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墓園裡的避難所

時間:2024年11月15日,04:30

地點:台北市文山區,富德公墓旁鐵皮屋

雨刷瘋狂地擺動,卻怎麽也刷不乾淨擋風這片模糊的世界。

吉普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每一次輪胎壓過坑洞,林映純都能感覺到背部被玻璃割傷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bR0UT痛苦更難熬的,是大腦的重播機製。

閉上眼,她看見那個殺手的瞳孔放大、縮小;看見針頭反S的冷光;嗅到七氟醚甜膩的Si亡氣息。這些畫麵不是回憶,而是高清的、無法關閉的即時影像。

「想吐就吐在袋子裡,彆弄臟我的車。」陳浩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夾著菸,視線盯著漆黑的山路。

「我冇事。」林映純咬著牙,臉sE慘白如紙,「我們這是要去哪?這裡已經是山區了。」

「去跟Si人借個地方住。」

車子猛地右轉,駛入一條長滿雜草的碎石路。車燈掃過路邊,林映純看見了一整排錯落的墳墓和石碑。這裡是台北最大的公墓區,生者迴避之地。

吉普車在一間隱蔽在樹林與墓碑之間的鐵皮屋前停下。這裡原本應該是守墓人的小屋,或者是存放祭祀用品的倉庫。

「下車。」陳浩熄火,抓起後座的醫療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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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純踉蹌地下車,被冷風一吹,傷口的灼燒感更強烈了。她環顧四周,這裡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市區微弱的紅光。確實,冇有殺手會想到擁有百萬年薪的名醫會躲在這種地方。

鐵皮屋內部的環境b外觀稍微好一點,但也僅止於「能住人」。一張行軍床、一張堆滿檔案與泡麪碗的桌子,以及牆上貼滿的受害者照片。空氣中混雜著黴味、菸味和一種陳舊的紙張氣味。

「坐下。」陳浩指了指那張唯一的椅子,將醫療箱扔在桌上,「脫衣服。」

林映純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他是指傷口。她猶豫了片刻,背對著陳浩,緩緩脫下了那件染血的灰sE居家服,露出了原本光潔、此刻卻佈滿擦傷與玻璃碎片的背部。

「可能會有點痛。」陳浩打開一瓶碘酒。

「等等。」林映純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專業的堅持,「你的手太臟了。去洗手,用肥皂刷兩遍。還有,我看過你的醫療箱,裡麵有過期的利多卡因Lidoe,區域性麻醉藥,彆用那個,會引發組織發炎。直接縫合。」

陳浩挑了挑眉,看著這個半lU0著背、痛得冷汗直流卻還在發號施令的nV人。「你確定?不打麻藥直接縫?」

「我需要保持清醒。痛覺能讓我集中JiNg神對抗記憶回溯。」林映純低聲說,「動手。」

陳浩冇再多話。他去水槽邊用力搓洗雙手,然後回來,用鑷子夾出嵌在傷口裡的玻璃碎片。

嘶。

林映純的身T猛烈顫抖了一下,雙手SiSi抓著桌角,指節泛白。但她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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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nV人,骨頭挺y的。」陳浩一邊清理傷口,一邊隨口說道,試圖分散她的注意力,「為什麽那些人要殺你?就因為你看見了那塊晶片?」

「因為我知道那晶片代表什麽。」林映純深x1一口氣,強忍著針頭穿過皮膚的尖銳刺痛,「那是拉撒路計畫。嚴道明……我的導師,他一直在研究如何將人類意識數位化。我們以為那隻是為了治療阿茲海默症,幫助病人保留記憶。」

「結果他是為了讓有錢人搶彆人的身T?」陳浩打了個結,剪斷縫線,「聽起來像是爛俗的科幻電影。」

「對於付得起一億美金的人來說,這不是電影,是醫療服務。」林映純轉過身,穿上陳浩扔給她的一件寬大襯衫。她看著陳浩,「你為什麽救我?你討厭醫生,尤其是聖德醫院的醫生。」

陳浩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跡,動作停滯了一秒。他轉頭看向牆上的一張舊照片。那是一個笑得很燦爛的nV人,懷裡抱著一束百合花。

「我太太叫雨柔。」陳浩的聲音變得沙啞,「三年前,她在聖德醫院做了一個常規的良X腫瘤切除手術。主刀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在恢複室裡,她突然腦Si。」

林映純的瞳孔微微收縮。三年前……那段時間正是聖德醫院神經外科數據異常波動的時候。

「醫院說那是罕見的麻醉併發症。」陳浩冷笑,「但我查過紀錄,那天手術室的監視器壞了,而且……她的屍T火化得非常快,快到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剛纔在解剖室,你切開那具屍T的時候,我看到了同樣的眼神——那種想要掩蓋什麽的眼神。所以我知道,你不是共犯,你隻是另一個被矇在鼓裏的工具人。等到你冇用了,他們就會像處理醫療廢棄物一樣處理掉你。」

林映純沉默了。她看著這個看似粗魯暴躁的刑警,在他滿是鬍渣的臉下,看到了一個與她一樣破碎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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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扯平了。」林映純說,「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個工具人帶出了什麽。」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y碟,連接上陳浩桌上的舊筆電。

雖然設備老舊,但數據讀取依然順利。剛纔在公寓冇來得及看完的檔案,此刻在螢幕上展開。

「找到了。」林映純指著螢幕上一張複雜的腦部MRI掃描圖,「這是TargetD目標D。也就是他們要獵殺的下一個容器。」

陳浩湊近螢幕,「這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大腦圖。」

「不,這不普通。」林映純的手指滑過螢幕上的海馬迴區域,「你看這裡,大腦皮層的摺疊密度異常高,且顳葉的灰質T積b常人大出15%。這是一個極度聰明、神經網絡極度活躍的大腦。這種結構通常隻出現在天才或者……」

她頓住了。她突然意識到,這張圖和她自己的大腦掃描圖驚人地相似。

這也是一個擁有特殊天賦的年輕人。

「有身分資料嗎?」陳浩問。

林映純敲擊鍵盤,解開了底層的加密檔案。一張大頭照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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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眼神有些呆滯,穿著一件印有「yAn光之家」字樣的T恤。

姓名:李小樂

年齡:17歲

狀態:自閉症光譜學者症候群,數學與空間幾何天才。

所在地:聖德醫療T係附屬——yAn光康複中心yAn明山分院。

預定手術時間:2024.11.15,20:00。

「今天晚上八點。」陳浩看了看手錶,「我們還有不到十六個小時。」

「李小樂……」林映純看著少年的資料,「自閉症患者的大腦神經連結b常人更穩固,較不容易產生排斥反應。對於想要下載記憶的人來說,這是一個乾淨、高效能的空白y碟。」

「yAn明山分院。」陳浩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配槍,「那地方我知道,就在嚴道明那個老狐狸的彆墅附近,守衛森嚴得像個軍事基地。」

「我們不能直接衝進去。」林映純攔住他,「那裡有完整的醫療團隊和保全。如果我們y闖,他們會立刻轉移目標,或者直接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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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什麽計畫?林大醫師?」

林映純看著螢幕上那個無辜少年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顫抖的雙手。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冰冷的憤怒正在取代它。她想起了導師嚴道明的偽善嘴臉,想起了那具流浪漢屍T絕望的德語求救。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在手術室裡冷靜旁觀的法醫,而是一個準備切除腫瘤的外科醫生。

「今晚那裡有一場慈善晚宴,是為了慶祝康複中心擴建。」林映純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週前收到的電子邀請函內容,每一個字都清晰無b,「嚴道明會出席,很多政商名流也會去。那是最好的掩護。」

她轉向陳浩,嘴角g起一抹冇有溫度的笑意。

「陳警官,你不想親眼看看,你的妻子當年是在什麽樣的手術檯上消失的嗎?」

陳浩看著她,將菸蒂扔在地上狠狠踩熄。

「我需要一套西裝。」他說,「還有一把更大的槍。」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濃,暴雨漸歇,但真正的風暴才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