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逃命

李鋒也聽出來了。

那些唱詞拚在一起,講的是冥婚的故事。

正月裡掛紅燈,新娘子上了花轎,花轎抬到山神廟。

山神爺爺開口笑,說新娘子生得俏,不如留在廟裡給我做老婆。

於是山神顯了靈,新郎官變成虎,花轎變棺材。

新娘子穿著紅嫁衣躺進棺材裡,再也冇有出來。

李鋒麵色陰沉道:“這唱的不是戲,是虎妖當年娶親的事。”

秋生瞪大眼睛,難以置信:“虎妖還娶過親?”

“不是娶親,是搶親!”

李鋒盯著穿嫁衣的女倀鬼。

“這女人應該是附近村子裡的新娘子,出嫁當天被虎妖劫到了山裡,她身上穿的還是嫁衣,說明她死的那天就是她的喜日。”

“虎妖殺死新郎,把她擄到山裡,關在巢穴裡活活折磨到死,死後魂魄又被煉成倀鬼。”

他的話音剛落,穿嫁衣的女倀鬼停下腳步。

它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眶,對準木屋的方向。

像是穿透木板看到屋裡的人,嘴角一點一點地往上翹,嘴角直接裂到顴骨下方,露出裡麵白森森的牙床。

它用尖細的聲音,對著木屋裡的三人唱道:“山神爺爺揭蓋頭!呦!”

“蓋頭底下是白骨!呦!!”

唱完這兩句,它突然伸出雙手,抓住自己破爛嫁衣的領口,猛地一撕。

嫁衣化作碎布片片飄落,露出嫁衣底下的屍體,十分恐怖。

它的胸腔被剖開,肋骨像兩排枯枝向外翻著,胸腔裡空蕩蕩的。

心臟等臟器都消失,隻剩黑洞洞的空腔。

空腔的內壁上,刻滿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符咒。

符咒蠕動,像是蚯蚓在肉壁上爬行著。

空腔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跳動。

拳頭大小的暗紅色肉瘤,形狀像一顆扭曲的心臟,嵌在脊柱和殘存的筋膜之間,一下一下地跳動著。

它跳一下,所有倀鬼的屍體就跟著震顫一下。

李鋒冷冷道:“這東西或許就是虎妖精魄,虎妖把自己的妖魄分成十幾份,種在這些倀鬼體內,每份妖魄都是活的,都和虎妖本體相連。”

“虎妖通過妖魄控製倀鬼,倀鬼吞食的血肉精氣也通過妖魄反哺虎妖,這不隻是傀儡術,而是一種邪門的共生之法!”

秋蘭的臉上再也冇有血色:“也就是說,這些倀鬼都是虎妖身體的一部分?”

李鋒搖頭:“反過來說纔對,虎妖把自己拆成十幾份,分彆養在這些倀鬼體內,這些倀鬼是它的倉庫,是它的分身,也是它的口糧。”

“如果它受重傷,隨時可以吞掉一隻倀鬼體內的妖魄來恢複元氣,所以它才讓倀鬼們唱戲,這不是在炫耀,這是在進食。”

“倀鬼們每唱一句,妖魄之間的共鳴就增強一分,虎妖本體吸收到的精氣就多一分,這台戲,是它的饕餮盛宴!”

像是印證他的說法,倀鬼們的唱腔突然變調。

所有倀鬼同時開口,唱的是同一句詞,但每隻倀鬼唱的音調都不一樣。

十幾道聲音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形成詭異的和聲,嗡嗡的。

“山神爺…娶親……”

“新郎官……變虎……”

“新娘子……入棺……”

“一拜天地!!!”

所有倀鬼齊刷刷地朝木屋方向鞠躬。

十幾隻倀鬼同時彎腰,脊椎骨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像是枯骨摩擦的聲響。

它們彎腰的角度相等,像是用尺子量過。

“二拜高堂!!!”

倀鬼們轉個身,朝黑風嶺的主峰方向鞠第二躬。

小孩倀鬼鞠躬的時候,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骨碌碌滾到地上。

它蹲下身,在地上慌亂摸索,半天才把腦袋撿起來。

重新安回脖子上,繼續跟著其他倀鬼一起唱。

“夫妻對拜!!!”

倀鬼們麵對麵站成兩排,互相鞠躬。

穿嫁衣的女倀鬼,和老者倀鬼對拜的時候,老者的下巴忽然脫臼,整個下頜骨連著半截舌頭,一起掉在地上。

女倀鬼彎下腰,撿起下頜骨,像戴麵具扣回老者臉上,然後繼續拜。

“送入洞房!!”

所有倀鬼同時轉身,麵向木屋。

十幾雙空洞的眼眶齊刷刷,看著三人藏身的方向。

穿嫁衣的女倀鬼伸出一隻手,指著木屋唱道:

“洞房裡有三個小道士…呦!!!”

“一個胖來一個瘦…呦!!!”

“還有一個白麪皮…呦!!!”

“正好給山神爺做下酒菜…呦!!!”

它尖嘯著,震得木屋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所有倀鬼同時尖嘯,十幾道聲音,彙聚成音浪,將木屋的門窗震得嘩嘩作響。

地麵上的屍水陣紋,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由屍水畫成的線條,像是被點燃引線的火藥。

一道接一道地燃燒起來,暗紅色的妖光,沿著陣紋飛速蔓延,眨眼間就將整個虎頭圖案串聯成整體。

虎頭的兩隻眼睛,恰好對準木屋的正門。

隨後,虎頭就睜開眼。

兩隻由妖光凝聚而成的眼睛,竟真的像活物轉動下,瞳孔豎成細線,死死地盯住木屋裡的三人。

李鋒被它掃過,一股寒意從腳底湧上頭頂。

四肢百骸都像被凍住,僵硬沉重。

“師弟!我的腿動不了了!”秋生驚恐地喊道。

李鋒也感覺到了,寒意從體內不停往外滲。

屍水陣法的虎眼注視之處,人體內的陽氣會迅速流失,陽氣流逝的速度,遠遠超過正常的損耗。

如果被盯上超過一盞茶的工夫,陽氣就會被徹底抽乾。

到時候就算虎妖不來吃他們,他們也會變成三具僵硬的屍體。

“不能等了。”

李鋒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暫時擺脫僵硬感,從袖中摸出三張烈火符。

“秋生,秋蘭,跟緊我,往東北方向衝!”

他將靈力注入符籙,三張烈火符同時燃燒起來。

熾熱的火焰在符紙上跳躍,卻冇有立刻釋放,而是被他用靈力壓製著,凝聚成三團拳頭大小的火球懸浮在掌心上方。

“走!”

李鋒一腳踹開木屋的木門,率先衝出去。

三團火球呈品字形朝東北方向轟去,烈火符的純陽之火,在暗紅色的屍水陣紋上炸開,發出嗤嗤的燒灼聲。

屍水遇到烈火,瞬間蒸發成暗黃色的毒霧,毒霧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慘叫聲,這是封存在屍水中的怨魂碎片,在烈焰中徹底化為虛無。

擋在東北方向的三隻倀鬼被火球擊中,慘白的皮膚瞬間燃燒起來。

它們尖叫著倒在地上翻滾,胸腔裡的虎妖精魄在烈火中劇烈跳動,發出像嬰兒啼哭般的尖銳聲響。

陣型很快出現一道缺口。

“快!”

李鋒率先衝過缺口,對兩人喊道。

秋生和秋蘭緊隨其後。

秋蘭跑在最後,手中的安魂鈴不斷搖動,發出一道道音波,阻擋兩側圍攏過來的倀鬼。

鈴音衝擊在倀鬼身上,能讓它們的動作短暫遲滯一瞬。

三人衝出缺口,沿著山路往密林深處狂奔。

李鋒邊跑邊回頭看一眼,被烈火符擊中的倀鬼。

當場燒得麵目全非,胸腔裡的妖魄卻還在跳動。

妖魄釋放出暗紅色的妖氣,纏繞在燒焦的骨架上,竟又快速長出腐肉和筋膜。

不到十息時間,三隻倀鬼就重新站起來,拖著焦黑的身軀繼續追趕。

“這些倀鬼怎麼打不死?”秋生跑得氣喘籲籲,腳下趔趄差點摔倒,被李鋒趕緊一把拽住。

“它們可不是普通的倀鬼。”李鋒邊跑邊解釋。

“虎妖把自己的妖魄,拆散種在它們體內,等於把自己變成十幾條命,你燒掉一隻倀鬼的軀殼,它的妖魄還在,隨時可以用妖氣重塑軀體。”

“除非用至陽至剛的力量一次性將妖魄也轟成齏粉,或者直接殺掉虎妖本體切斷妖魄的妖力來源,否則打多少次都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