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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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咆哮在複古客廳裡震盪。

他指著自己的腹部，赤紅的雙眼盯著虛空。

那根帶有天藍色小痣的斷指，已經被他強行吞入胃袋。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豪賭。

他在賭神明自己定下的規則悖論。

神說過，女孩變成了這棟洋房裡的一件傢俱，找出來就能帶走她。

現在，林墨將代表女孩的唯一信物吞進了肚子裡。

他把自己變成了那個“容器”。

如果神否認林墨找到了女孩。

那麼按照神言即規則的鐵律，神就必須證明，這屋子裡其他的某件傢俱纔是那個女孩。

想要證明，就必須解除偽裝！

客廳裡陷入了寂靜。

悠揚的古典樂徹底消失了。

留聲機的唱針卡在膠片上，發出刺耳的“滋啦”聲。

空氣停止了流動。

一股極其恐怖、足以碾碎靈魂的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四麵八方降臨。

這是神明的狂怒。

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被一個他眼中的螻蟻，卡住了規則的咽喉。

“砰！”

林墨的雙膝一沉。

腳下的名貴地毯裂開。

那股無形的威壓壓在他的脊背上。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哢哢哢……”

渾身的肌肉在劇烈痙攣。

鮮血順著他的眼角、鼻腔、耳朵狂湧而出。

七竅流血。

劇痛拉扯著每一寸神經。

但他冇有跪下。

林墨咬緊牙關，牙齒崩碎，和著血水嚥進肚子裡。

他硬生生扛著這股來自神明的恐怖威壓，挺直了脊梁。

雙腿的肌肉因為極度用力而裂開，鮮血染紅了褲腿。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赤紅的雙眼盯著虛空，不退半步。

“證明給我看！”

林墨從牙縫裡擠出怒吼。

聲音低沉，透著決絕。

“你說她變成了這棟洋房裡的一件傢俱。我吞下了她的斷指，她現在是我的一部分。”

“如果我選錯了，按照規則，你必須證明這屋子裡其他的某件傢俱是她。”

“如果你不承認她在我的肚子裡，那就把其他東西變回原形！”

“變啊！”

安靜。

壓抑到極點的安靜。

虛空中的那個存在，冇有立刻迴應。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林墨的視線已經被鮮血模糊，但他依然抓住規則的漏洞不放。

他賭贏了。

神，被他逼入了死角。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響指。

在寂靜的客廳裡響起。

緊接著，頭頂那盞由無數眼球拚湊而成的水晶吊燈熄滅。

整個複古客廳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神，妥協了。

“劈啪！哢嚓！”

黑暗中，響起了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和皮肉裂開聲。

那是偽裝被強行撕下的聲音。

幾秒鐘後。

血紅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林墨大口喘息著，抹去眼角的鮮血，看向四周。

原本奢華典雅的複古客廳，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

滿屋的傢俱消失了。

那套米色的人皮沙發，變成了一具被剝了皮、血肉模糊的女性屍體，四肢扭曲地癱在地上。

那張人骨茶幾，散落成一堆殘缺不全的男屍骨架，上麵還掛著發黑的內臟。

牆上的壁紙紛紛脫落，變成了一張張冇有五官的人臉皮，在地上痛苦地蠕動。

所有的傢俱，都在神明規則的強行逆轉下，變回了各種奇形怪狀的屍體。

濃烈的屍臭味和血腥味灌滿鼻腔。

鐵證如山。

這些屍體，都不是那個女孩。

林墨賭贏了。

“嗬嗬嗬嗬……”

虛空中，傳來了那個空靈卻陰沉的笑聲。

神的聲音轟鳴響起，帶著慍怒，卻又不得不屈服於自身的規則。

“精彩。”

“真是精彩。”

“你鑽了規則的空子，用一根斷指，逼我掀開了所有的底牌。”

神的聲音在林墨的大腦深處震盪。

“你贏了，我的孩子。”

“我判定你獲勝。”

話音剛落。

林墨突然感覺到，自己空蕩蕩的右手中一沉。

一股極其輕柔、卻又無比真實的重量，落在了他的臂彎裡。

林墨渾身一抖。

他低下頭。

血紅色的光芒下。

一個穿著臟兮兮白裙的女孩，靜靜地躺在他的懷裡。

她紮著羊角辮。

眼角帶著那顆熟悉的淚痣。

臉色蒼白，雙眼緊閉。

正是那個讓他愧疚了四年、日夜折磨著他的夢魘。

那個在下水道裡，把最後半塊麪包留給他的女孩。

那個為了救他，被石矛釘死在牆上的女孩。

她回來了。

完完整整地，回到了他的懷裡。

“真的……”

林墨的聲音發抖。

他那雙殺伐果決、沾滿無數鮮血的手，此刻卻抖個不停。

他不敢用力。

生怕稍微一用力，懷裡的女孩就會碎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沾滿鮮血的左手，輕輕撫摸著女孩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真實的肌膚。

不是幻象。

不是傢俱。

是她。

女孩感受到了臉頰上的溫度。

她那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子裡，倒映著林墨滿是鮮血和淚水的臉龐。

“林墨……”

女孩的聲音微弱，呢喃著。

“我……我冇死嗎？”

聽到這聲呼喚，林墨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這個在驚悚世界裡殺穿地獄的鐵血男人，這個麵對特級惡鬼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瘋子。

此刻，哭得泣不成聲。

“你冇死……”

“你冇死！”

林墨語無倫次，眼淚混合著臉上的鮮血，大滴大滴地砸在女孩的白裙上。

他一把將女孩緊緊抱進懷裡。

緊緊地抱住。

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對不起……”

“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墨把頭埋在女孩的頸窩裡，嚎啕大哭。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狠戾。

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失而複得的狂喜。

女孩伸出瘦弱的手臂，環住了林墨的脖子。

她的眼眶也紅了，淚水奪眶而出。

“沒關係……”

“隻要能見到你，都沒關係了。”

兩人緊緊相擁。

在滿地殘屍的煉獄中，在這血紅色的光芒下。

這份重逢的溫馨，如此格格不入。

卻又如此珍貴。

然而。

這份溫馨，僅僅維持了不到十秒鐘。

“啪啪啪。”

虛空中，響起了極其刺耳的鼓掌聲。

那個惡趣味的神，終於露出了獠牙。

“真是感人至深的重逢啊。”

神的聲音裡，透著病態的愉悅。

“看得我都快要感動流涕了。”

林墨抬起頭。

他將女孩護在身後，赤紅的雙眼盯著虛空。

“你還想乾什麼？”

林墨厲聲怒吼。

“我已經贏了！你答應過，隻要我贏了，就把她還給我！”

“當然。”

神的聲音變得極其輕快。

“我從不食言。”

“我答應過你，隻要你贏了，我就讓你們永遠在一起。”

“永不分離。”

神刻意加重了“永遠”這兩個字的讀音。

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攥緊了林墨的心臟。

“不過……”

神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寒刺骨。

“活人的壽命太短暫了。”

“你們會生病，會衰老，會死亡。”

“**會腐爛，靈魂會消散。”

“這算什麼永遠？”

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

滿地的殘屍開始瘋狂蠕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為了兌現我的承諾。”

“為了讓你們獲得真正的永恒。”

神宣告了最終的審判。

“我決定，把你們做成最完美的標本。”

“用最堅硬的鋼釘，把你們釘在一起。”

“擺在我的神座旁邊。”

“這樣，你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哈哈哈哈哈！”

神發出了極其癲狂的大笑。

這纔是神明真正的惡趣味。

遵守承諾。

但用最殘酷、最扭曲的方式來兌現！

“你做夢！”

林墨怒吼出聲，渾身紫色的神力瘋狂爆發。

他一把抱起女孩，轉身就要衝破這片空間。

“當——！！！”

一聲極其恐怖、震碎靈魂的鐘聲，毫無征兆地在客廳裡敲響。

時間，空間，規則。

在這一刻，被神明絕對的力量強行鎮壓。

林墨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體內的神力被封印，再也無法調動分毫。

還冇等兩人反應過來。

一股無形的、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直接砸在了林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