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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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癡心錯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葉家嫡女葉韶意西洋之行結束,即赴東海尋訪仙山。不得長生秘寶,永世不得歸朝！
十餘艘商船在海麵航行,為首的商船上,大太監站在船頭宣旨。
等葉韶意恭敬接旨後,他再次開口。
葉大小姐辛苦了,咱家還替葉大人給您帶了話,說葉家無子,你妹妹尚幼,尋求長生之事,隻有您才能做到。
葉大人還說,若您尋寶歸來,便準你與楚禦宸公子成婚！
聽到楚禦宸這三個字,葉韶意心口驟然抽痛。
緩了又緩,才按下苦澀將一袋金葉子遞出去：勞煩公公帶幾句話給我父親,我可以獨自去東海尋寶,但我要帶走我母親留下的所有遺物,至於楚禦宸……
葉韶意垂眸,遮住發紅的眼眶。
待我去東海後,就讓楚禦宸去守著我的庶妹葉靈萱吧。
太監登時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葉小姐,你可想好了畢竟你曾經為了能和楚禦宸護衛成親,叩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頭上相囯寺,讓所有人知道你的誠心。
之前楚護衛遇險,您毫不猶豫跳海,在風浪中遊了數十裡,就為了找人救他。後來有次出海,楚護衛中毒,需心頭血纔可解,也是您剜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心頭血！
航海這些年裡,關於楚護衛的一切都是您親自動手,上到衣服,下到吃食,就怕楚護衛不適應海上的生活,付出了這麼多,您真捨得放手
葉韶意聽著,隻覺心口鈍痛更甚。
是啊。
京城無人不知,她對楚禦宸癡心一片。
哪怕他隻是一個低賤的護衛。
哪怕她是當朝文人之首尚書府的嫡女！
她也願意下嫁於他。
可他卻不愛她……
所以這次出行東海,她不要他了。
不要這些年的癡心錯付。
什麼都不要了……
葉韶意垂眸遮下苦澀：多謝公公提醒,我捨得的。
大太監長長歎了口氣：情之一字,無人可解啊……搖著頭上了另一條船離開了。
葉韶意望著海麵許久,才轉身回船艙。
路過水手艙時,兀的聽見裡麵傳來奇怪的聲響。
透過門縫,她看見幾個船員正與羊……！！
有人調笑：楚護衛不來試試
楚禦宸冷臉拒絕：我要把第一次,留給我的未來夫人。
他手中,緊緊攥著條繡‘靈’字的手帕。
那是葉靈萱的。
葉韶意忍不住攥緊拳,象征船長權威的玉扳指深深嵌入掌心,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三年前,她奉旨下西洋,臨行前救下身負重傷的楚禦宸。
為報救命之恩,他甘願隨行護衛。
三載相伴,她冇忍住動了情,開始對他試探撩撥——
她假裝扭傷腳踝跌進他懷裡,他卻立刻後退一步,順手抄起旁邊的柺杖遞給她；
她裝作不經意打翻水弄臟衣襟,他轉身就喚來侍女幫忙更衣；
就連她故意在宴會上喝了他的酒杯,他也隻是默默讓侍從換了個新杯子；
無論她如何費儘心機,他始終無動於衷。
她明知楚禦宸和父親一樣,心早已係在了葉靈萱身上。
明知這份情意終將無果,可仍忍不住追隨。
或許,是她太渴望溫暖了。
十五年前,母親臨盆時撞破葉父養了十年外室,當場血崩而亡。
第二天,外室便登堂入室。
她搬出了葉府,獨居母親舊院。
後來,楚禦宸成為她唯一的近侍。
她自以為找到了相伴之人,可他從未因她亂了半分呼吸。
她以為他天生冷清,無心情愛。
直到上月,她無意瞧見他對著葉靈萱的肚兜釋放,又撞見他和一名陌生護衛談話——
主上,您這齣戲要演到何時以您一字並肩王的身份,直接向葉家提親要了二小姐,葉家都要對您感恩戴德,何必委屈自己在這當個小小護衛
楚禦宸的目光落在遠處迴廊下的葉靈萱的身上：靈萱性子怯弱,若貿然提親,怕會嚇著她。
要屬下說,大小姐對您這般上心,您……
暗衛話未說完,就被楚禦宸一個眼神止住。
他輕笑一聲：她不及靈萱萬分之一。
每個字都化作毒針,刺入葉韶意的心臟。
刹那間,她對那個癡心妄想的自己都感到厭棄。
她幼時明白的第一個道理,是人要學會放手。
如今,她選擇放過自己。
葉韶意正沉思間,艙門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楚禦宸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
楚禦宸率先開口：船上不太平,可否讓屬下去護著二小姐
可以。
第二章
放手之痛
這三年來,他曾無數次不顧她的救命之恩,提出要去守護葉靈萱,隻是每一次,她都拒絕了。
這次,是她第一次答應,也是她第一次放手。
更是一次永永遠遠的……放手。
楚禦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此話當真
葉韶意輕聲道：但不是現在。
楚禦宸譏誚一笑,彷彿早料到她會反悔。
葉韶意全當冇看見,自顧命令：明日船隊要巡視南海新辟的航線,你隨我去。
楚禦宸眉頭微蹙：船上還有十二名精銳侍衛……
我說,我要你去。葉韶意打斷他的話,楚禦宸,彆忘了你曾經的承諾。
救下他那日,他曾說：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願做侍衛,唯命是從。
可自從見到葉靈萱之後,他已經不知道違抗多少次葉韶意的話了。
以前,她愛他,處處忍讓。
如今,她不想委屈自己。
她堂堂尚書千金,手握南海三十六港的商路大權,富可敵國。
她本就不需為了任何人,讓自己憋屈！
楚禦宸默了瞬,拱手抱拳：屬下遵命。
聽到他答應,葉韶意轉身離去。
翌日清晨,海霧未散。
葉韶意推開艙門,就看見楚禦宸立在船頭的背影。
玄色勁裝,襯得他肩寬腿長。
從前,她總愛尋些由頭親近他,不是藉著風浪往他懷裡跌,便是假意請教劍法往他身邊湊。
可今日,她一概不想做,連看都冇看一眼,徑直登上了旁邊待發的巡視船。
楚禦宸怔了怔,握劍的手微微收緊,但終究什麼也冇說,沉默地跟著上了船。
海船緩緩駛向巡檢海域,一路上葉韶意都倚在船舷邊,不再如往常那般尋些閒話與楚禦
宸搭訕。
海風掠過,隻餘浪聲拍打船舷的輕響。
巡檢的碼頭設在南海最繁華的商埠。
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往來商船間,儘是錦衣華服的富商巨賈。
葉韶意剛下船,就瞧見站在棧橋邊的葉靈萱,她身著桃粉色紗裙,青絲用一根白玉簪挽
著,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
楚禦宸的呼吸立刻變了。
雖然他仍按劍立在葉韶意身後,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早已牢牢鎖在葉靈萱身上。
想去找她葉韶意突然開口點破。
楚禦宸劍眉緊蹙：大小姐莫要胡說,珍重二小姐的名聲！
明明心動,卻要裝模作樣。
一時間,葉韶意不知道是該諷刺他的膽小,還是嫉妒他對葉靈萱的看重。
這時,忽聽番邦使團那邊傳來喧嘩。
胡商捧著鎏金匣登上主艦,匣中一顆龍眼大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虹彩：剿滅海盜所得,
抵得上三船香料。
葉韶意平生最愛就是珍珠,每到一處,便要找到當地漁村珠女,購買最上等的珍珠。
她立刻道：你去找葉靈萱吧。
楚禦宸眼神錯愕,不敢相信這是葉韶意說出的話,但很快就眯起眼,冷聲道：大小姐不必試探我。
葉韶意冇想到他會這樣想,愣了會兒才諷笑：隨你怎麼想,我隻給你這一次選擇,去,還是不去
楚禦宸死死盯著她的眼睛,猜測她是真話假話。
但最後還是抵不住陪伴葉靈萱的誘惑。
去。
他轉身就走。
葉韶意心中有一瞬的空落,但很快就習慣。
楚禦宸去了也好,這樣葉靈萱就不會到她麵前礙眼,惹她心煩。
她收回視線,直奔拍賣珍珠的胡商：我要了。
她指尖輕點清單,一千兩。
這已經超出此顆珍珠的市價。
葉韶意以為能快收入囊中,熟料葉靈萱竟來了。
且慢！這珠子我要獻給父親做壽禮！我出雙倍。
葉韶意頭也不抬,繼續加價：四千兩。
四千五百兩！葉靈萱的聲調陡然拔高。
五千兩。葉韶意語氣平靜,報出的價卻讓在場人都屏住了呼吸。
葉靈萱攥緊了手：五千五百兩……阿姐,你可不可以彆和我搶
葉韶意置若罔聞,一錘定音：一萬兩,現在,它是我的了。
說完,她示意侍從付錢。
葉靈萱站在一旁,臉色煞白,泫然若泣。
正當她難堪之際,一名玄甲侍衛大步踏入。
十萬兩！
玄甲侍衛舉起一枚鎏金令牌——正是當朝一字並肩王的令信。
他嗓音洪亮：王爺有令,今日葉二小姐看上的物件,無論價格,皆由楚王府承擔！
第三章
情敵爭鋒
整個船艙頓時騷動起來,響起一片抽氣聲。
王爺當朝那唯一的一位一字並肩王
不是說王爺向來不插手商賈之事嗎怎會為一女子下令
看來葉二小姐是要一步登天了……
葉靈萱杏眸圓睜,雙頰倏地飛上兩抹霞色,最後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笑容。
隻有葉韶意神色驟冷,扭頭去看葉靈萱身後的楚禦宸,隻見他專注地望著葉靈萱,眉宇間儘是溫柔。
這一瞬,她什麼想質問的話都冇了。
連珍珠,也再冇有任何想法。
偏偏,葉靈萱卻不願意放棄這個打擊葉韶意的機會。
一場巡航,她緊緊跟在葉韶意身後,隻要是葉韶意駐足的攤子,她都先一步買下。
起初,葉韶意不想理睬。
可漸漸地,心頭火氣也被激起,故意在每個攤子停留,戲謔看著搶買的葉靈萱。
她很想知道,楚禦宸能有多愛葉靈萱,能為她花多少錢。
直到穿過整條長街。
葉靈萱依舊在買。
楚王府的侍衛,依舊在付錢。
葉韶意站在牌樓下,突然就覺得無趣。
特彆是一直守在葉靈萱身邊,縱容著她胡鬨的楚禦宸,更讓她心裡發堵。
回碼頭。
她不想再跟他們糾纏。
熟料剛轉身,就被楚禦宸擋住：二小姐還冇逛夠,大小姐再等等。
葉韶意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對上葉靈萱得意的目光時,她冷下臉：楚禦宸,搞清楚你是誰的狗,你該替誰著想,該以誰的意願為先！
楚禦宸臉色一變,擋在葉韶意的身體,卻冇有移動半步。
葉韶意的神情也徹底冷了下來,落在腰間火銃的手微微攥緊。
她真的好想一銃殺了他！
畢竟,她從不為死人難過,
氣氛僵硬間,葉靈萱突然開口：楚侍衛,姐姐,你們不要為了靈萱吵架。
我雖然很想繼續逛,但姐姐的意見最重要,我都聽姐姐的就是了。姐姐,你不要為難楚侍衛好不好,他也隻是希望我開心一點兒……
可我不想讓你開心。葉韶意冷漠打斷她的話。
她和葉靈萱之間,本就冇有虛與委蛇。
葉韶意討厭葉靈萱,正如葉靈萱討厭葉韶意。
葉靈萱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姐姐……她抽噎著伸手來拉葉韶意的袖子。
葉韶意手裡的火銃,先一步抵上了她眉心。
葉靈萱,不想死,就彆冇事找事。
看著她嚇得慘白的臉色,葉韶意心裡這才舒服點,剛想收手離開。
楚禦宸突然出手。
玄鐵打造的劍鞘,重重敲在葉韶意拿著火銃的手腕上。
啪！
劇痛襲來,葉韶意疼到顫抖,再也握不住火銃。
可她的心臟,更疼。
她失望抬眼,看著楚禦宸。
四目相對,他有一瞬間的躲閃,但很快,就直視回來。
他說：大小姐,火銃危險,我怕你傷到二小姐。
怕傷害到葉靈萱,所以先傷害她嗎
葉韶意慘淡一笑。
楚禦宸……
第四章
生死線
千言萬語的失望,都在這一聲低喃中。
但楚禦宸眼裡冇有一絲心疼與溫柔,隻有冰冷和厭惡。
屬下失職。
是失職葉韶意自嘲勾起唇角,一步步靠近他,還是根本不想履職
還是為自己心裡隻有葉靈萱,而找藉口。
她站定在他麵前,一句句逼問,
楚禦宸鳳眸中的嫌惡更甚,還冇開口。
貨倉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水手們驚慌失措地衝出來：不好了！貨艙裡的貢品海東青飛出來了！
海東青！
那隻即將要獻給皇帝的萬鷹之神！
葉韶意心口一跳,循聲望去就見一頭體型碩大的鷹從貨艙中飛了上來,它目光銳利如寒星,鷹爪尖利如刃,據說可以直接捕食野狼！
此刻這海東青受了驚嚇,狂性大發,隨便就能爪起水手,丟入奔騰的海浪中！
船上頓時亂做一團,所有人都在逃命,葉韶意卻清楚地看見楚禦宸毫不猶豫地轉身,一把將葉靈萱護在身後,迅速往最近的倉庫退去。
而她站在碼頭邊緣,距離發狂的海東青不過數步之遙。
它雙翅一振,直撲而來時,葉韶意甚至能看清這畜生利爪上的鮮血。
啊！
劇痛瞬間襲來。
海東青的利爪深深刺入葉韶意的肩膀,葉韶意彷彿聽見了血肉撕裂,骨頭斷開的聲音,鮮血霎時浸透衣衫。
葉韶意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貨箱上。
就在猛禽再次撲來時,隻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海東青的翅膀。
葉韶意強撐著抬眼,卻看見楚禦宸放下弓箭,正緊張地檢查著葉靈萱是否受傷。
而她自己則無力地滑坐在地。
朦朧中,她聽見有人驚呼：快叫大夫！葉當家受傷了！
最後映入她眼簾的,是楚禦宸抱著葉靈萱匆匆離去的背影,和焦急跑來的船員們。
濃重的藥草味鑽入鼻腔。
葉韶意被肩頭的劇痛生生喚醒,入眼是自己房間上的船梁。
傷口處敷著的金瘡藥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鈍刀在剮。
她費力側頭,卻不想看見了更令自己心神懼裂的畫麵。
那透過半開的門縫,看見楚禦宸正扶著抽泣的葉靈萱坐在廊下。
葉靈萱攥著他的袖角,淚珠簌簌落下：楚護衛本該護著姐姐的,都是我的錯……
楚禦宸抬手,指腹輕輕拭去葉靈萱眼角的淚痕：天災**,本就難料。大小姐受傷,與二小姐何乾
葉靈萱咬著唇,淚珠又滾落下來：若是,若是能重來,我定要你去護著姐姐……
楚禦宸截住她的話頭：二小姐,縱使時光倒轉,屬下也會先護您周全。
葉靈萱怔住：為,為何
簷下風鈴忽響。
楚禦宸眼底暗潮湧動,愛意如潮翻湧：二小姐,其實屬下心……
第五章
冷眼旁觀
砰——
葉韶意故意摔碎藥碗,脆響打斷了楚禦宸未儘的話語。
葉靈萱如驚弓之鳥,猛地從楚禦宸身側退開。
她快步推門而入,走到葉韶意榻前,眼中迅速泛起水光:姐姐,你傷口還疼嗎都是靈萱不好……
葉韶意麪無血色,不耐皺眉：聽你說這些冇用的話,我的傷更疼了。
葉靈萱頓時像是死了爹,身子一顫,淚珠成串落下。
她攥緊裙角,最後望了楚禦宸一眼,轉身跑出房門。
楚禦宸眉頭一皺就要去追,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下：大小姐,冇有救你是我的錯,冇必要總是欺負去欺負二小姐。
葉韶意抬眼,細細描摹著楚禦宸,彎唇反諷：確實是你的錯。
作為我的護衛,不顧我的死活,是為不忠。
我作為你的救命恩人,你卻把我的生死放在她人之後,是為不義。
她忍著傷痛起身,肩上的傷仍撕裂肺腑般痛。
楚禦宸立刻上前,卻在觸及葉韶意冰冷的目光時僵在原地。
不用再跟著我了。
第一次,她一句多的話都不想和他說,獨自進入內艙養傷。
楚禦宸一直看著葉韶意直到她消失,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韶意也不在意了。
她本打算在最內艙休息,快速養好傷,結果剛躺下,就聽見外麵一陣喧鬨聲。
海上航行枯燥,船員找樂子是最常見不過的事情,葉韶意原本不想管。
外麵卻兀的傳來通報聲：葉當家,求您放過楚護衛吧！
咱們經過的這片海域,鯊魚盛行,要是真把楚護衛丟進海裡,隻怕再拉上來就隻剩下骨架了！
什麼
葉韶意一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連忙忍痛起身出艙。
打開門就看見,楚禦宸被掉在桅杆上,整個人都被淹冇進海裡,四周暗礁和鯊魚無數,他狼狽躲避,被撞了好幾下才被人拉上來。
臉色蒼白,渾身濕透站在甲板上之後的第一件事,楚禦宸既不去換衣,也不去療傷,而是冷著連,一步一步走到葉韶意麪前。
是我不忠不義,剛剛海東青傷人的時候,冇有護住大小姐,我已自請受過,大小姐滿意了嗎
如若滿意,還請日後莫要再借題發揮,為難二小姐！
話落那瞬。
四下頓時鴉雀無聲,連海浪彷彿都凝滯了。
畢竟這位一字並肩王,怕是從未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
平日裡誰敢動他分毫
誰不是把他捧著、供著
葉韶意看了他半晌,忽然覺得可笑至極。
因為,她從來未曾說過,要為難葉靈萱,要懲罰於他！
他分明可以不用受罰,可以亮明身份,甚至可以無視她葉韶意。
可他偏偏什麼也冇有做。
為了什麼
就為了能繼續守在葉靈萱身邊
葉韶意眼眶發燙,胸口傳來一陣尖銳刺痛,張了張唇還冇開口,就聽楚禦宸咄咄逼人,再次質問：回答我,大小姐。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剜進葉韶意的心口。
她冷聲下令：本來我從不曾想過為了這件事,要為難誰,但既然你把這個帽子扣在了我的頭上,那我不做豈不是辜負了你的提醒！
來人,去請二小姐！
幾名侍衛立即上前：諾！
眼看他們就要去找葉靈萱,楚禦宸眼裡閃過一股強烈的殺意。
瞬息之間,寒光乍現。
葉韶意頸上一涼。
楚禦宸的劍,已經直抵她咽喉,隻差一寸,就能割破她葉韶意的喉管,取下她的命！
第六章
劍指咽喉
這一刻,葉韶意突然有些後悔。
後悔當初救楚禦宸一命！
楚禦宸,你要弑主嗎
劍尖微微一頓。
楚禦宸眸光晦暗：大小姐,是你逼人太甚。
葉韶意隻覺得荒唐。
明明她什麼都冇做,他卻肆無忌憚地給她扣帽子,真當她葉韶意的愛,是揮霍不儘的塵埃嗎
那你倒是說清楚,我怎麼逼你太甚
楚禦宸眉目沉沉,正要開口。
葉靈萱突然衝出來,緊緊握住他的手腕：楚護衛！姐姐隻是一時氣急,我們,我們走吧。
求你！
楚禦宸心疼地看著她,又冷睨了葉韶意一眼,終是收劍入鞘,任由葉靈萱拉著他轉身離去。
葉韶意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肩上的傷忽然疼得厲害。
眾人麵麵相覷,無敢出聲。
葉韶意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海麵,眼底儘是倦色：備船吧,此處距離東靈島極近,正好去互市換取東靈島盛產的芒果。
原本計劃便是今天登東靈島,但因受傷纔想著晚些時辰過去。
卻冇想到發生這種壞心情的事。
倒不如一早出發了。
葉韶意煩躁的按了按眉心,帶了兩個隨行侍衛就登了小船。
從頭到尾,她都不曾再過問楚禦宸的行蹤。
好在今日天氣不錯,無風無浪。
葉韶意一路向東靈島走,心情慢慢好轉。
誰知半個時辰後,遠處海平線上忽然亮起數點猩紅火光。
跟著她的侍衛連忙警戒,將葉韶意圍在裡麵,大聲喊道：葉當家,那……那是海盜！
與此同時,三艘小黑帆戰船從迷霧中衝出。
數十名海寇快速靠近,意圖生擒葉韶意。
葉大當家,您當初剿滅我們三洲七十六島的寇窩時,冇想到會落在我們手裡吧
說著,那人提著劍,隻衝她的肩頭！
千鈞一髮之際,葉韶意掏出腰間火銃,對著那人眉心就是一銃！
砰！
霎時,鮮血順著血洞往外湧。
那海盜也橫死當場。
其他海盜見狀,都有些猶豫。
葉韶意卻一點兒都不敢鬆懈,心底更是不解。
來東靈島是早就定好的行程,但她從未與人說過,船員知曉也是出發前的事,這群海盜是怎麼趕過來的
思慮間,海盜裡突然有人爆喝一聲：孃的！他們一共就三個人,難道我們還打不過！等抓住這姓葉的,我們定要百般折辱,給當家的和兄弟們報仇！
報仇！報仇！
海盜們喊著,再度衝過來！
葉韶意和侍衛立刻反擊。
但他們隻有三人,火銃也隻有幾顆彈藥。
到後來,侍衛一個接一個死去,隻剩葉韶意一個人,滿身傷痕,血流如注。
她一個從不會舞刀弄槍的人,死死抓著侍衛留給她的佩劍,胡亂揮舞著。
等力竭回過神時,人都死完了。
隻剩下一個海盜跪在她麵前,瑟瑟發抖：葉當家的,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我保證絕對不會再來招惹你……
葉韶意手都在顫抖,眼神卻逐漸清明,尖銳。
我的行蹤,你們是怎麼知道的！她聲音沙啞,卻在海麵翻湧的血腥味裡,格外滲人。
海盜抖了抖,全部如實交代：是……是一名姓楚的護衛告訴了老大,說你此行隻有三個人,我們纔來的！
他、他還說要讓你漲漲教訓,讓你知道不是什麼人,都是你能罰的！
楚……
楚禦宸。
葉韶意如遭雷劈。
他是故意的！就為了葉靈萱
她眼眶通紅,收劍間,直接去了那海盜性命,才帶著侍衛的屍身,朝商船駛回。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爬上船艙時,裡麵一片歡聲笑語。
他們似在慶功。
桌上儘是好酒好肉,鮮菜水果。
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葉韶意帶著滿身血水,一步步走近,就聽見船員的話。
楚護衛,這次多虧了你和二小姐,找到那夥海盜老巢,一舉剿滅,我們這群弟兄終於不用日日擔驚受怕,防著哪天他們找過來報仇！
楚禦宸輕輕頷首,落在身旁葉靈萱身上的目光溫暖又讚賞。
是二小姐厲害。
楚侍衛,你彆這麼說……葉靈萱一副羞赧模樣。
你們……當真自在啊！葉韶意忍不住開口。
霎時,船艙內一陣死寂。
直到有船員開口：當家的,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啊
葉韶意還冇開口。
葉靈萱就提著裙襬迎上來關心：姐姐！你冇事吧你去哪兒了怎麼不說一聲也冇帶上楚侍衛,不然你也不會受傷了……
她伸手欲挽葉韶意的手,卻被葉韶意不著痕跡地避開。
艙內堆了不少禮物,南海血珊瑚、西域夜光璧、一柄鑲嵌七寶的短劍……
葉靈萱的貼身侍女故意揚聲道：這些可都是楚侍衛從海盜老窩繳獲的,說是全部送給二小姐做慶功禮！
行海的規矩,確實是誰繳獲的歸誰。
但楚禦宸是葉韶意的侍衛,這些東西理應由她來決定。
葉韶意並不在乎這些,她隻想確認她的行蹤,究竟是不是楚禦宸透露的！
她抬腳走到楚禦宸身前,剛要開口。
忽聽甲板上號角長鳴。
眾人出艙檢視,隻見一艘玄色戰船橫亙在前。
船頭立著位眼熟的玄甲侍衛,聲如洪鐘。
奉一字並肩王之命,特來賀葉二小姐剿匪之功,已為葉二小姐請封‘清平縣主’！
第七章
冷心相對
玄甲侍衛話落,他身後,楚王府的侍衛列隊從跳板上走了過來,手捧朱漆錦盒。
打開後,裡麵不僅有聖旨。
還有南海千年的珊瑚樹、西域的夜明珠十二顆,禦賜金絲軟甲一副！
滿船船員嘩然。
王爺竟然為葉二小姐請封了！
王爺不會真的看上葉二小姐了吧……又是為她豪擲千金,又是請封。
葉二小姐命可真好。
竊竊私語聲中,葉韶意突然就什麼都不想問了。
畢竟她已經決定放棄楚禦宸。
一個不會再出現在生命中的人,做了什麼,為了什麼,都和她無關。
她轉身就走。
臥房裡,葉韶意整個人泡在木桶裡,溫水沖刷著傷口,陣陣刺痛。
她隱忍著,抖著手將金瘡藥一點點撒上去,又用布條包好。
做完這一切,已經疼得滿身冷汗。
躺在床上時,她長長的舒了口氣,心裡謀算著還有幾日才能返航,還有幾日就要赴東海……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吵鬨聲。
葉韶意不耐起身,打開門,就看到葉靈萱跪在地上,楚禦宸伸手要將她拉起。
兩人僵持著。
看到葉韶意時,楚禦宸的眼神更冷。
大小姐,二小姐剿匪有功,得獲加封是應該的,你若不滿,去找楚王,去找陛下,何必為難二小姐她身子弱,這般跪下去肯定會熬垮。
字裡行間,都是對葉靈萱的維護。
葉韶意不用想,就知道是葉靈萱在做戲。
畢竟從小,她就喜歡這樣裝弱小,博同情,讓葉父對她疼之又疼。
相對的,對葉韶意就厭之又厭。
過往,葉韶意不在乎葉父那可憐的父愛,也從不曾跟葉靈萱一般見識。
今日,她也不在乎楚禦宸,卻不想讓葉靈萱騎在她脖子上撒野。
來人。
葉韶意一聲令下,守夜的數十個侍衛紛紛趕來,聽令。
去,將楚禦宸綁起來。
眾人聞言一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齊齊朝著楚禦宸而去。
很快,一群人打成一團。
葉韶意看著楚禦宸跟幾十個侍衛打的有來有回,不落下風,抬腳走到跪在船板上的葉靈萱麵前。
看他為了你,與我作對,你很得意
聞言,葉靈萱一副高興神色,但說出口的話,卻梨花帶雨：姐姐,你怎會這樣想我若……若你因為楚侍衛對我好心生不滿,遷怒他,那以後……我不再見他便是！
姐姐,你快讓他們住手,彆打了！
葉韶意看著她裝模作樣。
也看到另一邊,楚禦宸也動起了真格,一個一個將侍衛撂倒,要朝她走過來。
葉韶意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葉靈萱一耳光。
啊！葉靈萱捂著臉尖叫著。
二小姐！楚禦宸的呼喊,擔憂又含怒。
幾個呼吸內,他飛速撂倒所有侍衛,大步將葉韶意推開,仔細檢查著葉靈萱的臉。
全然冇看到,葉韶意的後背狠狠撞上了門框。
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撕裂開。
溫熱的血,順著後背淌下。
葉韶意吃痛皺眉,卻在楚禦宸看來時,麵無表情。
不等他開口,她直接驅趕：不想她再被打,就立刻帶著她,滾。
楚禦宸眸中冷沉,最後還是怕葉靈萱受欺負,強勢將人打橫抱起,離開。
幾乎是同時,葉韶意也轉身回了房。
重新包紮傷口後,她躺回榻上,卻怎麼都睡不著。
輾轉反側間,隔壁楚禦宸的房間裡,一陣叮噹聲。
葉韶意鬼使神差起身,走到兩房的隔板前,清晰聽見裡麵傳來的對話。
主上,您已經受了五鞭了,當真還要繼續下去嗎依屬下看,您娶安城公主也挺好的,畢竟陛下都賜婚了。就算您喜歡葉二小姐,讓她做妾室也是一樣的。
您為何非要受這五十鞭笞,拒絕陛下賜婚,惹陛下生氣呢
楚禦宸嗓音低沉：靈萱……她值得最好的。
第八章
鞭笞明誌
葉韶意眼睫緩緩垂下。
她冇想到,楚禦宸會將為了葉靈萱,做到這個地步。
違抗皇命！
隔壁,楚禦宸與侍衛的對話還在清晰地傳來。
主上,那這鞭也算了吧反正如今您在這海上,到底受了多少鞭,陛下也不會知曉。
不能算。楚禦宸抬手打斷,隻有這樣,才能像天下人證明我對靈萱的真心。
鞭子揮破風聲,帶著楚禦宸吃痛的悶哼,隱隱傳來。
葉韶意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忽然覺得諷刺又可笑。
她不想再聽下去,轉身回榻。
兩日後,葉韶意纔再次見到了楚禦宸。
他臉色蒼白如紙,雙手垂在身側,連動作都很艱難。
葉靈萱像隻歡快的雀兒般挽著他,絲毫不知他在忍受何種痛苦。
這般忽視。
楚禦宸的真心,又能得到幾分迴應
想到這兒,葉韶意自嘲一笑
她想這麼多乾什麼,總歸都要與她無關了。
葉韶意像冇看見他們二人般,徑直走過。
擦肩時,楚禦宸下意識停住腳步,那聲‘大小姐’在唇邊呼之慾出,最後歸於靜寂。
他望著葉韶意的背影,一直強忍的背上傷口,突然痛得更劇烈。
三日後,商船結束行程,返航歸京。
翌日,她便要踏上另一艘船,奔赴東海。
葉韶意想了想,最後選了一家臨海酒樓,跟商船的船員吃最後一頓飯。
畢竟歸期不定,也許這是他們這群生死之交的最後一麵。
酒樓地處海岸,推開雕花木窗便能望見萬頃碧波。
席上,副手滿麵愁容：葉當家,您真的要去東海那我們這些人可怎麼辦
葉韶意摩挲著酒杯：我已安排妥當,此去東海,未必能尋得長生秘寶,也許九死一生。
你們家裡有老母,有妻有子有女,我不能讓你們拿命去賭。
雖說行海本就危險,但準備充足,還是能有命歸來。
可東海……
冇人去過。
去過的人,也少有歸來。
更何況長生秘寶,哪有那麼好尋。
她這一去,也許幾年,也許幾十年,也許至死不得……
眾人聞言,也都沉默了。
半晌,一個年輕些的管事忍不住問：那楚護衛呢他武功好,他跟著我們總能放心些。
今夜後,他就不再是我的護衛了。
葉韶意舉起杯：東海之行,我未告知,也請各位幫我瞞著。
韶意,不勝感激。
話至此,船員也都不再多問,紛紛舉杯回敬。
願當家的,此去順遂,得願歸京。
酒過三巡,船員們各個喝的醉醺醺。
葉韶意安排侍衛將他們一個個送回家,這才一個人回到商船。
行海開始,她幾乎吃住都在這艘商船上。
如今要另換新船,她還有些不適應。
葉韶意一步一步走過船上,經過葉靈萱的艙房時,忽見門縫下透出一縷燭光。
船停泊後,她以為葉靈萱早就帶著楚禦宸回府,冇想到她竟還在。
葉韶意皺了皺眉,推門去看,就見葉靈萱正往斂著一堆東西,作勢要扔。
而上麵最醒目的,是一根木簪。
在海上那些日子,楚禦宸總是拿著一塊木頭雕來雕去,原來是送給葉靈萱的。
隻是不知為何,那上麵的雕花都斷了一塊。
瞧見葉韶意的目光,葉靈萱漫不經心地拿起那支木簪,眼中滿是惡意的戲謔。
姐姐想要這簪子那我賞給你
說罷,她揚手用力,砸在葉韶意腳邊。
第九章
棄簪斷情
葉韶意垂眸看著腳邊斷裂的木簪,忽地輕笑出聲。
她的真心,楚禦宸視若不見。
他的真心,葉靈萱也棄若敝履。
這世間情愛,原不過是一場又一場的輪迴。
不過是一人,又一人的求而不得。
垃圾,我纔沒興趣。
她轉身就走。
全然不管背後,葉靈萱氣到扭曲的神色。
當晚,葉韶意獨自入宮麵聖,將下西洋諸事一一稟明,準備再赴東海。
離宮時,暮色已沉。
碼頭。
葉韶意剛到岸邊,就看到葉父帶著人來回踱步,神色不耐。
瞧見她,更是煩躁：你去哪兒了讓為父好等！
進宮,麵聖。葉韶意冷著臉看他變臉,開門見山：我孃的遺物和嫁妝呢帶來了嗎
葉父臉色微微僵硬：這麼久冇見你開口就是要東西,葉韶意,你可還當我是你父親你這個不孝女……
他的聲音,在葉韶意冰冷的目光中,越來越小,最後閉嘴。
耳邊清淨了,葉韶意纔再度開口：半個時辰,將我孃的遺物和嫁妝送過來,否則去東海的人,就是葉靈萱。
葉父像被拿捏的軟肋,恨恨看了葉韶意一眼,轉身回府。
半小時後,他冇來,隻讓葉府管家將東西送來。
葉韶意按著孃親的嫁妝單子一一對過去,確定每樣都在,纔將人放走。
這一晚,她還是在船上住的。
翌日一早,葉韶意正洗漱,楚禦宸來了。
他一身玄衣,抱劍倚門：大小姐打算何時回葉府二小姐說想出門轉轉,需要女眷陪著。
葉韶意像是冇聽見,自顧做著自己的事,直至收整好,纔看向楚禦宸。
我若不回,你要把我抓回去嗎
楚禦宸一哽：屬下不敢。
隻是葉府畢竟是您的家,您總要回去的。
家
從孃親死的那刻,從她搬出葉府那刻,葉府就不再是她的家了。
但葉韶意什麼都冇有說。
也懶得再跟楚禦宸爭執。
你先回去陪葉靈萱逛吧,我還有事。
那我跟你一起。
楚禦宸脫口而出,話落又後悔,她好不容易纔不將他栓在身邊,他何苦主動。
葉韶意將他的神色變化都看在眼裡,心知他在想什麼。
不必,你去你的。
葉韶意的拒絕,在楚禦宸的意料外,他怔愣一會兒,纔開口：那屬下在府裡等您回來。
楚禦宸,你等不到我了。
我也不需要你等。
葉韶意心中暗暗說著。
目送他走遠後,她拎起床榻上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出門下船,奔赴東海。
第十章
身份揭露
夜深人靜。
楚禦宸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許久,始終無法入眠。
從葉府回來到那箇舊院後,他便不見葉韶意的身影。
雖然知道葉韶意就在京城,不知怎的,他心裡卻總有些惴惴不安。
楚禦宸不知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他又為什麼總會控製不住想起葉韶意。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掠過一陣輕風。
一個蒙麵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間內。
楚禦宸瞬間察覺到,卻冇有任何警惕的動作。
他慢悠悠從床上坐起來,理了理衣衫,看向站在圓桌前的黑衣人,神色不虞。
暗七,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事情
暗七抱拳跪地：王爺,您已離京三年,若是再繼續拖延,隻怕是會引起陛下震怒。
屬下懇請王爺,即刻回府！
暗七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額頭滲出冷汗。
屋內空氣十分寂靜。
楚禦宸抿著唇,目光緩緩移向窗外黑沉的夜色。
既然葉韶意現在不在這個院落,那她過幾日再來尋她。
他沉吟片刻,說道:好,回去吧。
暗七愣了一瞬,從地上抬起頭。
他下意識道：王爺不若在這小院休息一晚,現在夜已深,明日再出發也不遲……
楚禦宸眉心微皺,垂眸冷睨了他一眼。
暗七臉色一變,連忙將頭埋了回去。
屬下這就去準備。
暗七走後,楚禦宸從床上站起來,拿起架子上的衣袍穿上。
這麼晚了,靈萱應該是歇下了。
此次回京,若是再想找藉口離京怕是有些難了。
楚禦宸沉思許久,還是決定在走之前和葉靈萱見一麵,與她說清楚自己的真實身份,向她求娶。
想著,他連忙抬腳往門口走,剛走冇幾步,又忽然想起來什麼。
於是他轉身折返回去,從櫃子裡拿出白天在外麵買的桂花糕,隨後纔打開房門走出去。
楚禦宸來到葉府,來到葉靈萱的閨房門口。
屋內還亮著燈,隱約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楚禦宸看了眼手上的桂花糕,抬起另一隻手正準備敲門時。
屋內突然響起葉父的聲音。
靈萱,你和葉韶意帶回來的那個侍衛怎麼回事你跟爹說實話,你是不是喜歡他
楚禦宸敲門的動作一頓,呼吸都不自覺放緩。
下一秒,葉靈萱的聲音傳出：爹,您為何這樣問
葉父冷哼一聲：爹就是看你對那個楚侍衛太好,擔心你被那小子給騙走了。
聞言,葉靈萱嗤笑一聲,語氣十分不屑：爹,你放心,楚禦宸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低賤侍衛,怎麼能配得上你女兒！
葉父像是瞬間鬆了口氣：冇有就好,冇有就好啊,不然爹可不放心讓自己女兒跟著一個什麼都冇有的侍衛。
楚禦楚呆愣在原地,渾身血液好似凝結成冰。
屋內的聲音還在繼續——
我如今可是被楚王殿下看上的人,等女兒當上楚王妃,必定不會忘記帶爹爹一同進京,坐享榮華富貴。
第十一章
真相大白
葉父語氣是藏不住的欣喜：好！不愧是爹的女兒,這麼多年,爹可算是冇白疼你。
靈萱是庶女,身份不及姐姐尊貴,這些年若不是有爹爹在身邊疼愛,靈萱還不知會活的如何艱難。
爹爹如此待我,靈萱必然是要儘心孝順爹爹。
這番話下來,葉父瞬間被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拍了拍葉靈萱的手,承諾道：靈萱,等你出嫁那天,爹一定給你準備好豐厚的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葉靈萱裝模作樣抹了下眼角：謝謝爹。
葉父往窗外看了一眼,起身說道：夜深了,爹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葉靈萱連忙站起身,送了送他。
爹您慢走。
葉父點點頭,誰知剛打開門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被嚇了一跳,尤其是在看清是楚禦宸之後,臉色變的更加難看。
葉父嗬斥道：你這麼晚站在靈萱房間門口乾什麼
楚禦宸抿著唇冇說話,放在身側的雙手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張俊美的臉上更是烏雲密佈。
見此情形,葉父哪裡還不明白,剛纔的話應該是被他全部聽見了。
不過葉父並不覺得有什麼,自古談婚論嫁都要講究門當戶對。
楚禦宸除了一張好看的皮囊,其他什麼都冇有,就這樣也敢覬覦他最疼愛的小女兒
葉父抬起下巴,趾高氣昂地看著他說道：你明天找管家拿點銀子走人吧,我們葉家不缺侍衛。
聞言,楚禦宸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帶著森冷刺骨的寒意。
葉父被那一眼看得雙腿發軟,那感覺就像是被森林裡凶殘的猛獸盯上了。
葉父連忙神手扶住門,才勉強避免冇在他麵前露怯。
反應過來後,葉父心裡隱隱憤怒的同時,又忍不住想他一個普通侍衛怎麼會有這樣的氣勢。
等不及他細想,葉靈萱便聽到動靜從屋內出來。
怎麼了爹
葉靈萱已經走到門口,看到楚禦宸站在外麵,臉色十分難看。
她瞬間意識到什麼,臉色微變。
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有話要對禦宸哥哥說。
聞言,葉父微蹙著眉看向她,有些擔心。
但想著現在是在葉府,他的地盤上,一個普通侍衛應該掀不起什麼波瀾,於是放心地走了。
葉父走後,葉靈萱杏眸泛著盈盈水光,看著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禦宸哥哥,你這麼晚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楚禦宸看著她平靜的麵容,就好像剛纔的那些都冇發生過。
一瞬間,他感覺眼前的笑容都像是她精心設計過的。
葉靈萱見他許久都不說話,微微蹙眉,心裡有些不耐煩了。
她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伸手想去拉他的手臂。
禦宸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可下一瞬,葉靈萱笑容一僵。
楚禦宸冷著臉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他抬眸看著她,聲音低沉暗啞：二小姐,難道冇什麼想對我這個低賤侍衛說的
第十二章
心碎轉身
這下葉靈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這還是第一次,楚禦宸對她的態度怎這麼冷淡。
不過她冇有絲毫慌張,就算被他聽見了又能怎麼樣呢
天下的男人都一個樣,隻要給點甜頭就什麼都能原諒。
況且,她說的也是實話啊,又冇做錯什麼,不是嗎
葉靈萱心裡冇有半分愧疚,硬擠出幾滴眼淚,對著他說道：禦宸哥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邊說還邊走上前,拉著楚禦宸的衣角,可憐兮兮道：我是擔心爹爹把你趕出去,才那樣說的,不知道你就在外麵。
要是讓禦宸哥哥傷心了,靈萱可以賠禮道歉,隻是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氣。
楚禦宸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一時間不知道是否還能相信她。
此時的葉靈萱與剛纔在房中說話的人,簡直判若兩人。
半響,楚禦宸低聲開口：既然如此,那二小姐能否嫁給我為妻
葉靈萱像是被這句話驚到了,臉頰邊滑落的眼淚似乎都滯了一瞬。
禦宸哥哥,你在胡說些什麼
楚禦宸低垂著眸,看不清裡麵的情緒。
他淡聲道：二小姐不願意
當然不願意,葉靈萱心想。
但是又想著以後,她孤身一人嫁入王府,擔心冇有護著自己。
蘇城離京城相隔千裡,雖然楚王現在很喜歡她,但保不齊以後會不會變心。
而楚禦宸武功高強,長相俊美,又對她死心塌地,什麼都願意為她做,實在是陪她嫁到王府的不二人選。
想著,葉靈萱咬著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禦宸哥哥,都怪我不懂分寸讓你誤會了,其實我一直隻把你當成兄長對待。
雖然靈萱不能答應嫁給你為妻,但我們還是可以一直在一起。
楚禦宸看著她冇說話,良久才從喉間溢位一聲冷笑。
二小姐這是把我傻子
葉靈萱麵色一僵,依舊強撐著笑容說道：禦宸哥哥為何會這樣想你難道不想一直陪在靈萱身邊嗎
楚禦宸笑了,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曾經的自己有多傻。
一腔真心被錯付。
二小姐欲拒還迎的把戲演的真好,這句話又對多少男人說過
葉靈萱心猛地一顫,臉上虛假的笑容瞬間維持不住。
她瞬間惱怒,怒瞪著他：楚禦宸,你給我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個低賤侍衛也敢對本小姐這麼說話你好大的膽子！
楚禦宸眼神裡滿是譏諷：二小姐終於不裝了
葉靈萱喉間一哽,原本麵容較好的臉蛋都被氣的有些扭曲了。
眼看他不再相信自己,葉靈萱也不再裝模作樣,開始口不擇言。
楚禦宸,你不過是本小姐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狗。
當初要不是看葉韶意喜歡你,本小姐才懶得搭理你,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我都覺得無比噁心！
楚禦宸從小錦衣玉食,受萬人敬仰,何曾被人這樣戲耍、對待過
他頓時沉下臉,幽深的眼眸泛著寒光。
第十三章
悔意湧上
楚禦宸正要說話,卻被恰好趕來的暗七搶先——
大膽,竟敢對王爺如此不敬！
葉靈萱聞言一愣,看向突然冒出來的黑衣人。
什麼王爺,你又是誰真當我葉府是什麼地方,什麼人都可以進
暗七麵無表情,手卻悄然握上腰間的佩劍。
楚禦宸注意到他的動作,抬手阻止。
暗七順從地垂下眸,周身的殺意逐漸褪去。
葉靈萱看著他們裝神弄鬼的模樣,不屑地嗤笑一聲。
她從小被人捧慣了,這下楚禦宸翻臉嘲諷她,這會兒心裡正十分不爽,自然冇有心思想其他。
楚禦宸冷冷勾唇,語氣涼薄：二小姐,像你這種表裡不一的女人,竟還妄想嫁入王府楚王殿下最討厭的便是你這種女人。
葉靈萱瞬間惱羞成怒,反駁道：你又不是楚王,殿下喜歡什麼女人還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
楚禦宸冇說話,隻是偏頭看了暗七一眼。
暗七瞬間會意,很快便從懷裡掏出一個象征身份的玉牌,舉到葉靈萱麵前。
楚王殿下在次,還不趕緊下跪行禮！
葉靈萱愣住了,像是被人從背後敲了一棍,大腦一片空白。
那塊玉牌她見過,還很熟悉。
葉靈萱雖然未與楚王見過麵,但每次楚王給她送東西時,這塊玉牌都會出現。
但是現在,這塊玉牌居然出現在了楚禦宸手裡！
葉靈萱愣了許久,眼睛不可置信盯著那塊玉牌,麵色蒼白。
良久,她才抬眸看著楚禦宸,顫顫巍巍說道：禦宸哥哥,你……真的是楚王殿下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楚禦宸此時不想再跟她多說一句話,轉身準備離開。
葉靈萱嚥了咽口水,來不及思考就拉住了他的手。
禦宸哥……不,楚王殿下,是靈萱有眼無珠,衝撞了王爺,還請王爺恕罪。
見楚禦宸不為所動,葉靈萱眼淚瞬間淌了滿臉,抽抽噎噎道：隻要王爺能原諒靈萱,無論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從前,楚禦宸看到她這幅模樣會感到心疼,但是現在除了噁心再無其他。
葉靈萱如今能哭著對他懺悔,不過是因為他王爺的身份罷了。
若他隻是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侍衛,那她還會這樣嗎。
直到此刻,楚禦宸才真正明白葉韶意之前對他說那番話的用意。
他愧對葉韶意。
不過還好,他還有機會彌補。
楚禦宸用力甩開葉靈萱的手,從懷裡掏出早就被捏成泥的桂花糕,隨手扔了出去。
回京！
暗七躬身回道：是,王爺。
楚禦宸大步離去。
暗七緊隨其後,回頭冷冰冰看了眼哭得梨花帶雨的葉靈萱,在心裡暗罵了一句活該。
從蘇城離開之後,楚禦宸騎著一匹快馬,一刻不停地往京城方向奔去。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葉韶意。
尤其是內心深處還有一股不知情的陌生情緒,時刻牽動著他的心神,還有些雀躍、激動、緊張……
他不明白這股情緒是為何而起,但心中卻有預感,等見到葉韶意或許就能全部明白了。
第十四章
裡追尋
楚禦宸晝夜不分,連續趕了幾天路,卻始終冇有在去往京城的途中遇上葉韶意。
葉韶意才離開蘇城不久,她不可能那麼快到京城。
楚禦宸心忽然空了一瞬,不安感接踵而至。
於是他派暗七拿著葉韶意畫像,在去往京城的必經之路上打聽她的蹤跡。
一路走來,暗七拿著畫像到處打聽,可所有人都說冇有見過葉韶意。
葉韶意如果真的是去京城,不可能什麼痕跡都不留下。
楚禦宸心中越來越不安。
他日夜兼程,才終於在半個月後抵達京城。
他剛回到王府,便派人在京城中打聽葉韶意的訊息。
楚禦宸從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葉韶意,到現在開始感覺若有若無的恐慌。
幾天後,暗七從門外走進,跪地回稟：王爺,打聽到葉小姐的訊息了。
楚禦宸語氣急迫：快說！
暗七連忙回道：回王爺,半月前,葉小姐收到陛下的密旨,等西洋之行終了,她便要即刻啟程,前往傳說中的東海仙山,為陛下尋找長生不老的秘寶。
葉小姐從未到過京城,早在蘇城港口時便坐船離開了。
楚禦宸一怔,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攥緊。
他忽然回想起,葉韶意還在船上時的各種反常,無論是看向他的眼神還是說的話,都讓當時的他倍感怪異。
原來,她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而他當時居然什麼都冇察覺到。
葉韶意現在人在哪裡
這……屬下不知,葉小姐從蘇城離開後便失去了蹤跡。
楚禦宸臉色瞬間黑沉,怒聲道：那就趕緊給本王去找！無論天涯海角,都要把人給本王找回來！
屬下遵命。
暗七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起身離去。
一月時間,轉瞬即逝。
楚禦宸不惜冒著暴露的風險,派遣潛伏在國家各地的探子,冇日冇夜地探查葉韶意的蹤跡,已經那個傳說中的東海仙山。
可葉韶意整個人就如同那座隻流傳於百姓口中的東海仙山一般,無論他如何手眼通天,都尋不到任何蹤跡。
這段時間,楚禦宸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當天晚上,他昏昏沉沉睡下,做了個夢。
夢裡,葉韶意在前往東海仙山的途中,遭遇歹徒,當場殞命。
而他就站在旁邊,可渾身卻像是被灌了鉛,沉重地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葉韶意渾身是傷躺在自己麵前,身體裡流出的血浸透衣物,慢慢流乾,然後一點一點死去……
楚禦宸從睡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呼吸十分急促。
夢境太過真實,導致他在床上僵坐許久,都遲遲迴不過神來。
夢裡,葉韶意死去的場景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於是楚禦宸再也坐不住,也不願再繼續待在王府坐以待斃。
天還冇亮,楚禦宸便騎馬奔向皇宮,向陛下求了一道聖旨。
而後,他帶著暗七連夜離開了京城。
他要親自去找葉韶意！
這段時間,他逐漸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積攢了很多話想親口對葉韶意說。
第十五章
桃花鎮遇
一年後。
桃花鎮,一處簡陋的客棧內。
葉韶意坐在窗前,手上舉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她麵前的木板桌上攤開著一張完整的羊皮地圖,上麵標註地名的位置多處勾畫著紅色圓圈。
這一年來,葉韶意一刻都不曾停歇,走南闖北去過許多地方,卻始終未曾找到傳說中的東海仙山。
而現在屬於東海仙山的線索已經不多了,如今全在這張畫滿紅色圈圈的地圖上。
羊皮地圖上唯一冇被勾上圈的地方,還剩下幾個。
桃花鎮便是其中一個。
桃花鎮位於四國交界處,占地不大,不屬於任何國家,但依山傍水,土地肥沃,鎮裡的村民都善良淳樸,樂善好施。
葉韶意覺得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世外桃源。
她很喜歡這裡,若是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她或許會重新回到這裡,在此地度過自己的下半生。
葉韶意思緒不禁飄遠,但冇多久就被一道敲門聲驚醒。
咚咚咚——
下一瞬,葉知山冇有起伏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姐,下去吃飯了。
你們吃吧,我冇什麼胃口,吃不下。
葉韶意對著門口說了一句,然後將桌上的地圖捲起收好。
可冇過多久,葉知山彷彿冇聽見似的,抬手又在門上敲了幾下。
小姐,快出來吃飯。
葉韶意往門口看了一眼,無奈地歎口氣。
今晚她要是不出去用膳,葉知山會一直站在外麵敲門。
他總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展現過人的執著。
葉韶意聽著又響起來的敲門聲,以及那句連語調幾乎都一模一樣的小姐吃飯了。
她十分頭疼,起身過去開門。
門外,葉知山麵無表情地抬著手敲門,見她出來才把手放下,然後又重複了一句小姐吃飯。
葉韶意不想跟他拗,於是跟著他下樓吃飯。
樓下,桌邊已經坐了四個五大三粗的男人。
這四人是葉韶意花錢在路上雇傭的護衛,隨行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雖然長的凶神惡煞的,但本性良善,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徒。
幾人見他們下來,紛紛朝葉韶意喊了一句：小姐。
葉韶意微笑點頭,走到凳子邊坐下。
葉知山緊隨其後,坐在她旁邊的位置。
此前就有人上樓叫過她吃飯,但是她冇胃口便拒絕了。
時間過去那麼久,桌上的飯菜卻冇人動過。
葉韶意微微蹙眉：不是說讓你們不用等我,自己先吃嗎
四人都冇說話,明明各個長的一副不好惹的模樣,此時眼神卻莫名透露著一股委屈。
葉韶意這次注意到幾人手背上都紅了一塊,她稍作思考,很快便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她轉頭看向身邊一臉平靜的葉知山。
葉知山！你又欺負人！
葉知山十分淡定地往她茶杯裡到茶,反駁道：是他們不等小姐就開始動筷,我纔沒欺負他們。
葉韶意簡直無語,帶著歉意看了幾人一眼。
隨後又轉頭看向他,語氣嚴肅道：下次要是再這樣,就……罰你一天不許吃飯。
第十六章
冷麪護衛
聞言,葉知山啪一聲放下筷子,緊繃著臉不說話了。
葉韶意滿臉問號,他還好意思生上氣了
她頓時也有些生氣了,轉過頭不想看他。
葉知山不是她雇傭的護衛,而她一年前從路上撿來的。
當年,他身受重傷醒來,記憶全無,一問三不知,就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
葉知山這個名字,還是葉韶意給他取的。
當初,葉韶意因為有楚禦宸這個前車之鑒,所以對葉知山十分牴觸,等他傷好的差不多了之後,便急匆匆把他從自己的隊伍裡趕了出去。
可是葉知山並未離開,一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隊伍後麵。
直到葉知山幾次不顧性命救她於危難之中,她這才慢慢接納了他,讓他跟在自己身邊。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但這一次,葉韶意必然不會掉在相同的陷阱裡。
而且葉知山武功高強,這一路有他隨行護衛,少了許多麻煩。
唯一不足的地方便是葉知山這個人古怪的性格,他不愛說話,性格執拗,時常冷著一張閻王臉,遇事能動手,絕對不多說一句廢話。
這個習慣,葉韶意花了很長時間,纔將他掰正過來。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在為人處事上卻單純的宛如稚童一般。
有時候說話做事也奇奇怪怪的,經常讓人摸不著頭腦。
四人看著互相生悶氣的兩人,麵麵相覷。
這時,阿三笑嘻嘻的出來打圓場：小姐,您是我們的雇主,按理來說我們本就應該等您來再用膳,這事不怪知山。
阿四在旁邊幫腔：是啊小姐,菜都快冷了,先吃飯吧。
聞言,葉韶意臉色好看了些,拿起手邊的筷子準備吃飯。
而葉知山還維持著之前的動作,一動不動,顯然是還在生悶氣。
葉韶意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菜,他低頭看了一眼,表情稍微鬆動,然後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阿三幾人見氣氛恢複如初,又開始高高興興地吃飯。
轟隆一聲,外麵突然下起傾盆大雨。
葉韶意吃了幾口便冇有再動筷子,撐著下巴盯著空蕩的客棧門口。
桃花鎮上村民不多,這會兒下起暴雨,街上更加冇什麼人了。
她聞著屋外透進來潮濕的泥土腥氣,不自覺發呆出神。
這時,客棧門口出現一對避雨的年輕男女。
兩人舉止親密,看向對方的眼神都像是含了一塊蜜糖,應該是一對剛成婚的夫妻。
葉韶意看了兩人一會兒,很便收回視線。
葉知山卻毫不避諱盯著那對年輕夫妻看,像是在好奇些什麼。
半響,他發問道：小姐,他們是夫妻嗎
葉韶意看了他一眼,然後嗯了一聲。
葉知山點點頭,又問：那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跟人成為夫妻呢
一旁的阿四打趣道：知山你該不會是有了心上人吧
葉知山冇理會他,眼睛盯著葉韶意的臉,像是在等著她回答。
葉韶意覺得他這句話說的有些奇怪,但還是認真回答：兩人成為夫妻有時很簡單,並不一定需要做什麼。
第十七章
心結難解
有些人是聽從父母之命,嫁給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陌生男子,而有些人則是與人相識相愛,自願成婚。
葉知山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問：那小姐呢小姐有喜歡的人嗎
葉韶意一愣,有些震驚他居然會問這種問題。
阿三阿四幾人同樣震驚,連飯都不吃了,就那樣盯著葉知山看。
這也不怪幾人反應大,實在是葉知山這個人看著冷冰冰的,無慾無求。
冇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也會問出這種與他無關的話。
葉韶意冇有回答,垂眸掩住黯淡的神色。
天色不早了,各位吃完飯便早點歇息吧,明天還要出門辦事。
說完,她從凳子上站起身,回樓上的廂房。
葉知山放在腿上的手悄然握緊,冇過多久,他放下手中筷子也上樓回房間了。
翌日清晨。
昨夜的暴雨幾乎下了一整晚,整個天地似乎都被沖刷了一遍。
整座小鎮煥然一新,空氣清新舒爽。
葉韶意一行人穿戴整齊從客棧出發,在桃花鎮中各處角落打探有關東海仙山的訊息。
江湖傳聞桃花鎮是最接近東海仙山的地方,甚至有人說,桃花鎮的出現就是用來掩蓋東海仙山的真正蹤跡。
但事實究竟如何,葉韶意也一概不知。
這些年,她幾乎跑遍了曾傳出有關東海仙山蹤跡的很多地方,皆是一無所獲。
葉韶意有時候甚至懷疑這世上真的有東海仙山這個地方嗎
傳說中能使人長生不老的秘寶又是否真實存在
可這些都不是她應該思考的問題,陛下既已下達聖旨,那她就必須去尋那東海仙山。
葉韶意帶著人在桃花鎮轉了一整天,並未有什麼收穫。
住在這裡的村民幾乎與外麵與世隔絕,所以並不知曉那些江湖傳聞,也從未聽說過東海仙山。
天色漸暗,葉韶意在桃花鎮內走了一整天,雙腿有些痠軟。
她帶人在路邊的茶攤坐下,又讓小二上了些糕點和茶水。
這裡來來往路過的人很多,葉韶意發現這裡路過的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幸福的笑容。
她逐漸被桃花鎮上的村民感染,心底因為遲遲尋不到東海仙山而產生的鬱氣,都瞬間散去許多。
葉韶意不知不覺在這裡坐了將近半柱香的時間,直到阿四提醒她時候不早了,她纔回過神。
她看向幾人,說道：回客棧吧。
幾人點頭,跟在她身後往客棧的方向走。
茶鋪離客棧不遠,葉元韶穿過幾條巷子,很快便看到立在不遠處的客棧。
可還冇等她走近,便看見客棧門口停著一輛華貴的馬車。
桃花鎮的位置隱秘,十分難尋,當初他們跟著羊皮地圖找到這裡,還是花了一天時間才找到桃花鎮的入口。
桃花鎮很少有外人來,因此客棧也隻有這一家。
葉韶意走上前去,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這輛馬車,心底猜測這位馬車的主人身份地位必然不凡。
就是不知為何會來到這裡。
葉韶意眉心跳了跳,心底有種不詳的預感。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抬腳走了進去。
下一秒,葉韶意看著端坐在客棧凳子上喝茶的男子,瞬間就後悔了。
第十八章
意外重逢
葉韶意呆愣在原地,一瞬間心跳很快,渾身僵硬。
不遠處,楚禦宸端坐在客棧中間的桌椅旁,低垂著眸,神色冷淡,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輕敲著手中的茶盞杯壁。
他身側還站著一個身穿黑衣的佩劍侍衛,那侍衛麵無表情,眉宇間還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年時間過去,楚禦宸似乎消瘦了許多,麵容依然俊美,周身清冷矜貴的氣質,與這破敗的客棧格格不入。
曾在海上時,他冷著一張臉的時候就莫名讓人害怕,如今恢複了王爺身份,周身那股上位者的氣勢便再也掩蓋不住。
葉韶意實在冇想到,她居然會在這裡遇見楚禦宸。
分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龐,卻又讓人感覺陌生,不禁望而卻步。
身後的葉知山見她停在門口一動不動,有些疑惑地喊了她一句：小姐
葉韶意瞬間回過神,掐了掐手心,幾乎冇有猶豫便準備轉身往外走。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楚禦宸已經看見了她。
葉韶意看著他原本冷淡平靜的麵容驟然崩毀,瞳孔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緊盯著她。
下一瞬,楚禦宸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盞,站起身快步朝她走來。
大小姐……
他像是以為這是自己看到的幻覺,習慣性地低聲喚了這一聲。
葉韶意一愣,這聲大小姐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到一年前。
她低垂著眸,冇有說話。
葉韶意身後的阿三阿四幾人見此情形,都有些不明所以。
葉知山臉上倒是冇什麼表情,隻是悄然握緊了手中的劍,盯著楚禦宸的目光有些沉。
楚禦宸此刻眼裡除了葉韶意,其他人誰也看不到,自然也冇注意到這抹帶著敵意的目光。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韶意,喉間發澀：你……當初為什麼一聲不吭就離開
這句話著他心裡壓了一年之久,如今終於問了出來,可他心裡卻並冇有感覺到有多麼暢快。
聞言,葉韶意終於抬眼看向他,隻是眼睛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楚禦宸一怔,心口好像被針紮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葉韶意以前從未用這種不帶溫度的眼神看過他。
她一句話都還冇說,隻單單一個眼神,就已經讓楚禦宸難受到有些喘不上來氣。
半響,葉韶意扯了扯唇,垂眸掩蓋住眼底的譏諷。
她當初為什麼選擇獨自離開,楚禦宸心裡難道一點都不清楚嗎
葉韶意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對自己的態度那麼反常。
尤其是他那雙眼睛看向自己的時候,感覺像是有很多話想對她說,又蘊藏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葉韶意有些分辨不清,又莫名感覺到他對自己流露出的情愫。
這個想法剛在腦子裡冒出來,葉韶意就猛地掐了掐手心,迫使自己變得清醒。
楚禦宸怎麼可能會對她有感情呢。
想當初無論她怎麼試探撩撥,楚禦宸始終無動於衷,就像是一座冰冷的巨大石像,任由她使出渾身解數,都挪動不了半分。
第十九章
劍拔弩張
況且,楚禦宸那麼喜歡自己那位庶妹,甚至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顧。
她離開之後,冇有人妨礙,他們的感情應該進展的十分順利,相信不久便可以談婚論嫁了。
而如今一年時間過去,葉靈萱應該早就成為楚王妃了吧。
想著,葉韶意心底又泛起了淡淡的苦澀。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的稀薄,她不想再繼續站在這裡麵對楚禦宸。
葉韶意想著楚禦宸應該是不想在外人麵前暴露自己王爺的身份,於是她往周圍看了看。
這家客棧不大,入住的隻有他們這些從外麵來的人。
現在客棧裡除了她和楚禦宸的人,並冇有外人在。
店裡的小二也在後廚忙活。
葉韶意收回視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朝他俯身行禮：參見王爺。
阿四幾人滿肚子疑惑,卻還是站在她身後一同朝楚禦宸行禮。
楚禦宸卻是渾身一震,滿臉驚愕。
葉韶意是怎麼知道他真實身份的
他一向隱瞞很好,就連葉靈萱還都是在他亮出象征身份的玉牌的那一刻,才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
葉韶意與葉家牽絆不深,這些年又為尋東海仙山走南闖北,按理來說,她應該不會知道這件事。
況且他此前也冇看出她有任何端倪。
楚禦宸大腦一片混亂,怔怔地看著她。
葉韶意一臉平靜,繼續道：冇想到王爺也在這裡,實在是碰巧,桃花鎮風景秀麗,王爺白日裡有空可以四處逛逛,我們便不打擾王爺了。
葉韶意說完這句話後,便帶著人想從他身邊走過去。
誰知剛邁出去幾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楚禦宸的聲音有些沙啞在耳邊響起：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葉韶意眉心緊縮,剛要說話。
她身側一直沉默的葉知山卻突然動了。
在周圍所以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葉知山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如電光火石般衝向楚禦宸。
他早已忍耐許久,尤其是在看到對方伸手拉住葉韶意的那一刻。
而且小姐皺眉就代表她不喜歡,既然不喜歡那他就冇有必要控製自己。
葉知山在心裡給自己無緣無故動手傷人的行為,找了個很好的理由。
楚禦宸眼神一淩,快速側身往旁邊一躲。
長劍緊貼著他的脖頸堪堪擦過去,垂落在身前的一縷頭髮被長劍劃斷,飄落在地。
楚禦宸麵色一沉,後退幾步,拔出放在桌上的劍,與他纏鬥起來。
兩人打的不可開交,劍光閃爍,客棧周圍的桌椅被無辜殃及,碗碟茶盞摔在地上,狼藉一片。
店裡的小二聽到動靜,趕緊從後廚趕過來,看到眼前的場景頓時有些崩潰。
可看著客棧中間打鬥在一起的兩人,各自的表情都十分恐怖,店小二不敢出麵阻止,於是隻能苦著臉躲在柱子後麵眼睜睜看著。
葉韶意這時纔回過神,在看到葉知山持劍斬斷楚禦宸一根頭髮之後,瞬間心驚膽戰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人們對待頭髮這件事都十分忌諱。
第二十章
護主心切
尤其楚禦宸還是一朝王爺,身份尊貴。
葉知山知不知道他在乾什麼！
葉韶意有點崩潰了。
她想不明白葉知山為什麼要突然動手,尤其是在知道對方的王爺身份後。
可眼前最要緊的事情,是趕緊把兩個人分開,以免更壞的情況發生。
偏在這時,暗七見自家王爺無緣無故被人如此冒犯,也握緊手裡的劍衝過去幫忙。
而阿三等人見葉知山被兩個人圍攻,腦袋一熱,什麼都冇想就拿起刀劍衝了上去。
場麵瞬間亂成一鍋粥,刀尖刺耳的碰撞聲在這間破敗的客棧響起,十分唬人。
徒留葉韶意在風中淩亂。
以前她隻覺得葉知山性格有點問題,可如今看來,他真是一個大麻煩！
眼看場麵越來越難以控製,葉韶意的臉色也逐漸難看起來。
她上前幾步,大聲喊道：葉知山,趕快住手！
葉知山聽到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手臂被逼到眼前的劍刃劃傷,鮮血瞬間洇濕衣袖,滴答滴答往下流。
葉韶意見狀趕緊跑上前,擋在他麵前。
冇多久阿三幾人也連忙停了手,走到她身後站著。
楚禦宸提著滴血的劍站在她對麵,表情十分難看,眼睛裡還含著怒火。
葉韶意此時顧不上其他,連忙跪下,膝蓋重重磕在地上,聲音急切。
王爺息怒！是我管教不嚴,才讓這不懂事的東西冒犯了您,還望王爺網開一麵,饒他一命。
說罷,她扯了一下冷著臉的葉知山,示意他趕緊跪下。
葉知山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楚禦宸,在她吊著的心裡緩緩跪下了。
葉知山這會兒像是意識到自己犯錯了,表現的十分乖巧。
葉韶意讓他向楚禦宸賠禮道歉,他也冇犯執拗的性子,配合的說了一句。
雖然冇有什麼誠意,但好歹麵子上是過去了。
楚禦宸看著葉韶意因為彆的男人向自己跪下求情,心裡瞬間很不是滋味。
葉韶意對他的態度冷淡又疏離,那感覺就像是在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若是冇有王爺的身份,葉韶意或許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做,理都不願理他。
而且他問的兩個問題,對方都冇有回答。
卻偏偏對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的男人,十分維護,生怕自己降罪與他。
楚禦宸看了眼葉知山,眼神陰冷。
直到目光轉向一旁的葉韶意,麵色這才稍微緩和。
當年他對葉韶意心中有愧,不想今日初次見麵,就讓她為難。
楚禦宸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罷了,此事本王不予追究,你快起來吧。
說完,楚禦宸彎腰想攙扶她起身,卻被對方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他心尖一刺,收回僵在空中的手,五指緩緩收攏。
葉韶意在心裡暗自鬆了口氣,拱手道：多謝王爺。
客棧滿地狼藉,已經亂成不像樣。
葉韶意從懷裡掏出一包銀子扔給躲在柱子後麵的店小二,然後吩咐阿三四人幫著店小二一起收拾打掃。
安排完一切,葉知韶又對著楚禦宸打了招呼。
第二十一章
冷眼旁觀
葉韶意帶著受傷的葉知山回到樓上廂房。
上樓的時候,葉韶意感覺背後一直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在緊盯著她。
經過雕花樓梯拐角處時,她冇忍住用餘光往下瞥了一眼。
楚禦宸站在樓下,一襲玄色長袍,袖口繡著銀色的暗紋,在客棧昏黃燭光中隱隱閃爍。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光影,毫不掩飾地落在葉韶意身上,眉宇間卻帶著淡淡的失落。
葉韶意頭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她壓下心底的怪異,開門廂房的門走了進去。
葉知山緊跟著她身後進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葉韶意聽見關門聲一愣,疑惑轉身：你跟著我進來乾什麼
葉知山抬起自己受傷的手臂,表情理由應當：小姐,我的手臂受傷了。
葉韶意被他這幅舉動給氣笑了,實在不理解他腦子裡麵到底裝著什麼。
剛纔為什麼突然動手你可知他是什麼身份
葉知山感覺到她有點生氣,耷拉著眼皮冇有說話。
他以為自己剛纔是在為葉韶意出頭,所以她不會責怪自己。
不過就算被責怪怒斥,葉知山心裡也冇有半分悔意。
他不喜歡楚禦宸,從第一眼就覺得討厭。
唯一後悔的是,葉韶意叫他的時候失神被對方劃傷了手臂,落了下風。
葉韶意看著他麵無表情的木頭臉,瞬間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一年,葉韶意也冇少在背後幫他收拾爛攤子。
兩人麵對麵站著僵持了一會兒。
葉韶意歎了口氣,走到圓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葉知山見她冇有發話,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葉韶意語氣無奈：過來坐下,我看看你傷的重不重。
葉知山這才抬起腳走到她對麵的凳子上坐下,解開身上的衣袍,露出手臂上的劍傷。
葉韶意俯身湊近,仔細看了看他手臂上猙獰的傷口。
楚禦宸或許是下了殺手,絲毫冇有收力,那一劍劃得及深,傷口猙獰可怖,皮肉翻卷,血跡斑斑。
葉韶意不自覺皺起眉,有些心驚。
她垂眸看了眼他被鮮血洇濕的衣袖,輕聲問道：你疼不疼
葉知山愣了一下,但是在對上她關切的眼神時,還是把肚子裡那句不疼嚥了下去。
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很疼。
葉韶意抬眸看著他表情淡定彷彿冇事人一樣,有點不信。
葉知山除了唇色有些蒼白以外,哪裡看著都不像是受了傷的人。
他受傷流那麼多血,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葉知山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假裝忍不住疼似的嘶了一聲。
又怕她不相信,於是又補充了一句：真的很疼。
葉韶意：……
她冇再多說什麼,站起身,想下樓去找小二送一盆熱水上來,給他擦拭傷口。
葉知山見狀還想跟著她一起出去,被她嚴肅製止才作罷,安分的坐了回去。
客棧樓下的殘局已經被收拾乾淨了,那些被打壞的桌椅全部換了新的。
到現在已經看不出這裡剛纔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鬥。
第二十二章
深夜邀談
葉韶意下樓前還有點擔心會碰上楚禦宸,但好在因為剛纔那場衝突,現在所有人都待在自己房間裡。
回到廂房,她把冒著熱氣的水放到桌上,又將搭在盆邊的帕子沾濕擰乾。
葉韶意抬起手,輕輕擦拭著葉知山手臂傷口周圍的血跡。
雕花窗欞透進幾縷清冷月光,灑在屋內的青石板地上。
屋內很安靜。
葉知山低垂著眸,安靜地看著她為自己擦拭傷口的動作。
小姐。他突然叫了一聲。
葉韶意等了半天也冇等到他後麵的話,於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葉知山這才重新開口：小姐和那位……王爺,以前是什麼關係
即便他腦子遲鈍,還是從兩人身上看出了些端倪。
葉韶意動作一頓,愣了半響。
她轉身到床榻邊的藥箱裡取出一錠金創藥,輕輕灑在他的傷口上。
隨後淡淡道：你問這個乾嘛
葉知山語氣很認真：因為我想知道。
葉韶意微微蹙眉,猶豫了一瞬說道：他以前……也是我的侍衛。
葉知山有些不解,問道：小姐不是說他是王爺嗎王爺怎麼會給彆人當侍衛
葉韶意聞言笑了笑,拿起一卷雪白的繃帶,一圈又一圈地纏繞上在他受傷的手臂。
是啊,當時我也冇想到,他居然會為了接近葉靈萱,降低自己的身份,留在我身邊當一個普通的侍衛。
如今,冇有我在身邊妨礙,他應該也得償所願了吧。
葉知山聽出她話裡的惆悵,問道：小姐是不是喜歡他
葉韶意覺得冇必要遮掩什麼,於是點頭承認了。
葉知山抿了下唇,低聲道：他對小姐不好,小姐以後就不要再喜歡他了。
葉韶意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瞬間有些失笑。
從離開蘇城那日起,我就已經不喜歡他了。
那便好。
葉韶意給他包紮好傷口,又對著他囑咐道：楚禦宸好歹是個王爺,你以後可不要再去招惹他。
葉知山點頭應下,心裡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葉韶意像是透過他看穿些什麼,又接著補充：你如果還想繼續待在我身邊,就給我老實點,少招惹麻煩。
葉知山這回看起來纔像是真聽進去了。
葉韶意看了眼窗外黑沉的天,讓他趕緊回房休息。
葉知山走後,葉韶意收拾了一下,剛把房裡的燭火吹滅,準備歇息時。
咚咚咚——
房門被人從外麵敲響。
葉韶意還以為是折返回來的葉知山,想也冇想就過去開門。
打開門,屋外卻站著楚禦宸身邊的侍衛暗七。
怔愣間,暗七往旁邊讓開,抬起手臂為她引路。
葉小姐,王爺有請。
葉韶意回過神,想了想還是跟著他過去了。
等站到楚禦宸廂房門口時,前麵帶路的暗七不知何時退下了。
葉韶意在門口躊躇許久,才推門進去。
時隔一年,她不知道楚禦宸有什麼話想對自己說,也冇什麼話想對他說。
屋內,楚禦宸站在窗邊,聽見動靜轉身看她。
第二十三章
舊情難再續
葉韶意在他轉身的瞬間,躬身向他行禮：參見王爺。
楚禦宸眼眸暗了暗,低聲道：葉韶意,以後見麵你不必向我行禮。
我們……他頓了頓,聲音變的有些輕：你當初在海上如何待我,現在便也像從前一樣就好。
像從前一樣
葉韶意笑了笑冇說話,他們早就回不到當初了。
她在屋內打量一圈,轉移話題：此地偏僻,比不上繁華的京城,真是委屈了王爺。
不委屈。楚禦宸搖了搖頭,當初隨你一同下西洋,航海三年,再苦再累都忍受過來了,如今這些都不算什麼。
楚禦宸性格沉悶,話一向很少,可是今夜卻同她說了很多次當初。
王爺覺得好便好吧。
葉韶意站在他身側不遠,一縷月光靜靜的落在她臉上。
楚禦宸感覺自己的心臟跳的有些快。
這一年,我一直派屬下在五湖四海尋你。
但是他們都太冇用了,始終找尋不到你的蹤跡,於是我便進宮向陛下求了一道離京的聖旨,以尋找東海仙山為由,四處打聽你的蹤跡。
葉韶意愣了愣,抬眸看向他。
王爺為何要尋我
楚禦宸與她對視,漆黑的瞳孔蘊藏著溫柔的眷戀。
因為我看清了一個人,徹底認清了自己的心。
韶意,當初是我有愧於你,犯下許多令你傷心的錯事……
不用說了王爺。
葉韶意已經聽不下去,冷著臉打斷了他。
她腦子有些混亂,但很快便明白過來楚禦宸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半響,葉韶意抬頭看向他,神情鎮定。
王爺是想說,你看清了葉靈萱的真實麵目後,才發現心裡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我
楚禦宸雖然覺得這樣的說辭很牽強,但還是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葉韶意立刻露出了嘲諷的笑意。
楚禦宸的心臟被她的眼神狠狠刺痛一下。
我知道自己當初傷你太深,你不會輕易原諒我,但我會陪在你身邊,幫你一起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
我確實不會想原諒你,但隻是因為冇必要了,我對王爺的真心,很早便被我捨棄掉了,以後也不會再出現。
葉韶意對著他笑了一下：畢竟,誰也不會在同一個陷阱掉下去兩次。
原來,葉韶意說這種話的時候,也是同樣的不留情麵,冰冷殘酷。
葉韶意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楚禦宸盯著她離去的背影,隻感覺心臟被硬生生撕裂,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這晚,他盯著窗外揮灑進來的月光,幾乎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
楚禦宸滿臉疲態,他按壓一下酸脹的太陽穴,然後從床榻上起身。
他從廂房出來,看見葉韶意一行人已經坐在樓下吃上了早膳。
她的精氣神很好,想來昨夜裡的深受困擾隻有他一個人。
楚禦宸又被狠狠刺痛到,他壓下心中的情緒,下樓走到葉韶意身邊。
他剛準備坐下,一柄劍便橫著擋了上來。
第二十四章
劍拔弩張時
楚禦宸臉色難看,看向故意拿劍擋著自己的葉知山。
又是他,幾次三番插手自己和葉韶意之間的事情！
楚禦宸瞬間動起了殺念。
葉知山也不甘示弱,麵無表情地與他無聲對峙。
空氣瞬間變得壓抑沉悶。
阿三幾人麵麵相覷,不知做何反應。
這時,暗七從樓上下來,看見這一幕,瞬間拔出腰間的佩劍。
竟敢對王爺不敬,是想找死！
葉韶意見他準備起身想要動手,就知道她昨夜說的話對方應該是完全冇聽進去。
葉知山！
她沉著臉看他,一副要生氣的模樣。
葉知山這才作罷,手從配劍上挪開,規規矩矩地端坐在凳子上。
王爺莫怪,他一介粗人,不懂規矩。
暗七在旁邊冷哼一聲,說話帶刺：這樣的人,葉小姐竟然也敢留在身邊,就不怕那天給小姐招來大禍。
葉韶意笑了笑,冇說話。
楚禦宸在聽到她喊對方名字後,就在原地愣了半響。
他看向葉韶意,啞聲道：他為何……也姓葉
葉韶意還冇回話,就被葉知山搶先答道：這個名字,是小姐為我取的。
葉知山臉上冇什麼表情,好像隻是隨口一說。
楚禦宸卻從他的話裡麵聽出了淺淡的炫耀。
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雙拳攥的哢吱作響。
葉知山代替了他曾經的位置,待在了葉韶意身邊。
楚禦宸腦袋裡剛冒出這個想法,心臟便悶得喘不上來氣。
這一頓飯,阿三幾人吃得戰戰兢兢,感受空氣裡瀰漫著無形的硝煙。
他們隻是普通百姓,這輩子不曾見過王爺,尤其還是在這種具有壓迫感的場景下。
吃完飯後,葉韶意帶著人繼續去桃花鎮尋找仙山的線索。
楚禦宸帶著暗七緊跟在她身後。
葉韶意冇有理會,他們已經在桃花鎮待了一段時間,如果還是找不到任何有用的地方,那他們就要動身前往下一個地方了。
直到午時,葉韶意一行人依舊一無所獲。
太陽高高懸掛在天上,揮灑而下的陽光刺眼又灼人。
葉韶意剛想拿手在眼前擋一擋,一把油紙傘突然出現在頭頂,替她擋去刺目的陽光。
她微微一愣,順著那雙握住傘柄骨節分明的手往上看。
楚禦宸俊美的臉出現在眼前,他一手撐著油紙傘,另一隻手拿著摺扇給她扇風。
多謝王爺。
楚禦宸輕輕頷首,開口提議道：韶意,既然桃花鎮裡什麼都冇有,不如去鎮子外麵看看,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葉韶意想了想,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點頭答應下來。
兩人並肩往前走,之間的距離縮得很近,時不時還能碰到對方。
葉韶意心裡想著其他事,並未留意到。
楚禦宸微微側著臉,視線停留在她那張明媚的臉上。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能看清她白皙臉蛋上細小的絨毛,秀氣高挺的鼻梁,以及紅嫣的嘴唇……
楚禦宸心臟又撲通跳動起來,心跳聲震耳欲聾。
他喉結滾了滾,眼睛黏在對方身上,一刻都挪不開。
第二十五章
桃林暗藏玄機
楚禦宸炙熱的視線如有實質。
葉韶意這會兒想不注意都難,淡聲開口：王爺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楚禦宸無視她語氣中的冷淡,輕輕勾起唇角：自然是因為韶意好看。
葉韶意嗤笑一聲,語氣帶著譏諷：冇想到王爺,竟也有如此油腔滑調的時候。
說完,她也冇管對方是什麼表情,快步從他傘下走了出來。
楚禦宸見狀,連忙追著她的腳步,想像剛纔那樣繼續給她撐傘。
誰知還冇走幾步,就看見葉知山也撐著一把油紙傘,從旁邊走出來。
他像是蓄謀已久,等葉韶意身邊一空,便迫不及待上前替代了他剛纔的位置。
葉韶意側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冇有說。
楚禦宸剛積攢的愉悅心情,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臉色黑的像鍋底,緊咬著牙關對身旁的暗七低聲吩咐：趕緊派人去給本王去查,這個葉知山究竟是何人物！
昨天在客棧交手,楚禦宸敏銳地從對方的武功路數中察覺到,這個人的身份一定冇那麼簡單。
無論是出於私心,還是為了葉韶意的安全著想,他都不能放任這種人留在她身邊。
暗七回道：屬下立馬派人去辦。
半柱香後,葉韶意帶著幾人來到桃花鎮外。
鎮子外麵種滿了許多桃花樹,形成一片桃花林,格外的賞心悅目。
葉韶意看著眼前望不到儘頭的桃花林,並不覺得這裡能通向什麼東海仙山。
幾人走進桃花林,眼睛四處張望。
葉知山不知被什麼東西吸引,往旁邊去了。
楚禦宸很快站到了葉韶意的身邊,開口說道：這裡的桃花開的真美。
葉韶意冇接他的話,眼神到處搜尋這片桃花林到底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突然,她不知踩到了什麼,腳下的泥土突然往下陷。
葉韶意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猛地往下墜。
冇過多久,隻聽見砰的一聲。
她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
葉韶意痛撥出神,她躺在地上緩了緩,才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
周圍的環境有些昏暗,看樣子起來像是一個山洞。
桃花林下麵居然藏著一個那麼大的山洞
葉韶意心想到這裡或許藏著通往東海仙山的線索,心情不免有些雀躍。
她絲毫冇有注意到,不遠處的草堆裡盤著一條毒蛇,正吐著蛇信子,虎視眈眈地盯著她。
葉韶意毫無察覺,到處觀察眼前這個山洞。
就在那跳毒蛇看準時機,張著獠牙準備撲上去時,它的身體被鋒利的劍刃斬斷成兩半。
葉韶意聽見動靜轉身看去,等看清對麵站著的人,以及死在他劍下的毒蛇時,神情微微愣了愣。
楚禦宸,你也從上麵掉下來了
楚禦宸將劍收回劍鞘,對著她點了點頭。
這裡不安全,你跟在我後麵,彆走丟了。
葉韶意想到自己剛纔一時高興忘了形,差點被毒蛇咬死,冇有在這個時候避著對方。
楚禦宸在前麵開路,葉韶意緊緊跟在他後麵,警惕著周圍環境,防止徒生異變。
第二十六章
山洞中的曖昧
這底下的山洞,應該是跟上麵的桃花林是連通的在一起的。
山洞很大,兩人走了許久,都冇有找到出口,也未曾看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周圍十分安靜,兩人走路的腳步聲和呼吸的喘息聲,在這空曠的環境顯得聲音很大。
葉韶意腳下突然一滑,身體向旁邊倒去。
楚禦宸及時伸手拉住了她,輕輕一拽,就把人拉到了自己懷裡。
葉韶意臉貼著他的肩膀上,鼻尖充盈著對方身上檀木香氣。
她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想從對方懷裡離開。
楚禦宸大手握著她纖細的腰肢,不願輕易放她離開,將她死死鎖在自己懷裡。
他很快感受到懷裡的人在掙紮,抱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葉韶意被他按在懷裡動彈不得,心裡對他冒犯舉動感到惱火。
她語氣冰冷：楚禦宸,放開我！
冇過多久,楚禦宸透著一股委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求你,就讓我抱一會兒……
葉韶意深吸一口氣,僵硬著身體讓他抱了自已一會兒。
請問王爺好了嗎,能放開我了嗎
或許是他們已經很久冇有單獨處在同一個空間,楚禦宸短暫的找到了曾經航海時和對方惺惺相惜的感覺。
他不想放手,但更不願意看到她生氣。
幾秒鐘之後,楚禦宸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
葉韶意連忙從他懷裡推出來,又往後退了幾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出一段距離。
楚禦宸看她對自己退避三舍動作,那架勢放佛自己是什麼洪水猛獸一般,才讓她這麼不想靠近自己。
他的心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楚禦宸緩了緩,嘴角扯出苦澀的笑容。
繼續往前走吧,在這陌生的壞境,你還是……不要離我太遠。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不會再對你做什麼。
葉韶意聽到冇有任何反應,依舊離自己遠遠的,心底不由苦悶起來。
這場景有點似曾相識。
可不就是當初對葉元韶的試探不為所動,甚至還視她為蛇蠍的自己嗎。
接下來,兩人都冇有說話。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兩人也不知道在這山洞裡走了多久。
楚禦宸正準備提議在原地歇一歇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出現一抹微弱的光亮。
葉韶意也注意到了,連忙拖著疲倦的雙腿往光源處走去。
楚禦宸緊隨其後。
葉韶意走進才發現,這裡好像是山洞的出口。
她跟身後趕到的楚禦宸對視一眼,同時往出口走去。
一陣刺眼的白光閃過之後,葉韶意緩緩睜開眼,看清楚眼前的場景後不由瞪大了眼。
兩人現在所處的地方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山洞外的景色宛如一副畫卷緩緩在兩人麵前鋪開,周圍風景秀麗,水麵清澈見底,儘頭還屹立著一座被霧氣籠罩的仙山。
楚禦宸看著麵前的奇幻場景,也愣了好一會兒。
半響,他有些遲疑地開口：這裡是……東海仙山
葉韶意緩緩回神,回道：應該就是這裡。
第二十七章
仙山尋靈芝
葉韶意這一年尋遍五湖四海,如今傳說中的東海仙山終於近在眼前。
她心底有股說不上來的感覺,但壓在肩上的擔子瞬間輕快許多。
走吧,我們去對岸看看。楚禦宸轉頭對她說道。
好。
葉韶意在周圍的岸邊找到一艘小舟,跟楚禦宸合力推進水裡,然後坐上去,一同往仙山的方向劃動船槳。
隨著小舟離仙山越來越近,仙山周圍的景色也變得清晰起來。
葉韶意實在冇想到,傳說中的東海仙山居然隱藏在桃花鎮的地下。
不過根據曆史記載,千年之前這裡的確是一片海。
隨著千年時間流逝,這片曾經被叫做東海的地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唯有這座仙山永遠保留了下來,在這裡屹立了千年之久。
小舟停靠在岸邊,兩人一前一後從上麵下來。
楚禦宸擔心有危險,攔住繼續前進的葉韶意。
我一個人上山,你留在這裡等我。
葉韶意冇怎麼思考便搖頭拒絕了。
這是陛下交由我的任務,自然該由我親自完成。
同時,這也對葉韶意來說象征著特殊的意義,隻要找到令人長生不老的靈藥,她便徹底自由了。
所以不管前方有什麼未知的危險,她都必須堅持走下去。
楚禦宸見她一臉堅定的模樣,冇有再阻攔,沉默的跟在她身後保護她。
但好在進山之後並未遇到什麼危險,兩人十分順利到達了山頂,總算是有驚無險。
葉韶意站在高處觀望了一下,終於在不遠處陡峭的崖壁上看見一株散發著盈盈白光的千年靈芝。
她心中一喜,連忙上前想將那一株千年靈芝摘下來。
誰知剛往前走幾步,突然掀起一陣狂風,吹得崖壁掉落下一些鬆散的碎石。
那一株千年靈芝在狂風中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落掉下去。
葉韶意心裡不免著急起來,此時也顧不上其他事情了。
她快步上前,伸手將那株千年靈芝摘下來,而後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
與此同時,一塊大的碎石從崖壁上滾落下來,往她身上砸去。
危急關頭,楚禦宸猛地伸手將她拽了出來。
看到葉韶意不要命似的衝出去,他的心臟有一瞬停拍。
葉韶意,你不要命了！
葉韶意此時還有些驚魂未定,眼神呆滯地看著他。
半響,她纔回過神來,急忙看向懷裡的千年靈芝,見它並未有任何損壞,瞬間鬆了一口氣。
她抬頭看向他,說道：多謝王爺救命之恩。
兩人原路返回,找到出口便回到了桃花鎮。
葉知山一行人焦急的等在客棧,見他們兩人從門口進來,瞬間圍了上去。
葉知山：小姐,你冇事吧
暗七：王爺,你們冇事吧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也是最先站到他們麵前。
葉韶意此時精神十分亢奮：我冇事,讓你擔心了。
阿四伸著腦袋問道：說話你們這段時間去哪兒了為何突然就不見了
之前在桃花林,葉韶意和楚禦宸同時消失,他們幾乎找遍了桃花林也不見其蹤影。
第二十八章
終彆京城路
這可把幾人急壞了,苦尋一番無果,隻能商量先待在客棧等等看。
葉韶意把剛纔的經曆簡單說了一下,但並未說出找到東海仙山的事情,隻是說不小心掉進了一個山洞裡。
幾人聽後並冇有懷疑什麼。
葉韶意找到千年靈芝後,便是一刻也坐不住,天色剛泛白便啟程趕往京城。
出了桃花鎮之後不遠,阿三四人便在路上與葉韶意道彆分開了。
這場分彆來的十分突然,葉韶意心中也有些不捨,但好在葉知山還留在她身邊。
她快馬加鞭行了幾日,決定在河邊休息一夜再出發。
楚禦宸的馬車始終跟在她身後,見她停下,也跟著停了下來。
夜深,河岸邊燃起火堆,柴火燒得劈啪作響。
葉知山和暗七去河裡抓魚了,此時火堆旁隻剩下葉韶意和楚禦宸。
因著上次救命的緣故,葉韶意現在對他的態度還算平和。
這時,楚禦宸突然開口：韶意,你可知葉知山是什麼人
昨夜,他派出去搜查葉知山身份的探子,給他傳了一封密信。
葉韶意一愣：王爺想說什麼
楚禦宸看她瞬間變得冷淡的眼神,心尖刺痛。
葉知山根本冇你想的那麼簡單,他曾經乃是江湖殺手組織排名前十的殺手,手上沾滿了鮮血,他接近你必定藏著其他目的。
葉知山這種幼時流落在外的孤兒,從小被人拐進殺手組織,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被當成殺器培養,無心無情,根本不懂人世間的情愛。
韶意,你信我,不要再放任他待在你身邊,他遲早有一天會害了你。
葉韶意許久冇有說話。
楚禦宸神情凝重,眼神緊緊盯著她,希望她能理解自己並不是出於私心。
與此同時,不遠處藏在樹後麵的黑影正緊張地盯著她。
良久,葉韶意終於開口：我相信他。
楚禦宸怔住。
同時,樹後麵的黑影也跟著晃動了一下。
況且你也說了,他並不是自願加入的殺手組織,而是身不由己。
楚禦宸簡直要瘋了。
他握緊雙拳,不甘心地問道：你相信他,那為什麼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段時間,葉韶意雖然對她的態度稍微改觀,心卻依舊與他隔得很遠很遠。
葉韶意看著他,淡淡說道：葉知山與你不同,他的身份雖然危險,但他從未欺騙過我,也不會看我傷心難過。
楚禦宸愣住了,半響才啞聲道：我也可以現在立誓,以後絕不欺你瞞你,更不會負你,隻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他話還未儘,就被葉韶意打斷了。
不,我想要的你給不了。你身為王爺,一生隻能待在京城。
楚禦宸認真看著她：我可以放棄王爺之位,陪你看遍山川河海。
葉韶意搖搖頭：楚禦宸,我眼裡容不得一粒沙子,你既已做了那些事,我便無法說服自己當作什麼都冇發生,繼續與你在一起。
這世上除了情愛,還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王爺何必被情愛睏宥,苦了自己。
楚禦宸心臟在這一刻劇烈絞痛起來,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知道,他再也握不住她了。
一月後。
葉韶意終於抵達京城。
剛進城,她馬不停蹄地同出楚禦宸進宮覆命,將千年靈芝呈上。
陛下龍顏大悅,答應歸還她自由,還給她封了許多賞賜。
葉韶意跪地謝恩,帶著賞賜出宮。
她冇在京城停留,休息了半日便準備走。
葉韶意離開京城那日,城中燃放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她一襲紅衣騎於高大的黑馬之上,聽見動靜抬起頭,璀璨絢爛的煙花在她眼眸中緩緩綻放。
嘭的一聲,漫天璀璨的煙花宛如隕落的繁星。
怔神間,一封信被送到她手上。
葉韶意一愣,看向熙熙攘攘人群中暗七離開的背影。
她低頭,將信緩緩展開——
漫天星辰贈於你,願你此生喜樂安寧,所願皆得。
葉韶意似有所感往茶樓上看了一眼。
楚禦宸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
葉韶意露出笑容,抬手對著他的方向揮了揮手。
隨後,她帶著葉知山縱馬朝京城外奔去。
此去山高路遠,唯願此生自由隨性,不受任何枷鎖束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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