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逃跑
三人狂奔過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四麵八方都開始響起沉重腳步聲,鐘擺晃動的陰影裡,鍾鎮野猛地拽住兩人衣角。
「慢。」他豎起一根手指作噤聲狀,耳廓微動,壓低聲音道:「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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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好一個急剎,髮梢掃過牆邊青花瓷瓶。
她貼著彩繪玻璃窗瞥去,透過玻璃窗的反光看向模糊影子,瞳孔驟縮:「另一邊過來了幾個,都背著長槍。」
鍾鎮野按住兩人肩膀、扭頭鑽進角落裡的保姆間。
門外傳來木板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皮靴聲混著粵語粗話越來越近:「撲街!邊個將啲古董擺到通道!」
鍾鎮野閉緊了眼睛,側耳細聽,雷驍與汪好大氣都不敢出。
門外皮靴聲已經漸遠,但他依然冇有動。
如此又過了二十秒,他終於揮起手:「走!」
三人推開保姆間的門,小心翼翼地貼著牆走。
「萬一岑書已經被捉了怎麼辦?」汪好小聲問道。
鍾鎮野無奈道:「那咱們也隻能自己逃了。」
「對了雷哥!」汪好眼睛一亮,盯向雷驍:「你帶上隱身符了嗎?!這時候不是能用上?!」
「我們這會兒在走動,還有聲音,冇那麼好使。」
雷驍一臉牙疼的表情:「事出突然,我也就抓了幾張符,還是關鍵時候再用吧。」
經過第二個拐角時,汪好突然注意到玻璃窗中的反光倒影,於是猛地扯住鍾鎮野——他們藏入拐角時,前方樓梯口兩個差人正用槍管挑開帷幔搜查。
就這樣,三人走走停停、彷彿竊賊一般,經過了好幾個拐角,才終於來到畫室門外。
看那緊閉的門,三人稍鬆口氣——這至少意味著,差人還未查到這裡。
「我來。」
雷驍說著,上前擰了擰門把手,結果根本冇鎖,一擰就開。
推門而入,岑書果然在裡邊。
這個三十出頭的蒼白男子正坐在畫架前……畫畫。
他亂髮間那雙眼睛亮得駭人,正用刮刀將赭紅色顏料狠狠抹在畫布上,外邊的危機對他來說好似完全不存在一般。
鍾鎮野反手鎖門,畫室裡鬆節油的氣味濃得嗆人。
岑書麵前那幅未完成的油畫上,隻有幾塊看似毫無關聯的色塊——左上角一抹暗紅如乾涸的血跡,右下角靛藍與鉛白攪成漩渦,中央突兀地橫著道焦黑痕跡,像被雷劈過的枯枝。
這幅畫,剛剛開了個頭。
「岑少爺!」雷驍壓著嗓子喊:「快走!你家被打為叛黨了!」
岑書卻連眼神都未變,畫刀刮過亞麻布的沙沙聲一秒未停。
汪好急得去拽他胳膊:「差人在抄家!」
岑書突然滿意地笑了起來,刮刀戳進顏料管擠出一大團鉻黃:「我感覺到了,這次真能畫出她的位置……」
他根本冇理汪好。
門外不遠處傳來檔案櫃傾倒的巨響,金屬抽屜哐當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這人……得罪了!」
汪好咬牙掄起胳膊,就要將其砸昏帶走,鍾鎮野卻忽然上前將她攔住。
他對汪好使了個眼色,隨即上前半步,湊近岑書耳邊:「我昨晚看見她了。」
刮刀噹啷掉在調色板上。
岑書猛地抬頭,眼球佈滿血絲:「她在哪?!」
「不知道。」鍾鎮野平靜地說道:「但她說,跟著燈走就能找到。」
看見她了,卻不知道她在哪,這種自相矛盾的話,岑書聽後,卻是瞳孔驟然明亮!
「燈!對,要有燈!你說得對!」
他觸電般彈起來,興奮地咧開嘴,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衝,但走了兩步,突然又折返。
「外邊,是不是有人想抓我們?」岑書聽見外邊翻箱倒櫃的聲音,瞪大了眼。
汪好翻了個白眼:「大少爺,你才發現啊!」
「莊子裡我很熟。」
離開了畫布後,岑書忽然像變了個人,眼神定了下來,說話也變得麻利明快:「外邊有多少人?我可以帶你們繞開他們。」
鍾鎮野閉上眼、耳尖微動,將附近所有說話聲、腳步聲收入耳中後,緩緩說道:「二樓有十個人,還在別的房裡搜查。」
雷驍貼近視窗、往下望去:「花園裡有……呃……十二人,押著管家和侍者,並且清點物品,不驚動他們的話危險不大。」
汪好則是咬著嘴唇數道:「他們闖進莊子的時候我看清了,他們總共有四十九人,我剛剛還看見差不多十個人去了其他樓,這樣的的話,一樓還剩十七人。」
「知道了,走。」岑書點點頭:「你們幫忙觀察著人,就行。」
他推門而出,帶著他們閃進走廊儘頭的清潔間,緊接著手指在橡木護牆板上某處花紋一按,整麵牆無聲滑開,露出一條暗道窄梯。
黴味撲麵而來,陡峭的鐵梯貼著主樓排水管修建,裡邊的牆麵上佈滿刮痕。
「這是……」雷驍挑了挑眉。
汪好使胳膊肘捅了捅他:「人家家的秘密,問這麼多乾嘛!」
岑書自然也冇有回答,隻是一味向下。
下到樓梯轉角,鍾鎮野突然按住眾人。
透過通風百葉窗,可見兩名差人正在砸收藏室的玻璃展櫃,直到他們扭頭離開,四人才繼續向下。
暗道裡岑書如魚得水,帶著他們在牆體夾層中穿行,幾分鐘後,便來到儘頭,打開了暗道的活板門。
潮濕的薔薇香氣湧進來。
四人正站在後花園的假山內部,岑書撥開垂掛的薜荔藤,陽光照亮了他慘白的臉:「快到了。」
岑書帶著三人穿過假山石洞,潮濕的青苔蹭過衣袖,隨後蹲下,撥開一叢茂盛的紫茉莉,露出個半人高的狗洞。
汪好瞪圓了眼,岑書卻已麻利地鑽了出去。
「跟上。」他壓低的聲音從洞外傳來。
鍾鎮野俯身一看,洞口鐵柵欄早已被鋸斷,斷麵鏽跡斑斑。
鑽出去是片荒廢的苗圃,枯萎的藍花楹樹下堆著破舊藤椅,岑書正用鞋尖撥開落葉,露出塊生鏽的鐵板。
「地窖通道。」他說著,掀起了鐵板——鉸鏈發出刺耳聲響,雷驍連忙幫忙托住。
底下傳來陳腐的葡萄酒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氣。
汪好最後一個跳下來,岑書已經摸黑往前走。
地窖裡堆滿蒙塵的酒桶,他卻在黑暗中走得飛快,手指劃過橡木桶上的編號,突然在某個標著「1911」的桶前停住。
「這裡。」他轉動桶塞,整麵酒架竟無聲滑開。
鍾鎮野注意到機關齒輪上泛著油光——顯然常有人使用。
不僅是他注意到了,汪好與雷驍也在交換著眼神。
這個莊園裡的密道、暗道,設計得相當高明,這絕對不僅僅為了關鍵時刻逃生用的。
隻不過,三人都默契地冇有開口說話。
暗道裡岑書如魚得水,又一次帶著他們在牆體夾層中穿行。
又走了一段路、又小心地屏息躲過幾次差人的腳步聲,他們終於來到暗道儘頭,岑書掀開了一塊偽裝成地磚的石板。
「最後一段。」
他說著,便帶頭跳了進去。
下水道的氣味熏得汪好乾嘔,但岑書已經踩著磚縫凸起處往下爬,這截垂直管道底部竟連著排水渠,渾濁水流冇到小腿肚。
雷驍捏著鼻子問:「這……通向哪?」
「後巷。」岑書隨口應著。
他們鑽出的地方是後巷的排水口,距離正門搜查的警察不過二十米。
四人貼著牆根移動,眼看就要拐出街角,一輛福特T型車突然急剎在麵前!
幾人瞳孔急縮!
但緊接著,駕駛座車門打開,一張熟悉的臉探了出來。
「汪小姐?噢?還有岑少爺!」
驚喜的呼聲中,唐安那張擦著雪花膏的臉迅速堆滿笑容:「你們這是——」
汪好的拳頭比話音更快。
她一個箭步上前,手刀重重揮了過去,砸在對方後頸上!
鍾鎮野「哇噢」了一聲。
唐安悶哼一聲栽倒,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卻被汪好一把架住。
她利落地把人塞進副駕,自己跳上了駕駛座,整個過程絲滑無比,甚至都冇有路人注意到。
「臥、臥槽!」雷驍這時纔來得及發出驚呼:「好凶!」
「廢什麼話!」
汪好從打開的車窗中投來一個急切眼神,咬牙切齒道:「還不快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