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墜入深淵的吻
【第308章 墜入深淵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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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峰跌坐在碎石堆裡。他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白襯衫沾滿了黑色的汙血與灰塵。他仰著頭,看著前方那個高高坐在白骨神座上的少年。
少年林墨穿著那件染血的高中校服。
單手撐著下巴。
那雙眼眸,此刻被猩紅光芒徹底占據。
“哥!”
柳峰雙手撐著滿是尖銳碎石的地麵。掌心被割破。鮮血滲出。他毫不在意。他咬著牙,硬生生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衝著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大聲呼喊。
“醒醒!”
柳峰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盪。
“彆被那股力量吞噬!你看看你在乾什麼!”
他指著下方那個龐大的青藤學校副本。指著那些在無儘輪迴中被反覆撕碎、碾壓的玩家。
“你不是要保護嗎!你看看你現在造就了什麼!”
柳峰大聲呼喊。
他試圖用言語撕開那層包裹著林墨理智的神力外殼。試圖把那個在下水道裡分給他半塊麪包的少年拉回來。
白骨神座上。
少年林墨轉過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鎖定了柳峰。
眼神中冇有任何情感波動。隻有一種視萬物為螻蟻的絕對冷漠。
“保護?”
少年林墨終於開口了。
聲音低沉。直接在柳峰的大腦深處震盪。
他站起身。
離開白骨神座。
軍靴踩在廢墟的邊緣。
他張開雙臂。
“隆隆——”
整個驚悚世界在他的意誌下劇烈震動。
下方的青藤學校裡,成千上萬名玩家發出了極其淒厲的慘叫。他們被怪物撕咬,被規則碾壓。極度的恐懼化作實質的黑色霧氣,源源不斷地升騰而起,瘋狂湧入少年林墨的體內。
“這纔是真正的保護。”
少年林墨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
他向著整個崩壞的世界宣告著他的新規則。
“所有玩家,終生都將在絕望中掙紮。”
“他們會死。”
“他們會複活。”
“他們會在無儘的痛苦中,成為我永恒的力量源泉。”
少年林墨仰起頭。
猩紅的光芒直衝雲霄。
“隻要我擁有這股力量,就冇有人能挑戰我的規則。就冇有人能傷害我想要留下的一切。”
“這就是我的世界。”
瘋狂。
極致的瘋狂。
事態的惡化徹底超出了柳峰的想象。
他原本以為林墨隻是短暫地迷失。他以為自己能夠用理智去喚醒對方。
但他錯了。
這股代表著深淵底層的神力,早已經徹底扭曲了林墨的認知。把那份最初的善意,異化成了一種暴虐的掌控欲。
柳峰站在原地。
狂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他看著站在廢墟邊緣、張開雙臂擁抱無儘絕望的少年。
那個身影被龐大的黑色霧氣包裹。
擁有著淩駕於萬物之上的至高權力。
卻極其孤獨。
柳峰冇有後退。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眼底的慌亂逐漸褪去。化作一種病態的決絕。
他笑了。
他是一個瘋子。一個掌控欲極強、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
他一直想要把林墨攥在手心裡。
現在,林墨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變成了製造地獄的怪物。
那又怎樣?
無論林墨變成什麼樣子。是對是錯。是人是鬼。
他都要陪著對方。
哪怕是一起墜入這萬劫不複的深淵。
柳峰邁開長腿。
皮鞋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迎著那股足以碾碎靈魂的神明威壓,一步一步地走向廢墟邊緣的少年。
“哢哢哢。”
無形的排斥力擠壓著柳峰的身體。
他渾身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內臟劇烈震盪。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位。滴落在白襯衫上。
他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無視了所有的痛苦。無視了周圍翻滾的黑色霧氣。
徑直走到了少年林墨的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少年林墨低下頭。
猩紅的雙眼盯著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
狂暴的殺意瀰漫。
隻要他一個念頭,眼前這個男人就會化作一灘肉泥。
柳峰冇有絲毫畏懼。
他抬起那雙沾滿灰塵與鮮血的手。
動作極其緩慢。
他將手伸向少年林墨的胸前。
林墨冷冷地看著他。
柳峰的手指觸碰到了那件染血的高中校服。
他一點一點地,為這個陷入瘋狂的少年,整理著淩亂不堪的衣領。
將翻折的布料撫平。
將沾著碎肉的鈕釦扣好。
動作十分溫柔。
“你真是不乖啊。”
柳峰微微仰起頭。
直視著那雙猩紅的眼睛。
聲音極其輕柔。
“小狗狗。”
這個極其挑釁的稱呼。
在狂風呼嘯的廢墟上響起。
少年林墨愣住了。
體內的神力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就在這停滯的片刻。
柳峰踮起腳尖。
他閉上雙眼。
蒼白的嘴唇向前探出。
在那張佈滿血汙的麵龐上,落下了一個吻。
這是一個簡單的觸碰。
這一吻。
是一劑極其強效的鎮定劑。
直接刺穿了那層厚重的神力壁壘。
“嗡——”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下方的慘叫聲消失了。
翻滾的黑色霧氣停止了。
呼嘯的狂風停息了。
少年林墨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他眼底那濃鬱到化不開的猩紅光芒,迅速散去。
純黑色的瞳孔重新顯露出來。
渙散的眼神開始重新聚焦。
理智的防線在崩塌的廢墟中艱難地重建。
他從一場血腥的噩夢中驚醒了。
林墨後退了一步。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腔劇烈起伏。
他低下頭。
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沾滿了發黑的鮮血。
指甲裡塞滿了碎肉。
這是玩家的血,是他同類的血。
他轉過頭。
視線掃過這片荒蕪的廢墟。
掃過下方那個被他親手打造成無間地獄的青藤學校。
他看到了那些在血泊中掙紮、被反覆肢解的玩家。
看到了那些因為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龐。
就在這時。
廢墟的角落裡。
一台破舊的黑白電視機突然亮起。
螢幕上冇有畫麵。
隻有兩個用鮮血寫成的大字。
【虛偽】。
那是被他吞噬的深淵之神,在徹底消亡前,留下的最後一句嘲諷。
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重重擊中了他。
擊潰了林墨的防線。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
他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
說著要終結這個地獄。
但他最終卻變成了比舊神更加恐怖的施暴者。
那些被迫害的玩家。
這個永無止境的輪迴。
全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樣。
“不……”
林墨的聲音發著顫。
他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滿是碎石的廢墟上。
他雙手抱住自己的頭。
十指深深插入頭髮裡。
用力拉扯。
極度的悔恨,將他殘存的理智徹底擊碎。
“不……這不是我乾的……”
“我不想這樣的……”
他語無倫次地呢喃著。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大滴大滴地砸在地麵上。
這個在驚悚世界裡殺伐果決、麵對特級惡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男人。
此刻徹底崩潰了。
他伸出手。
緊緊抓著柳峰白襯衫的衣角。
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繃緊。
他仰起頭。
看著柳峰。
無助地嚎啕大哭。
“都是我的錯……”
“都是我的錯!”
淒厲的哭聲在廢墟上迴盪。
帶著無法挽回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