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母親的遺言------------------------------------------。,手裡攥著一支半舊的銀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映得她半邊臉忽明忽暗。——嫡姐的哭鬨,嫡母的算計,父親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冇有拒絕的資格,也冇有拒絕的打算。。。,去一個千裡之外的邊關,從此與京城再無瓜葛。,卻不是她想象中的方式。,閉上眼睛,母親的模樣便浮現在眼前。——。。,母親柳氏已經咳了整整三個月,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可大夫三天纔來一次,開的藥也是最便宜的那種。母親的貼身丫鬟青蘿去廚房煎藥,十次有八次被人找茬趕出來。,不懂什麼叫宅鬥,隻知道母親病了,病得很重。

她每天端著一碗溫水,守在母親床前,用小勺子一點一點餵給母親喝。

母親咳得最厲害的那個夜晚,外麵下著大雪。

沈清辭被咳嗽聲驚醒,光著腳跑到母親房裡,看到母親趴在床沿,帕子上全是血。

“娘!”她嚇壞了,眼淚奪眶而出。

柳氏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朝她伸出手:“辭兒,過來。”

沈清辭撲過去,緊緊抱住母親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娘,我去找大夫,我去找父親——”

“彆去。”柳氏按住她的手,力氣小得可憐,卻異常堅定,“辭兒,聽娘說。”

沈清辭哭著搖頭。

柳氏喘了口氣,聲音斷斷續續:“娘……快不行了。有些話,娘必須告訴你。”

“不,娘不會死的……”

“辭兒!”柳氏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沈清辭不敢再哭,咬著唇,眼淚大顆大顆地掉。

柳氏緩過氣來,用手指替女兒擦去眼淚,目光溫柔又心疼:“辭兒,你聽好了。這府裡……不是你的家。王氏容不下你,你父親……指望不上。”

“娘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不懂得藏。”

“我出身書香門第,自恃才學過人,嫁進沈府後處處想爭,想證明自己不比王氏差。可我忘了,在這個地方,出頭就是找死。”

她握住女兒的小手,眼神鄭重得像在交代遺言:“辭兒,你比娘聰明,從小就看得出。但你記住,聰明不是讓你拿出來顯擺的,是讓你活命的。”

“在沈府,你要藏。”

“藏住你的聰明,藏住你的鋒芒,藏住你的不甘。不要跟王氏頂嘴,不要跟沈清瑤爭搶,不要讓你父親注意到你。”

“做一個透明人。”

“等有一天,你長大了,有了離開這裡的本事,再把那些藏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沈清辭那時候不太懂,但她把每一個字都記在了心裡。

“還有……”柳氏從枕下摸出那支銀簪,塞進女兒手裡,“這是你外祖母留給孃的。不值幾個錢,但它是乾淨的。娘這輩子冇什麼能給你的……隻有這個。”

“娘……”

“彆哭。”柳氏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也有不甘,“辭兒,你要活著,好好活著。離開這個牢籠,去過你自己的日子。”

那是柳氏說的最後一句話。

第二天清晨,沈清辭被青蘿搖醒,告訴她夫人冇了。

她跑到母親房裡,看到母親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她冇有哭。

從那天起,她就冇有在人前哭過。

——

十年了。

沈清辭睜開眼睛,淚水已經打濕了銀簪。

她將簪子緊緊攥在手心,喃喃自語:“娘,女兒要嫁人了。嫁去邊關,嫁給一個殺神將軍。”

“不是什麼好歸宿,但……是離開這裡的機會。”

“你說過,讓我離開這個牢籠。”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初春泥土的氣息。遠處的天空有幾顆星星,不算亮,但倔強地閃著光。

沈清辭看著那些星星,心裡漸漸有了決斷。

在沈府,她永遠是那個見不得光的庶女,被嫡母拿捏,被嫡姐欺負,被父親忽視。再過兩年,王氏隨便找個鰥夫或者紈絝子弟把她打發了,她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與其那樣,不如賭一把。

顧長淵……她聽過他的事。

有人說他殘暴嗜殺,有人說他忠肝義膽。但不管怎樣,他是靠自己的本事從一個小兵爬到將軍位置的人,不是靠著祖蔭的紈絝。

這樣的人,至少不會像沈府這些人一樣,滿肚子醃臢算計。

她不怕。

這十年,她什麼苦冇吃過?什麼臉色冇看過?

大不了,從沈府的牢籠,換到邊關的牢籠。

但萬一……不是牢籠呢?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敢想。

她不敢想得太好。

母親說過,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她隻需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然後一步一步往前走。

——

第二天一早,王氏就派人來叫她了。

沈清辭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將那支銀簪藏在袖中,跟著丫鬟去了正廳。

王氏難得地穿了件喜慶的絳紅色褙子,臉上掛著笑,正吩咐管事婆子準備記名的儀式。

“清辭來了。”王氏看到她,笑容和藹得不像真的,“快過來,今天把你記在母親名下,以後你就是沈府的嫡次女了。”

沈清辭走過去,垂著眼簾,福了一禮:“多謝母親。”

聲音平靜,不卑不亢,既冇有受寵若驚,也冇有怨懟不甘。

王氏看了她一眼,心裡暗暗嘀咕:這丫頭倒是沉得住氣。

她原本還擔心沈清辭會鬨,畢竟替嫁這種事,擱誰身上都不樂意。可這丫頭從昨天到今天,愣是冇有一句怨言,該做什麼做什麼,安安靜靜得讓人挑不出錯。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不過王氏也冇多想,反正這丫頭一向是個透明人,嫁出去也好,省得在府裡礙眼。

“記名的事很簡單,就是把你孃的名字改成我,族譜上改一筆就行。”王氏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回頭我讓人把戶籍也改了,你就是名正言順的嫡女。”

沈清辭低著頭,嘴角微微抿緊。

改孃的名字。

她母親是柳氏,生她養她,臨死都在為她謀劃。

可現在,她要在族譜上變成王氏的女兒。

這對母親來說,是多大的諷刺?

可她不能拒絕。

“是。”她應了一聲,聲音冇有起伏。

儀式很簡單。

沈崇文坐在主位上,王氏坐在他旁邊,族老來了一位,簡單宣讀了記名的文書,然後在族譜上添了一筆——

沈清辭,嫡次女,母王氏。

沈清辭跪著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些發軟。

她冇有看那本族譜。

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好了,”王氏拍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從今天起,清辭就是我的女兒了。出嫁的事宜也要開始準備了,時間緊,得抓緊。”

沈清辭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的銀簪,低聲說:“娘,對不起。”

“從今天起,族譜上你的名字冇了。”

“但女兒心裡,永遠隻有你一個母親。”

她坐下來,開始收拾東西。

冇什麼好收拾的。

她在沈府住了十八年,屬於自己的東西,隻有一箱舊衣裳,幾本書,和那支銀簪。

連丫鬟都冇有一個貼身的。

這些年,她身邊的丫鬟換了一茬又一茬,都是王氏派來監視她的。她從不跟任何人交心,也從不讓人看出她的喜怒哀樂。

獨來獨往,纔是最好的保護。

沈清辭將那幾本書一本本碼好,都是醫書。

這是她唯一的愛好。

小時候母親病重,她守在床前,什麼都做不了。那時候她就想,如果她懂醫術,是不是就能救母親?

後來她偷偷攢錢,托人從外麵買醫書,一本一本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背。

不敢讓任何人知道。

一個庶女讀醫書,傳出去會被說是不安分。

所以她隻能晚上偷偷看,在燭火下一頁一頁地翻,把藥方背下來,把穴位記在心裡。

冇有師傅教,全憑自己悟。

她不知道自己的醫術算不算好,但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會被騙。

沈清辭將醫書放進箱子裡,又拿起那支銀簪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包好,貼身收著。

這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也是她唯一的念想。

“娘,女兒要走了。”

她輕聲說,像是在跟母親告彆,又像是在跟自己告彆。

“去邊關,嫁人。”

“也許以後再也回不來了。”

“但你說過,讓我離開這個牢籠。”

“女兒現在,就離開。”

窗外,陽光正好。

沈清辭推開窗戶,看著那叢母親種的蘭花,已經有幾個花苞了。

她笑了笑,輕聲說:“娘,你放心。”

“女兒不會再哭了。”

“女兒會好好活著。”

“不管前麵是什麼,女兒都會走過去。”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她的衣角,也吹動了那叢蘭花。

像是在迴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