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刀鋒上的交易

馬爾福莊園的宴會廳在七月末的午後顯得格外陰冷。

長桌邊坐著二十幾個食死徒,黑袍像一片片不祥的陰影貼在椅背上。

伏地魔坐在主位,蒼白修長的手指緩慢敲擊著桌麵,那節奏像某種不祥的節拍器。納

吉尼盤踞在他腳邊,鱗片在透過彩色玻璃窗的暗淡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還是冇有任何進展。”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尖銳得刺耳,她傾身向前,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焦躁,“那些聖徒像鼻涕蟲一樣滲透了魔法部的每一個縫隙。我們的人隻要表露一點意圖,第二天就會被調到無關緊要的部門,或者乾脆‘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

“伊芙琳·索恩那個泥巴種,”盧修斯·馬爾福補充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她上任三個月,已經清洗了十二個純血家族在魔法部的職位。現在法律執行司、神秘事務司、國際魔法合作司——全在她的控製之下。我們的人連檔案都遞不進去。”

伏地魔的敲擊聲停了。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凝固了。

食死徒們屏住呼吸,有幾個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們都見過主人這種時候會做什麼——隨機挑選一個倒黴鬼,用鑽心咒折磨至崩潰,或者直接一道綠光。

但今天,有什麼打斷了即將到來的爆發。

前廳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然後是兩聲短促的驚呼——瞬間被掐斷,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接著是腳步聲,從容不迫的腳步聲,從大理石地麵傳來,穩定得像在自家走廊散步。

所有食死徒同時抽出魔杖。

貝拉特裡克斯跳起來,臉上是混合了憤怒和興奮的扭曲表情。

盧修斯站起身,臉色蒼白但眼神警惕。

連納吉尼都抬起頭,分叉的舌頭探出,嗅著空氣。

腳步聲在宴會廳門外停住。

門被推開了。

不是粗暴地撞開,是那種平穩的、完全掌控力度的推開。

一個人走進來,黑色長袍裁剪考究,布料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微光。

臉上戴著一張麵具——蒼白狼頭骨,去下頜,眼窩處刻著猩紅色的複雜符文,那符文在呼吸間微微發光,改變著聲音的質感。

但真正讓所有食死徒僵住的,是他身後拖著的兩個人。

或者說,兩個被黑色陰影繩索捆得嚴嚴實實、懸浮在半空的人。

是多洛霍夫和亞克斯利,莊園外圍的守衛。

他們顯然試圖阻攔,現在昏迷不醒,臉上還有魔咒灼傷的痕跡。

“抱歉遲到了,”戴著狼骨麵具的人說,聲音被符文扭曲成一種低沉、非人的迴響,像從深井底部傳來,“你們的外圍防禦有點……煩人。我幫你們優化了一下。”

他把手一揮,多洛霍夫和亞克斯利被陰影繩索拖到牆邊,像兩袋垃圾一樣堆在角落。

然後他抬起頭,麵具的眼窩掃過長桌邊的每一個人。

有幾個食死徒想舉起魔杖,但手臂剛抬起來就僵住了。

因為他們認出了那雙眼睛——透過麵具眼窩能看到的,冰藍色的眼睛。

還有那種氣場,那種從容不迫、彷彿走進自己領地的氣場。

他們見過這雙眼睛。

在魔法部大戰的廢墟裡,在冰藍色厲火照亮整個魔法大廳的夜晚。

他們記得那厲火化作的巨龍,記得它如何輕易吞噬了伏地魔的厲火蛇,記得伏地魔本人當時都暫停了攻擊,眯起眼睛審視這個突然介入的第三方勢力。

聖徒的首領。

格林德沃的繼承人。

伏地魔冇有站起來。

他甚至冇有抽出魔杖——魔杖就放在桌上,蒼白的指尖離它隻有一寸距離。

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睛眯成兩條危險的細縫,盯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你來乾什麼。”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

狼骨麵具歪了歪頭,一個近乎戲謔的動作。

然後他——澤爾克斯——邁步走進宴會廳,完全無視兩側二十幾根指著他的魔杖。

他走到長桌另一端,拉開盧修斯旁邊那張空椅子,坐下。

動作優雅得像在參加一場茶會。

“忘了我們的交易了嗎,‘老師’?”澤爾克斯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那種非人的迴響讓“老師”這個名字聽起來格外諷刺,“還記得我們私下見的那次我們的交易嗎。我說過,你會遇上這樣一個困難,一個讓你很難輕易控製霍格沃茨的情況。我說,當那個困難來臨時,我會幫你解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從袖中抽出自己的魔杖。

他把魔杖放在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杖身,節奏隨意。

“現在,”澤爾克斯說,冰藍色的眼睛透過麵具掃過周圍緊繃的食死徒,最後落回伏地魔臉上,“我來了。”

寂靜。

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尖端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壓抑的攻擊衝動。

她想發射咒語,想把那張麵具從這張傲慢的臉上撕下來,想看著這個人在鑽心咒下尖叫。

但她不敢。

不僅因為主人冇有下令,還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她感到一種深層的、本能的寒意,像被掠食者盯上的獵物。

伏地魔盯著澤爾克斯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非常緩慢地,他向後靠回椅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微笑。

“你的入場方式很有……戲劇性。”伏地魔說,手指終於離開桌麵,交叉放在膝上,“那麼,聖徒的首領親自來訪,是打算怎麼‘幫我’?把伊芙琳·索恩從部長位置上撤下來?還是在魔法部裡給我安插幾個聽話的棋子?”

澤爾克斯輕笑了一聲——透過麵具的聲音變成一種怪異的、多層次的迴響。

“太麻煩了,”他說,手指停止敲擊魔杖,轉而開始把玩桌上一個銀質高腳杯,“而且冇必要。你想控製霍格沃茨,對嗎?鄧布利多死了,現在校長位置空缺。魔法部有權任命臨時校長,直到校董會正式選舉。”

他抬起眼睛,冰藍色的目光像兩把冰錐刺向伏地魔。

“我讓魔法部幫你。發一份檔案,任命一個你選擇的人作為霍格沃茨的新任校長。這樣,你就能合法地、公開地把勢力滲透進學校。不需要偷偷摸摸,不需要擔心反抗——至少,在明麵上,這是魔法部的正式任命。誰敢反對,就是反對魔法部的權威。”

宴會廳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食死徒們交換眼神,有的困惑,有的懷疑,有的則露出貪婪的光——控製霍格沃茨!

那是他們很多人夢寐以求的。

伏地魔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猩紅眼睛緊盯著澤爾克斯,像要從那張麵具、那雙眼睛裡挖出真實的意圖。

“條件,”伏地魔最終說,聲音平穩但充滿試探,“聖徒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事。你想要什麼?金加隆?魔法部的其他職位?還是……”

“我就想看個戲而已。”澤爾克斯打斷他,手指鬆開高腳杯,任由它倒在桌麵上滾動,最終被盧修斯手忙腳亂地按住,“看你怎麼把霍格沃茨變成你的堡壘,看那些自以為安全的孩子們發現學校已經易主時的表情,看鳳凰社如何應對這個公開的、合法的挑釁。”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麵具靠近伏地魔的方向。

“但如果非要一個交易條件……就當欠我個人情吧。未來某個時候,我可能會需要你……配合一點小事。到那時,記得今天。”

伏地魔的嘴角又抽動了一下。

這次是真正的、帶著愉悅的笑意。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聰明人,”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危險的滿意,“不假裝道德,不虛偽地說什麼‘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純粹的、實用的利益交換。”

他抬起手,示意周圍的食死徒放下魔杖。

大部分人照做了,除了貝拉特裡克斯——她直到伏地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纔不情不願地垂下魔杖,但手指依然緊握著杖柄。

“那麼,”伏地魔說,手指重新開始敲擊桌麵,但這次是輕快的節奏,“人選。我需要一個足夠……有威懾力,又能在表麵上維持秩序的人。一個能讓學生和教師都感到恐懼,但又不敢公開反抗的人。”

他的猩紅眼睛掃過長桌。

食死徒們下意識地挺直脊背,有的露出渴望的表情,有的則低下頭試圖避免被選中——霍格沃茨校長聽起來威風,但誰都知道那會是個靶子,會麵對鄧布利多派的抵抗、學生的憎恨,以及一旦失敗後主人的……懲罰。

伏地魔的目光最終停在一個坐在角落的黑色身影上。

“西弗勒斯。”

斯內普抬起頭。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黑色眼睛平靜得像兩潭深水。

他冇有說話,隻是等待著。

“你最瞭解霍格沃茨,”伏地魔說,“你當了十幾年的教授,瞭解學校的每一個角落,瞭解每一個教師,瞭解鳳凰社可能在學校裡安插的所有人手。而且你……足夠冷酷。”

他停頓了一下,猩紅的眼睛審視著斯內普的臉。

“更重要的是,你‘殺’了鄧布利多。對鳳凰社來說,你是最可恨的叛徒。對學生來說,你是謀殺他們最愛校長的凶手,雖然他們目前還不知道。但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斯內普微微頷首。

“如您所願,主人。”

但伏地魔還冇有說完。

他轉向澤爾克斯,嘴角勾起一個算計的弧度。

“不過,有一個問題,”伏地魔說,“魔法部的任命檔案需要部長簽字。伊芙琳·索恩……她會同意任命一個食死徒,一個‘殺害’鄧布利多的凶手,作為霍格沃茨校長嗎?”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狼骨麵具上。

澤爾克斯輕笑。

他從黑袍內袋裡掏出一卷羊皮紙,用兩根手指捏著,輕輕一甩。

羊皮紙展開,懸浮在半空中,正對著伏地魔。

那是一份已經起草完畢的魔法部任命檔案。

標題是《關於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臨時校長任命的通知》。

正文簡潔明瞭:鑒於阿不思·鄧布利多校長不幸逝世,校董會正式選舉程式需時,魔法部依據《教育法案》第7條第3款,特任命西弗勒斯·斯內普教授為霍格沃茨魔法學校臨時校長,即日生效。

最下麵,簽字欄已經有兩個簽名。

第一個:伊芙琳·索恩,魔法部長。

簽名流暢有力,旁邊還蓋著魔法部的正式印章。

第二個:阿米莉亞·博恩斯,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

簽名旁邊同樣有印章。

“檔案已經準備好了,”澤爾克斯說,手指一勾,羊皮紙捲起飛回他手中,“索恩部長‘完全理解當前局勢的敏感性’,認為任命一位‘熟悉學校運作、能維持秩序’的臨時校長是‘最符合學生利益的選擇’。她會照辦的。”

他把羊皮紙放在桌上,推向伏地魔的方向。

“你隻需要讓西弗勒斯·斯內普在這份檔案上簽字,明天早上九點,這份任命就會正式公佈在《預言家日報》頭版。霍格沃茨就是你的了。”

伏地魔盯著那捲羊皮紙,然後突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尖銳、刺耳、充滿純粹的愉悅。

納吉尼被驚動,抬起巨大的頭顱,分叉的舌頭快速伸縮。

食死徒們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主人很少這樣大笑,通常這種笑聲之後,會有人要倒黴。

但今天不是。

“完美,”伏地魔說,伸手拿起羊皮紙,蒼白的手指撫過伊芙琳·索恩的簽名,“簡直完美。你甚至考慮到了博恩斯那個頑固女人的簽字——有法律執行司的背書,連那些死守規矩的老派巫師都無法質疑這份任命的合法性。”

他把羊皮紙遞給了身邊的盧修斯。

然後他轉向澤爾克斯,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近似欣賞的光芒。

“你知道嗎,”伏地魔說,聲音變得輕柔,“有時候我想,如果你不是格林德沃的繼承人,如果你願意真正加入我們……我們會是無與倫比的搭檔。你對規則的利用,你對人心弱點的把握,你這種……優雅的殘忍。”

澤爾克斯冇有回答。

他隻是坐在那裡,麵具上的猩紅符文微微發光,冰藍色的眼睛透過眼窩平靜地看著伏地魔,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但本質上無足輕重的展品。

“可惜,”伏地魔繼續說,手指輕輕敲擊桌麵,“你選擇了另一條路。不過沒關係。隻要我們的利益一致,我們可以是很好的……合作夥伴。”

“當然,合作夥伴,”澤爾克斯說,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平靜但不容置疑,“我幫你控製霍格沃茨,你欠我一個人情。交易完成,我很樂意看到這場樂子。”

他站起身。

動作依然從容,但這一次,所有的食死徒都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點——不是畏懼,是那種本能的、對頂級掠食者保持距離的反應。

“那麼,”澤爾克斯說,手指輕輕拂過黑袍上不存在的灰塵,“我該走了。你們應該有很多事要討論——怎麼利用霍格沃茨,怎麼尋找那個男孩,怎麼最終贏得這場戰爭。”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一半,停下,回頭。

“對了,”他說,冰藍色的眼睛落在斯內普身上,停留了半秒——長到足以被注意到,短到不會引起過度懷疑,“嗬,西弗…勒斯。恭喜升職。記得……保持學校秩序。”

斯內普微微頷首,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我會的。”

澤爾克斯轉身繼續走。

這一次,他徑直走出了宴會廳,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冇有人阻攔——冇有人敢。

門關上的瞬間,宴會廳裡緊繃的空氣終於鬆懈下來。

食死徒們低聲交談,議論著剛纔發生的一切,議論著聖徒首領的狂妄,議論著霍格沃茨即將到手的控製權。

伏地魔坐在主位上,手指緩慢地撫摸納吉尼的頭頂,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沉思的光芒。

“主人,”貝拉特裡克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充滿不甘,“我們真的要相信他嗎?聖徒明顯有自己的目的,這明顯——”

“明顯是在利用我們,就像我們在利用他們,”伏地魔平靜地打斷她,“但沒關係,重要的是結果。霍格沃茨即將成為我的堡壘。那個男孩最終會回到學校——他必須回到學校完成教育。而當他回來時,他會發現自己踏進的是我的領地。”

他抬起眼睛,掃視全場。

“至於聖徒……讓他們玩他們的遊戲。等我們處理完哈利·波特,等我們完全控製英國,到時候……”

他冇有說完,但嘴角那個殘忍的微笑說明瞭一切。

宴會廳另一端,斯內普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在桌下輕輕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

他的臉上依然冇有任何表情。

但在他黑色眼睛的最深處,在最精妙的大腦封閉術屏障後麵,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放鬆。

計劃在推進。

按照澤爾克斯的設計,一步一步。

而此刻,澤爾克斯已經走出馬爾福莊園,踏入午後的陽光中。

他摘下狼骨麵具與兜帽,銀白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動,冰藍色的眼睛望著遠處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