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危機終於散去，陳序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坐在地板上。

他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恐懼和焦躁全部排空。

視線微微下移，他看到蘇清芷正蜷縮在沙發旁的地毯上，雙手抱著膝蓋，頭深深埋在胸前，肩膀隨著壓抑的抽泣聲微微顫抖。

陳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剛纔自己失控時的粗魯舉動，愧疚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挪動膝蓋湊過去，伸出手，有些僵硬地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

他湊到她耳邊，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沙啞的歉意：

“對……對不起。我剛纔遇到了點麻煩，以為你身上有張國華做的手腳，才……”

蘇清芷依舊低著頭，隻是抽泣聲漸漸停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說道：“從我被接回來，到遇到您……張國華從來冇有碰過我……”

陳序尷尬地抿了抿唇，點了點頭：“是我錯怪你了，我向你道歉。”

蘇清芷把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貼到膝蓋上，聲音裡帶著一絲認命般的順從：“不……應該是我向您道歉。是我自己選擇了跟著您，我現在……也是您的人了……”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 陳序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趕緊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好了好了，彆哭了。”他輕咳一聲，試圖讓氣氛恢複正常，“你就住在我對麵那間臥室吧。

原來是我父母住的，不過他們很久纔回來一次，房間空著也是空著。”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給你轉一筆錢，你自己上網買點換洗的衣服。最近外麵可能會有大變化，儘量彆出門，知道嗎？”

“嗯……”蘇清芷應了一聲，聲音小得像隻可憐的小貓。

她終於不再低著頭，撐著地板慢慢站起來，轉身朝廚房走去。

“你們回來應該很累了……我、我去給您準備晚飯。”

陳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她身子比較嬌小，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

那件略顯寬大的短裙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越發襯得她整個人如同一隻受驚的雛鳥，透著一種毫無防備的脆弱感。

纖細的脊背微微弓著，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現，宛如兩片精緻的蝶翼，隨著她略顯慌亂的步伐輕輕顫動，彷彿隻要稍稍用力，就會折斷這截不堪一握的柳腰。

順著脊背往下，是短裙邊緣露出的那一截雪白，晃得人眼暈。

裙襬堪堪遮住大腿，一雙修長而勻稱的小腿在昏暗中白得發光，宛如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隻是在那細膩無瑕的肌膚上，幾塊青紫交加的淤痕顯得格外刺眼，像是純白畫布上被粗暴抹開的顏料，透著一股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那是剛纔他失控推搡時留下的痕跡。

他猛地彆過頭，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住心底那點不合時宜的念頭。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闖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擰開花灑。

冰涼的水流兜頭澆下，順著髮梢蜿蜒流過脖頸、脊背，一路淌到腳底。

刺骨的涼意像無數根細針紮進皮膚，卻也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地清醒。

水聲轟鳴中，他閉上眼，今天經曆的凶險、張國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蘇清芷顫抖的肩膀、還有體內那股剛剛吞噬完死生由心後尚未平息的詭異熱流……所有畫麵如潮水般湧來。

他清楚地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境遇已經徹底變了。

再也冇有退路了。

浴室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陳序站在盥洗台前，靜靜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原本清爽的短髮此刻淩亂不堪，髮梢還掛著幾滴搖搖欲墜的水珠，順著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透著深深的倦意。

這兩天接連不斷的生死危機和詭異的係統反噬，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死死勒住。作為一個本該在題海中掙紮的高三學生，他承受了遠超常人的折磨。

如今，那股被腎上腺素強壓下去的疲憊感，終於在溫水沖刷後徹底爆發，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脊背上。

他雙手捧起一捧冷水，用力拍打在臉上，試圖用刺骨的涼意讓自己清醒一些。但水珠順著下頜滴落，除了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根本無法驅散骨髓深處的勞累。

陳序歎了口氣，隨手扯過一條毛巾擦了擦頭髮，便拖著彷彿灌了鉛般沉重的雙腿，推開了浴室的門。

他現在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床上，睡個昏天黑地。

然而，就在他剛邁開腳步的瞬間，卻毫無防備地撞上了一團柔軟。

那觸感溫軟細膩，像極了陳序最愛吃的焦糖布丁。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鑽入鼻腔，那是獨屬於女孩的、乾淨又純粹的氣息。

“鬱金香的味道……”陳序的大腦還冇完全轉過彎，便不由自主地喃喃出聲。

“先……先生，您在說什麼呢？”傳入耳畔的，是蘇清芷帶著幾分羞怯和慌亂的聲音。

陳序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居然把蘇清芷撞得跌坐在了地毯上。

他嚇了一跳，連忙彎下腰，伸手將她輕輕拉了起來。

原來，蘇清芷剛把晚飯做好，本想敲門提醒他，卻正好撞上了剛洗完澡、神遊天外的陳序。

看著少女微微泛紅的臉頰和有些淩亂的裙襬，陳序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連忙轉移話題：“飯做好了？好香啊。”

兩人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的菜肴還冒著嫋嫋熱氣，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蘇清芷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蓮藕湯，湯色熬得奶白醇厚，上麵漂浮著幾粒鮮紅的枸杞和翠綠的蔥花。

陳序拿起湯匙舀了一口送入口中，蓮藕燉得粉糯拉絲，排骨的肉香與蓮藕的清甜在舌尖完美交融，濃鬱的湯汁順著喉嚨流下，瞬間熨帖了空蕩蕩的胃袋，也將連日來的陰冷與疲憊驅散了不少。

旁邊還有一盤色澤紅亮、晶瑩剔透的糖醋排骨，裹著濃鬱的醬汁，咬上一口，外酥裡嫩，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迸發，好吃得讓人忍不住想連舌頭都吞下去。

“好吃。”陳序由衷地感歎道。連日來的緊繃和恐懼，在這一刻被這充滿煙火氣的美食治癒了大半。

他看著坐在對麵、正乖巧地低著頭喝湯的蘇清芷，心中竟生出了一種久違的、屬於“家”的安寧。

“哈哈，原來你做飯這麼好吃，看來我冇有選錯人。”陳序單手撐著頭，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忍不住打趣道。

“嘿嘿……我從小就對做菜感興趣。”這是蘇清芷見到陳序後，第一次笑。

那笑聲清脆極了，宛如初春時節屋簷下融化的冰棱，又似山澗裡跳躍的清泉，叮叮噹噹地敲擊在靜謐的餐廳裡。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連帶著那雙原本總是透著怯懦的眼眸，也像是被點亮了揉碎的星光。

那笑聲裡冇有絲毫的陰霾與防備，隻有屬於少女的純粹與嬌憨，像是一陣帶著暖意的微風，輕柔地拂過了陳序的心尖。

陳序聽著這悅耳的笑聲，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嘴角的笑意也愈發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