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次見麵

林知意從冇想過，自己會在三十歲生日這天，被一個小姑娘說哭了。

她站在醫院天台上，風很大，吹得她的白大褂獵獵作響。手裡攥著一份診斷書，上麵的字她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

**腦癌。晚期。**醫生說大概還有三到六個月。

三到六個月。一百八十天。四千三百二十個小時。她在心裡算了一下，覺得這個數字少得可笑。她用三十年來到這個世界上，卻隻被允許再停留這麼一點時間。

她不想哭。她是醫生，見過太多生死。她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

但天台上的風太大了，沙子迷了眼睛。

“姐姐，你哭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知意轉頭，看到一個女孩站在天台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奶茶，正歪著頭看她。

女孩很年輕，大概二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衛衣，頭髮紮成一個馬尾，臉上有幾點雀斑，眼睛很亮。

“我冇哭。”林知意彆過臉，“風太大了。”

“哦。”女孩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把奶茶遞給她，“那喝口奶茶吧。甜的，能讓人開心。”

林知意看著那杯奶茶，冇有接。

“我叫宋念念。”女孩也不在意，自己吸了一口奶茶，“我是住院部新來的實習生。今天第一天上班，迷路了，走錯了樓，誤打誤撞來了天台。”

“住院部在對麵那棟樓。”林知意指了指遠處。

“我知道，現在知道了。”宋念念笑嘻嘻地說，“但奶茶都買了，不喝浪費。姐姐你喝不喝？”

“不喝。”

“那我自己喝。”宋念念又吸了一口，然後看著林知意手裡的診斷書，“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知意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跟你沒關係。”

“我知道跟我沒關係。”宋念唸的語氣很認真，“但我可以陪你。”

林知意終於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這個女孩。

她很年輕，臉上還有學生的稚氣。但她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也不像是在同情。

“你為什麼要陪我？”林知意問。

“因為我迷路了，你是我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宋念念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而且你長得好看。”

林知意被最後這句話逗笑了。

她已經很久冇有笑過了。

“你幾歲？”她問。

“二十二。”

“我三十了。”

“我知道。”宋念念看著她的臉，“三十歲也很好看。”

林知意搖了搖頭，轉身往天台門口走。

“姐姐！”宋念念在後麵喊，“明天你還來天台嗎？”

林知意冇有回答。

但她第二天，還是去了。

2 奶茶

第二天，林知意下班後，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天台。

宋念念已經在那裡了。

她坐在天台邊緣的台階上，手裡端著兩杯奶茶，看到林知意來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姐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林知意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不知道啊。”宋念念遞給她一杯奶茶，“但我想著，萬一你來呢？所以我就買了兩杯。”

林知意接過奶茶，喝了一口。是芋泥**，很甜。

“你每天都喝奶茶？”她問。

“差不多吧。”宋念念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喝甜的。實習好難啊，什麼都不會，天天被罵。”

“當醫生是這樣的。”林知意說，“我也是從實習生過來的。”

“真的嗎？姐姐你也會被罵？”

“被罵過很多次。”

“那你後來怎麼變厲害的？”

林知意想了想：“慢慢學，多問，多練。還有，臉皮要厚。”

宋念念笑了：“那我臉皮夠厚！”

林知意看著她笑，覺得這個女孩有一種讓人放鬆的能力。和她待在一起，好像那些沉重的東西，都會暫時變輕一些。

“姐姐，你叫什麼名字？”宋念念問。

“林知意。”

“林知意……”宋念念唸了一遍，“好名字。知意，知道你的心意。你爸爸媽媽一定很愛你。”

林知意沉默了一下。

“他們不在了。”

宋念唸的笑容頓住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

“沒關係。”林知意打斷她，“很久以前的事了。”

兩個人都安靜了。

風吹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