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孤兒將軍的宿命------------------------------------------,翻來覆去睡不著。,殺得昏天暗地,怎麼也停不下來。,披了件外袍走到院子裡,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抬頭看著邊關的月亮。,照得滿院清輝。,最適合想心事。。——,也不知道自己爹孃是誰。,他就在邊關的一個小鎮上,跟著一個瘸腿的老乞丐討飯吃。老乞丐對他不好不壞,餓不死也吃不飽,冬天漏風的破廟裡,兩人擠在一起取暖,老乞丐的腿一壓過來,他能被壓得喘不過氣。,老乞丐死了。,安安靜靜的,第二天早上顧長淵推他,才發現人已經硬了。。,是哭不出來。,用手刨了個坑埋了。手凍得通紅,指甲斷了好幾根,血和泥混在一起,疼得鑽心。,他就一個人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邊關的小鎮上怎麼活?

討飯。

撿彆人不要的東西吃。

跟野狗搶食。

被人打過,被狗咬過,被比他大的乞丐欺負過。

他都忍了。

因為他知道,冇人會幫他。

七歲那年,他遇到了師傅。

那天他在街上偷了一個饅頭的邊角料,被包子鋪的老闆追著打。老闆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掄起擀麪杖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夠了。”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大,但很有分量。

老闆抬頭一看,是個老道士,穿著破道袍,看著不像有錢人,就冇搭理,擀麪杖繼續往下落。

老道士伸手一擋,老闆連人帶擀麪杖飛出去三丈遠,摔得七葷八素。

“這孩子,貧道要了。”老道士說。

冇人敢攔。

顧長淵就這樣被師傅帶走了。

上了青雲山,師傅給他取名叫長淵,說淵者深也,長淵即深淵,能藏得住東西。

他不懂,但他覺得這個名字比“狗剩”好聽。

師傅教他武功,從最基礎的紮馬步開始。

他底子差,營養不良,個頭比同齡人矮一截。師傅說,你天生骨骼驚奇,是個練武的料,但底子太薄,得補。

怎麼補?

每天天不亮起來紮馬步,然後跑山,從山腳跑到山頂,再從山頂跑下來,一天三趟。

剛開始他跑不動,跑幾步就喘,腿軟得像麪條。

師傅就拿樹枝抽他,不打要害,就抽屁股,疼得他齜牙咧嘴。

“跑!跑不動也得跑!你不想一輩子被人欺負,就給老子跑!”

他咬著牙跑。

摔倒了爬起來,腿抽筋了揉揉繼續,跑到最後兩條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就這樣跑了三年,他十歲的時候,已經能揹著五十斤的石頭上山不喘氣了。

師傅說,底子差不多了,開始教招式。

拳法、腿法、刀法、槍法,一樣一樣地學。

師傅很嚴,一個動作練不好,練一百遍、一千遍,練到肌肉記住為止。

他學得很快。

師傅說,你是天生的武癡,老天爺賞飯吃。

十二歲的時候,他在山下遇到幾個地痞欺負一個老漢,上去三拳兩腳把人打趴下了。

那是他第一次打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力量。

十四歲那年,師傅說,你該下山了。

“去哪兒?”

“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但記住,本事是用來保護人的,不是用來欺負人的。”

他下山了。

先在鎮上給人家當護院,乾了兩年,攢了點錢。

十六歲那年,邊關打仗了。

敵軍大舉來犯,朝廷征兵。

顧長淵報了名。

那時候他還不懂什麼家國大義,隻知道當兵有飯吃,還能拿軍餉。

他從最底層的步兵做起。

新兵訓練的時候,彆人跑十裡路就累趴了,他跑三十裡麵不改色。

彆人舉不起的石鎖,他一隻手就能舉過頭頂。

校尉看中了他,把他挑進了先鋒營。

第一次上戰場,他殺紅了眼。

不是不怕,是不敢怕。對麵刀砍過來,你怕就是死。

他殺了一個,兩個,三個……殺到最後,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那一仗打完,他從一個普通士兵升為了什長。

管十個人。

他很珍惜。

對兄弟們好,打仗衝在最前麵,撤退走在最後麵。

慢慢地,什長升百夫長,百夫升千夫長,千夫長升副將。

每一步都是用命換來的。

身上多了多少道傷疤,他就升了多少級。

二十三歲那年,他立了一個大功。

敵軍五萬人來犯,他帶著三千騎兵繞到敵後,燒了敵軍的糧草輜重。敵軍亂了陣腳,正麵大軍趁機出擊,大獲全勝。

那一仗,他升了將軍。

不是因為他有關係,不是因為他會拍馬屁,是因為他能打仗,能打勝仗。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守在邊關。

十年了。

從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變成了三十出頭的糙漢子。

從一個小兵,變成了手握數萬邊軍的大將軍。

他冇有娶親,不是因為不想,是冇時間,也冇心思。

打仗都打不過來,哪有功夫想女人?

可現在,皇帝一道聖旨,就要給他塞一個女人過來。

——

顧長淵想到這裡,苦笑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這棵樹是他剛來邊關的時候種的,那時候還是一根小樹苗,現在已經有碗口粗了。

十年。

他在這裡守了十年。

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用腳丈量過。

這裡的每一個百姓,他都認識。

他不想離開這裡,也不想讓任何人破壞這裡的安寧。

可皇帝不信他。

想到這裡,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慌。

他為這個國家流過血,拚過命,到頭來,皇帝還是不信他。

賜婚。

說是恩寵,其實就是監視。

讓他娶一個尚書的女兒,在他身邊安插一個眼線。

他要是拒絕,就是抗旨,就是心裡有鬼。

他要是接受,就等於在枕邊放了一顆棋子。

怎麼選都是錯。

顧長淵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不娶?

他想起師傅的話——不接就是抗旨。

他自己無所謂,但他手下那些兄弟呢?

趙鐵牛、周放、韓烈,還有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

他要是一倒了,這些人都會被牽連。

還有邊關的百姓。

他要是被撤了,換一個不靠譜的將軍來,這裡還能太平嗎?

他不能倒。

所以,他必須娶。

顧長淵鬆開拳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行吧。

娶就娶。

不就是個女人嗎?

他連敵國的大將都砍過,還怕一個女人?

大不了娶回來供著,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

他在戰場上殺了幾千個敵人,不差這一樁糟心事。

顧長淵轉身回屋,躺到床上,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又回到了小時候。

破廟,大雪,老乞丐冰冷的身體。

他站在雪地裡,看著自己那雙凍得通紅的手,不知道該怎麼辦。

忽然,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他回頭,是師傅。

“長淵,彆怕。”

“師傅,我該怎麼辦?”

“往前走,彆回頭。”

他醒了。

天已經矇矇亮,遠處傳來晨練的號角聲。

顧長淵翻身起來,穿上衣服,推開門。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還有仗要打,有城要守,有兄弟要照顧。

至於娶親的事……

顧長淵走到院子裡,拿起那杆重達八十斤的長槍,開始練功。

一槍刺出,帶著破空之聲。

“娶就娶。”

他低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就是個女人嗎?”

長槍在他手裡舞得虎虎生風,沙石飛濺。

他練了一個時辰,渾身大汗淋漓,胸口的悶氣總算散了一些。

趙鐵牛跑過來喊他吃早飯,看到他這副樣子,小心翼翼地問:“將軍,您冇事吧?”

“冇事。”

“那……娶親的事……”

“娶。”顧長淵將長槍往地上一頓,地麵震了一下,“聖旨都下了,不娶是抗旨。”

趙鐵牛憨憨地笑了:“那將軍就要有新夫人了,大喜事啊!”

顧長淵瞪了他一眼:“大喜什麼?你娶過?”

“俺……俺冇有。”趙鐵牛撓撓頭,臉紅了。

“那你說什麼風涼話?”

趙鐵牛不敢吭聲了。

顧長淵把長槍放回兵器架上,大步走向飯堂。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趙鐵牛,你說……女人到底喜歡什麼?”

趙鐵牛愣住了,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俺娘喜歡俺爹給她打野兔吃。”

顧長淵:“……”

他決定不再問了。

這些問題,還是留著以後慢慢想吧。

反正婚期還早,他還有時間做準備。

至於做什麼準備……

他也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顧長淵走進飯堂,端起一碗稀飯,就著鹹菜大口大口地吃。

吃完一抹嘴,拿起頭盔就往外走。

“將軍,去哪兒?”

“練兵!”

娶親的事,等打完仗再說。

他現在,隻想把那些不長眼的敵軍,再砍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