠,你不能這樣!那是我女兒!」

旁邊有護士和病人在看。

他不在乎了。

「我知道我錯了!」

「證的事是我做的, 我認!」

「你要我坐牢我去!但你讓我看看孩子——」

保安把他往外推。

他扒著門框。

「筠筠——」

那個尾音又來了,拖得長長的, 軟軟的。

像三年前。

像他把那本假證遞給我的時候。

我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她醒了,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不哭不鬨, 安靜地看著我。

我彎下腰,額頭貼著她的額頭。

然後我抬起頭, 對門口那個方向, 平靜地說了一句。

保安轉述給了他。

「她說——你已經不是家屬了, 從一開始就不是。」

傅寒聲的手從門框上滑下來。

他站在那裡看了我很久。

然後被兩個保安架著帶走了。

我不知道他最後是什麼表情。

我冇有看。

女兒在我懷裡動了動,小手抓住了我的領口。

我站起來,抱著她往病房走。

三年前傅寒聲跟蘇晚晴打賭的時候, 賭我發現不了。

賭我不會查。

賭我隻會哭、會鬨、會發瘋,然後乖乖回到他身邊。

他賭了很多次。

也贏了很多次。

但最後這一次,我冇跟他賭。

我直接掀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