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逃

秋風初涼,一夜風雨,滿地落葉飛。

日落西山,當朝權臣嚴丞相,正梳洗更衣,打算早些歇息。

隻是屬下帶來的情報,讓他再無睡意。

“你說什麼,皇上不見?”燈火通明的寢殿內,嚴鐘飛一腳踢翻了他以金打造的洗腳盆,綢緞所做的衣袍因此儘濕。

屬下衛子驍見主人因此一身狼狽,嚇得不敢上前,隻能跪在屋外稟告:“據探子快馬加鞭來報,皇上離奇失蹤,計劃未能實施。”

嚴鐘飛眉宇擰緊,雙拳緊握,索性踩著被自己掀翻的金盆子,滿臉躊躇:“難道是秦尚文那小子發現了我們的計劃?”

一旁美妾反倒是鎮定自若,從容擦了擦臉上的洗腳水,捧著嚴鐘飛皺巴巴的大腳道:“相爺,按照那奸佞小人的性子,定會將計就計,反咬我們一口。但是現在,彭軍毫無動靜,不像他的計劃。”

這推測讓嚴鐘飛放下心來,摸著美妾那嬌柔絲滑的臉蛋兒,問:“那你說,那小兒去哪了?”

美妾靈眸一動,眼神散著智慧的光:“相爺,你說會不會是陛下發現了我們的計劃,提前逃跑了?”

嚴鐘飛濃眉微挑,有些詫異:“哦,那膽小如鼠的鱉孫有這膽量?”

“相爺莫忘了他不顧你的意思,讓那秦尚文做了統領北軍的兵馬大元帥,害你有瞭如此宿敵。”

說到這事,嚴鐘飛確實悔不當初。

大慶王朝二百餘年,逐漸走向末路,群雄逐鹿,他嚴鐘飛趁機掌朝,挾天子以令諸侯。

可惜壟權路上犧牲太多,當初一味的割地交易,使得地方諸侯強大,甚有兵力不低於朝廷,自立為王者。

而他急功近利之下,聽了身邊小人的讒言,讓地方諸侯中,勢力較弱的彭國公世子秦尚文入朝為將,以諸侯牽製諸侯。

可不想這個名叫尚文的世家子,人不如齊名,不過四年時間,竟驅逐數萬蠻夷,戰功顯赫,在鎮國將軍的推舉下,被小皇帝任命為兵馬大元帥,兵力大增,可謂前無古人,風光無限。

嚴鐘飛掌權二十餘年,怎能容忍這不過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奪了他多年累積的基業,在得知秦尚文秘密出行,與皇帝小兒同在洛邑時,便想了個栽贓嫁禍,一石二鳥之計,讓他們一同葬於舊都。

隻是現在計劃有變,他不得不走下路棋。

嚴鐘飛思前想後,隻歎若有所得必有所失,問:“秦尚文現在何處?”

衛子驍還跪趴在門前,戰戰兢兢道:“還在洛邑。”

老狐狸雙眸一轉,咬牙切齒道:“既然皇帝小兒冇得手,那本相隻能讓這大元帥先下去開路了,去聯絡漕賊,告訴他,本相答應他要求。”

與此同時,洛邑城外,深處叢林中,兩個身影正在前行。

漸入冬季,林中可食果子不多,謝瓊已入林兩日,所帶乾糧甚少,她知道嚴賊定已派大批人馬搜尋她,她不能掉以輕心。

謝瓊繼續在叢林中尋著未來的乾糧,一旁孫芳屁顛屁顛跑來道:“皇…小七,小人給你摘了些蘑菇。”

她渾身臟泥,十足的乞兒樣,手裡拿著一色彩豔麗的蘑菇。

謝瓊同樣披頭散髮,渾身臟臭,卻不影響她玩性,戲稱道:“這是雞蛋菇,有毒。”

孫芳嚇得立刻撒手:“啊,小人該死。”

謝瓊皺眉:“說了不要如此大驚小怪。”

“小人知錯。”孫芳低頭認錯,見謝瓊將那毒菇撿起,詫異,“小七你為何還撿這毒物?”

謝瓊擦了擦菇上的淤泥,笑道:“騙你的,這燒熟了就能吃。”

她說著,將菇放入竹籃中,又看向另一處。

隻見樹根處,生著幾從與雞蛋菌相似的蘑菇,隻是它同體雪白,看上去無毒無害。

孫芳喜悅道:“小七,這看著冇那麼豔麗,應該能吃了吧?”

謝瓊搖頭,隔著布料將它摘下道:“這纔是真正的毒物。”

孫芳點頭:“小七真是見多識廣,小的自愧不如。”

謝瓊再次皺眉:“說了不要再小人小人,你我現在同為乞兒,是共落難的姐妹!”

孫芳聽話的點頭,言語中還是改不了的恭敬:“是,小…我記著了。”

謝瓊也知這習慣是一時半會無法改變,遂不追究,撿完蘑菇向外走去。

城下竹林,一破舊的寺廟前,三四個小乞兒正在點火煮粥,見謝瓊回來,紛紛圍上:“小七回來了,可尋到些什麼?”

謝瓊將竹籃中的物品倒出,一一解釋道:“這個雞蛋菇,味道鮮美,可與粥同煮,這個是給杏兒尋的草藥。”

“多謝小七。”領頭的乞兒聽聞有救妹妹的草藥,歡跳著往謝瓊身上撲。

好在孫芳護主心切,立馬將謝瓊往後一拉,讓這名為狗蛋兒的乞兒撲了空。

而就在這時,馬蹄聲近,一群軍官手持長刀出現,讓幾個流浪乞兒嚇得抱團麵對。

領頭的狗蛋兒倒是膽大,將眾乞兒護於身後,瘦弱身軀直麵魁梧把總:“軍爺,您有什麼事嗎?”

把總低眸掃了掃這些小乞兒,拿出畫軸問:“你們見過這人嗎?”

隻見畫布上,畫著一相貌驚人的富貴少年。

眾乞兒大驚:“這不是恩公嗎?”

把總驚喜:“你們認識他?”

狗蛋兒點頭道:“前些日子,後山腳下,恩人見我們可憐,給我們每人發了包子,還送了錢兩,救我們一命。”

把總一聽,倒有些印象,十日前皇帝祭祖,是遇到了幾個乞丐,心生憐憫,讓手下施捨了些糧食。

不過當時皇帝並未失蹤,把總又問:“那近兩日可否有看到他?”

狗蛋兒搖頭,不禁關心:“軍爺,恩公是出事了嗎?”

把總皺眉,顯然不欲回答這個問題,他掃了掃眼前的乞兒,發現最後麵的身影有些眼熟,遂叫道:“你過來!”

孫芳一聽把總喚了謝瓊,嚇得手都在抖。

謝瓊倒是鎮定自若,安撫了手抖的孫芳,漫步上前,低頭細語道:“軍爺,何事?”

聲音清悅動人,把總一愣,不由喜歡,便命令道:“抬起頭來。”

謝瓊慢慢抬頭,隻見雜亂的頭髮下,除了淤泥外,一塊糜爛的傷疤尤為明顯,把總立刻露出厭惡之意,嫌棄道:“滾一邊去。”

“是。”謝瓊轉身向後,走向原位。

看著謝瓊的背影,把總確定這是個女子,不由可惜,這動人的聲音,曼妙的身姿被一燙傷儘毀。

不過區區一乞兒,把總也不在意,策馬前往森林深處。

待士兵們離去,小乞兒這才鬆了口氣,年紀幼小的嚇得腿軟在地。

而狗蛋一臉擔憂,不禁道:“不知道恩人怎麼了?”

其他的乞兒雙手合併,佛拜道:“恩人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冇事。”

孫芳見此,在後麵小聲感歎:“這些個乞兒有些良心,不枉您救濟一場。”

謝瓊沉默以對。

事實上,她的救濟帶有目的。

這次出逃,她雖帶了不少首飾玉器,但皇家之物不可隨意典當。

所以在見到這些乞兒時,她特意讓錢統領多施捨些錢兩,以便她扮乞兒出逃後,混入這些乞兒群中還有所依靠。

隻是這錢統領錢無忌,不愧為嚴賊得意門生,一樣的鐵公雞,竟然隻給了幾文錢打發乞兒,害她現在為吃食焦慮。

看著漸隱的黃昏,謝瓊陷入對未來的惆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