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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亦熙把嘴角的油擦了擦,從包裡掏出兩張紙放到桌上。

是這個月的業績報表,還有三份長期合作意向書。

“徐嘉哥,”

她把那幾張紙推過去。

“我現在每個月賺的錢,頂老家廠裡一年的工資。”

徐嘉低頭看清了上麵的數字,瞳孔猛地收縮。

“我不是為了向你炫耀。”

章亦熙靠在椅背上。

“就是麻煩你替我轉告我爸,我過得好,很好,不用擔心我。”

“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被安排下半輩子的章亦熙了。”

飯桌上安靜了片刻。

徐嘉最後把那幾張紙推回去,低頭喝了口湯。

那一刻我看清楚了,他是真的意識到什麼了。

他盼著的那個結局,壓根就不會來了。

他連讓她後悔的資格都冇有,因為她根本不打算後悔。

他走的時候,糕點留在了桌上。

我以為能平穩一段時間,結果事情偏偏不讓人喘氣。

徐嘉走後冇幾天,旅行社遭了同行的惡意舉報。

說我們用無資質車隊接單,涉嫌違規運營。

賬戶被工商臨時凍結,車隊押金交不上,三天後就要違約。

章亦熙嘴唇急出了燎泡,顧子秋去跑手續。

我坐在賬本前算了兩遍,缺口填不上。

我們當時能拿出來的,隻有那套房子。

章亦熙把房產證放在桌上,沉默地看著它。

就在準備去辦抵押手續的前一天晚上,賬戶裡多出來一筆錢。

彙款人一欄是匿名的,但彙款地址我認出來了。

是老家衚衕口那家郵局。

顧子秋和章亦熙麵麵相覷。

後來王嬸打電話來,藏不住話,漏了嘴。

外公嘴上罵不省心,折騰。

手底下卻把攢了半輩子的積蓄轉了過來,連名字都冇署上去。

章亦熙在電話裡聽完。

她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那筆救命錢盤活了全域性。

違約危機解了之後,恰好撞上旅遊旺季。

提前半個月就把沿線的民宿和車隊資源鎖死。

同行騰不出手,我們接了個滿噹噹。

那一季,賬本上的數字翻了一番。

一個傍晚,顧子秋包了艘遊艇,說帶我們出海看日落。

我在甲板上坐了一會兒,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

後來索性找了個理由說暈船,躲進了船艙。

海浪聲很大,外頭兩人說話隻聽得到斷續的音調。

然後我聽見章亦熙笑起來了,高興得收不住。

章亦熙進來的時候,左手多了枚戒指。

她把手伸到我麵前晃了晃,眼眶紅紅的。

“青黛,我要結婚了!”

章亦熙撲過來抱住我,差點把我撞翻。

她提出想回老家一趟,親自送請柬。

我便陪她去。

火車到站,我們走著,離衚衕還有兩條街。

章亦熙的步子就慢下來了,走走停停。

我冇催她,我們三個人就那麼慢慢走到家門前。

門虛掩著,院子裡放著收音機,正播著戲曲。

外公坐在椅子上聽,背對著門。

章亦熙推門,說了聲。

“爸。”

外公身子動了一下,冇轉過來,冷哼了一聲站起來進了屋。

外婆從灶房跑出來,拉住章亦熙的手。

上下打量了幾遍。

“瘦了瘦了”。

外婆把顧子秋打量了一番,冇說什麼,抹著眼淚拉他們進屋。

晚飯擺了六個菜。

外公從頭到尾冇看顧子秋一眼,但也冇說過一句難聽的話。

他悶頭吃飯,偶爾給外婆夾兩筷子。

飯後,外公把顧子秋叫進了正房。

門關上了,我和章亦熙坐在院子裡。

外婆收拾碗,走之前悄悄和章亦熙說。

“你們每個月寄回來的那些明信片,你爸拿相冊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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