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她不是睡著了,她是真的走了

【第142章 她不是睡著了,她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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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抓著椅背,支撐著身體站起來。

他看著這個可悲又可恨的怪物。

“當初,有關部門來查感染者。”

“妹妹作為零號病人,也就是母體,她冇有變異特征,也冇有發瘋。”

“但是她拒絕吃人,拒絕吃這種‘藥’。”

“所以她越來越虛弱。”

“你想救她。”

“你想讓她活下去。”

林墨的語速越來越快,精準地剖開了這個家庭最醜陋的傷疤。

“所以,你殺了她。”

“你想把她勒死,或者是勒暈,然後把這些肉泥灌進她的肚子裡!”

“你以為隻要她吃了藥,等晚上覆活的時候,就會好起來。”

“因為在這個鎮子上,所有人死了都會在晚上覆活。”

“你覺得這很正常。”

“但是……”

林墨吸了口氣,道出了那個最殘忍的事實。

“你錯了。”

“妹妹是母體。”

“她和那些普通的感染者不一樣。”

“她隻有傳播病毒的能力,冇有複活的能力。”

“她被你殺死了。”

“就真的死了。”

“再也冇有醒過來。”

死寂。

整個餐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爸爸”轉過身。

他的臉扭曲到了極致。

五官融化了一般,在那張腐爛的臉上流淌。

淚水混合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

“不……”

“不是這樣的……”

“她隻是睡著了……”

“爸爸”的聲音發顫,滿是哭腔,卻比咆哮更讓人恐懼。

“她隻是太虛弱了!”

“隻要有更多的藥……”

“隻要吃夠了藥……”

突然。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

“是你!”

“是你不想讓她醒過來!”

“吼——!!”

“爸爸”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他瘋了。

被戳破了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和愧疚,徹底崩潰了。

“我偷了那麼多實驗室的藥劑給她注射!”

“我殺了那麼多人給她做飯!”

“她怎麼可能死!!!”

“爸爸”舉起手裡沾滿肉泥的擀麪杖,朝著林墨撲了過來。

“你胡說!!”

“我要把你做成藥!!”

“把你餵給她,她一定會醒的!!!”

“爸爸”陷入了癲狂的魔怔,他死死盯著林墨,眼球突出,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她會醒的!隻要到了晚上……隻要大家都睡一覺,到了晚上就會醒的!露露以前最貪睡了,她隻是冇睡夠!”

他一邊吼,一邊神經質地在原地打轉,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想抓住那個已經逝去的女兒的魂魄。

林墨靠在椅背上,左手軟綿綿地垂在身側,那是剛剛脫臼的劇痛。他哀傷地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男人,試圖讓他冷靜:“爸,彆騙自己了。那個閣樓,那個酒桶……您比誰都清楚,她回不來了。”

“閉嘴!!”

“爸爸”轉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滿是暴虐。他的目光在餐桌上瘋狂掃視,最終定格在廚房案板上那把還在滴血的菜刀上。

那是剛纔剁肉泥用的刀。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林墨心裡一驚,幾乎是下意識地,右手一把抓起餐桌上的不鏽鋼餐刀。

他現在全是殘血狀態。左手廢了,右手斷臂,唯一的武器就是這把鈍刀。真要打起來,麵對這個暴走狀態下的S級怪物,勝負難料,甚至可以說是九死一生。

然而,“爸爸”並冇有撲向林墨。

他一把抓起那把菜刀。

並冇有砍向林墨,而是高高舉起,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你不信……你不信是不是?”

“爸爸”臉上露出一個扭曲至極的笑容,眼淚混合著血水流淌。

“我現在就死給你看!隻要死了……隻要到了晚上……我們都會醒過來!露露也會醒過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彆——”

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噗嗤!”

手起刀落。

鋒利的菜刀狠狠切入了那滿是疤痕的脖頸。

這一次,不是為了嚇唬人,而是實打實的自殺。

暗紅色的屍血湧出,打濕了那層厚厚的繃帶。

“荷……荷……”

“爸爸”捂著脖子,身體劇烈抽搐。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墨,眼中竟然帶著一種詭異的期待和興奮。

“砰!”

巨大的身軀倒地。

菜刀滑落在一旁,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一刻,餐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墨怔怔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爸爸”,那雙漸漸失去生機的眼睛裡,最後殘留的,竟然是對“團聚”的執念。

死了?

真的死了?

就在林墨以為這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

“當——當——當——”

客廳裡的老式座鐘,突然發出了沉悶的鐘聲。

八點了。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哢哢哢哢……”

座鐘的時針和分針開始瘋狂轉動,速度快得隻能看到殘影。

窗外原本湛藍的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暗。夕陽墜落,星辰升起,黑夜在短短幾秒鐘內籠罩了整個世界。

時間加速了。

或者說,在這個副本的規則裡,白天是虛假的,隻有夜晚纔是“真實”。

地上的屍體動了。

“爸爸”脖子上那道巨大的、致命的傷口,在黑夜降臨時,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化為一道巨大的、醜陋的血痂。

“呼——”

他吸了一口氣。

“爸爸”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痂,然後興奮地轉過身,向林墨展示著自己的“複活”。

“看!小墨!你看!”

“爸爸”激動得手舞足蹈,聲音雖然因為聲帶受損而變得嘶啞難聽,卻掩蓋不住那股狂喜。

“爸爸醒了!爸爸活過來了!”

“我就說吧!隻要到了晚上,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露露呢?露露是不是也醒了?快叫她下來吃飯!”

他滿懷希冀地望著樓梯口。

林墨看著他。

心中悲涼湧來。

這就是這個副本最殘忍的地方。

給了他們永生的詛咒,卻剝奪了他們麵對死亡的權利。他們在這個無限循環的黑夜裡,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複活,永遠活在那個虛假的、團圓的美夢裡。

除了妹妹。

“爸。”

林墨輕聲開口。

聲音很低,卻刺破了這個巨大的肥皂泡。

“放手吧。”

“爸爸”的笑容僵在臉上。

“夏天快過去了。”

林墨指了指窗外。

那裡,原本盛開的月季花,在黑夜的寒風中迅速枯萎,凋零。

“天涼了。”

“該讓妹妹安心安葬了。”

“人死如燈滅。”

“她不是睡著了,她是真的走了。”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爸爸”。

他顫顫巍巍地摸著脖子上的傷口,目光呆滯地望向地上那把沾血的菜刀。

那種名為“希望”的光,在他眼中一點點熄滅。

最後,隻剩下無儘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