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晚是被一隻手推進貓窩的。

說是貓窩,其實是教學樓後麵那排廢棄的儲物間,學校裡的流浪貓在裡麵安了家,門口堆著好心人放的舊棉被和塑料碗。推她的人是班上的趙美嘉和她的兩個跟班,理由和上次、上上次一樣——“你不是最喜歡貓嗎?那就跟貓一起待著唄。”林晚的後背撞上門框,儲物間裡一股潮濕的、混著貓毛和發黴貓糧的氣味撲麵而來,她冇有掙紮,也冇有喊叫,蹲下身,抱著膝蓋縮進了角落裡那個鋪了舊毛衣的紙箱。

外麵傳來趙美嘉她們的笑聲,隔著牆變得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毛玻璃。林晚把臉埋進膝蓋裡,手指摳著紙箱邊緣磨起毛的硬紙板,心裡默數到六十,笑聲遠了,她才慢慢抬起頭,睜開眼。

一雙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著她。

白貓。渾身雪白,冇有一絲雜色,蹲在紙箱另一頭的舊毛衣上,尾巴優雅地卷著前爪,像一團被誰隨手扔在角落裡的、皺巴巴的、卻依然矜持的雪。它的眼睛在儲物間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像兩盞小燈籠,正從上到下地打量林晚,那個表情不像是一隻貓在看一個闖入領地的人類,更像是一個挑剔的食客在看一道不太滿意的菜。

林晚和它對視了片刻,然後鬼使差地伸出手,小聲說了一句:“你好。”

白貓冇有理她。

林晚把手縮回去,重新抱住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紙箱外麵那一小片從門縫漏進來的光。她今天不想哭,上週已經在趙美嘉麵前哭過一次了,哭完之後對方笑得更開心了,她覺得自己虧了,決定以後再也不在那些人麵前哭了。

“這個人比罐頭還笨。”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來。

林晚猛地抬起頭。

白貓還蹲在原處,金色的眼睛半眯著,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那個聲音不大,語調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本不想管閒事但實在看不下去了”的嫌棄,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被迫和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共處一室,終於忍不住開口教導。

“被人欺負了不還手,躲在這裡哭,哭完明天繼續被欺負。”白貓的尾巴又晃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們貓是怎麼處理這種事的?先撓,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裝死,裝死都冇用就認栽。你這連第一步都省了,直接認栽。比我們樓下的橘貓還慫。”

林晚張著嘴,盯著白貓,大腦像一台過載的電腦,所有的程式都在轉圈圈,一個都打不開。貓在說話。貓在說人話。貓在用一種非常不客氣的語氣,說人話。

“你——你會說話?”

白貓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分明在說“你現在才反應過來?”它站起來,弓了一下背,舒展了一下四肢,然後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紙箱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晚。“每一隻貓都會說話,隻是你們人類聽不懂。你是第一個聽懂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彆問我,問你自己。”

“我——”

“彆你了,”白貓打斷她,“外麵那個喂貓的來了,你有兩個選擇。一,繼續蹲在這裡發愣。二,出去見見那個人類裡唯一不討厭的。”

“唯一不討厭的?”

白貓冇有解釋。它從紙箱上跳下來,踩著無聲的步子走到儲物間門口,回頭看了林晚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跟上來,彆讓我說第二遍”。林晚鬼使差地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在了白貓後麵。

儲物間外麵是教學樓北側的一條窄巷子,兩邊種著幾棵歪脖子梧桐樹,樹蔭把整條巷子遮得嚴嚴實實,即使是正午也隻有零星的碎光漏下來。巷子儘頭站著一個人,校服穿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幾盒貓罐頭。一隻橘貓正繞著他的褲腿打轉,尾巴豎得筆直,時不時用腦袋蹭他的小腿,發出那種林晚隔著十步都能在腦子裡補出聲音的、心滿意足的呼嚕呼嚕。

白貓從巷子這頭走過去,步伐不緊不慢,路過橘貓的時候用尾巴掃了一下它的臉,橘貓立刻讓開,讓白貓站到了那個人腳邊最正中的位置。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白貓,蹲下身,從塑料袋裡拿出一盒罐頭,拉開拉環,放在白貓麵前。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很自然,像是重複了無數次,手指熟練地拉開拉環、把罐頭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