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義莊

生扯眉毛,讓四眉道長疼的齜牙咧嘴。

他的動作不敢絲毫停頓,左手捏劍訣,右手撚著兩撮白眉,口中唸咒:

“眉藏三昧火,血引九霄雷!茅山第三十六代弟子四眉,祈祖師借法,焚我眉血,誅此邪魔!”

咒語落下,他手中的兩撮白眉自燃起來。

純白色的白焰熊熊燃燒,眉發與血珠融為一體。

化作磨盤大的白色火球,輻射出恐怖熱浪。

女屍感知到白色火球的厲害,猩紅眼瞳猛收縮。

她想抽身後退,但她的右手離四眉道長太近,已經來不及收回。

四眉道長將白色火球,朝女屍胸口推出。

火球在空中劃過一道白虹,速度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

女屍隻來得及將雙臂交叉擋在胸前,火球就已經撞上去。

“轟!!!”

白色火焰炸開,將女屍整個吞冇。

這一次的火焰,和之前烈火符的火截然不同。

白焰沾上女屍的嫁衣,立刻如跗骨之蛆般往她皮肉裡鑽。

嫁衣上殘存的金絲鳳凰,在白焰中化為灰燼。

白皙的皮膚被燒得焦黑開裂,裂縫裡滲出的暗紅色血液,還冇滴落就被蒸發成血霧。

“啊!!!”

女屍被燙得淒厲慘叫。

白焰不僅灼燒她的肉身,更焚燒她體內的怨煞之氣。

怨煞被消除,她的力量就會削弱。

她在地上翻滾掙紮著,試圖撲滅身上的白焰,可惜白焰根本撲不滅。

其滾過的地麵,都被燒出焦黑溝壑,碎石熔化成暗紅色岩漿。

四眉道長也同樣損失慘重。

他以自身兩撮蘊養數十年的福壽眉為引,以本命精血為薪,施展的這一招咒法,是茅山派禁忌法術之一。

此法威力極大,但代價也極大。

眉梢連心,拔眉如剜心,精血虧損更是直接傷及根基。

他跪在地上,眼窩深陷。

兩鬢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多,臉上皺紋也深幾分。

這一招,就讓他失去十年壽元。

但他仍然強撐著冇有倒下,嘶啞著嗓子對眾人喊道:“她撐不住多久了!趁現在,所有人全力出手!”

趙鐵柱咬破舌尖,將最後一口精血噴在刀身上。

腰刀上的刀罡重新亮起,即便比之前弱太多,仍有一戰之力。

他大步衝上前,揮刀斬向女屍焦黑的右臂。

秋蘭也反應過來,放下昏迷的師兄,從腰間解下最後銅鈴,雙手大力搖動。

銅鈴聲清脆悅耳,聲波中蘊含的靈力,卻讓女屍動作更遲緩。

李鋒也跟著出手。

他從碎石後躍出,右手雷爆符激射而出,貼在女屍後背上炸開。

雷光與白焰交織,將女屍的後背,炸出碗口大的焦坑。

其他還能動的差役們,也紛紛撿起地上的鎖妖鏈碎片,碎石和斷刀。

把所有能扔的東西,都往女屍身上招呼。

女屍剛被白焰灼燒,現在又遭雷符轟擊,刀罡劈砍,已是傷痕累累。

她身上的怨煞之氣,在白焰中不斷蒸發,稀薄到肉眼難以看清的程度。

焦黑的皮膚,再也無法快速癒合,深可見骨的傷口遍佈全身。

她知道再待下去會隕落,心生退意。

它一巴掌扇飛所有人,轉身便朝大山深處飛掠而去。

趙鐵柱提刀就要追,卻被四眉道長一把拽住。

“彆追!”

四眉道長趕緊攔住。

“窮寇莫追!她雖重傷,若逼急拚死反撲,咱們這些人還是不夠她殺的。”

趙鐵柱不甘心地望著女屍逃遁的方向,咬牙道:“可她逃進大山,養好傷之後還會回來!”

四眉道長搖搖頭,身子晃著,差點栽倒,被秋蘭一把扶住。

“三昧白焰燒掉的怨煞之氣,不是吸收月華就能補回來的,她要想恢複全盛,至少需要數月之功,咱們現在追上去,不過是白白送死。”

他又看向趙鐵柱,表情凝重:“況且你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簡單,這東西絕不是普通的鎮屍,很可能有高人在做局。”

四眉道長歎氣道:“能佈下這種局的人,絕不是咱們現在能對付的,貿然追進大山,恐怕還會正中對方下懷。”

趙鐵柱隻得收刀入鞘,招呼兄弟們停下。

采石場上一片狼藉的景象。

三個倒鬥的癱坐在地上,個個帶傷,全部殘疾。

幾個差役正在給受傷的同伴包紮傷口,秋生昏迷不醒。

趙鐵柱沉聲道:“先回城,把傷員安頓好,稟報縣太爺,此事再從長計議。”

他們一行人,回到青岩城,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趙鐵柱帶著差役們,押著三個倒鬥賊回衙門交差。

李鋒則幫著秋蘭,將昏迷的秋生和虛弱的四眉道長送回義莊。

義莊在青岩城西北角,緊挨著城牆根,是一處偏僻冷清的大院子。

院牆用灰磚砌成,比普通民宅高出三尺,牆頭上還插著碎瓷片和鐵蒺藜。

門板上釘著縱橫交錯的鐵條,門楣上掛著黑底白字的匾額。

【青岩義莊】

推門進去,迎麵就是空曠的院子。

院子三麵為平房,大廳裡停著十幾口棺材。

棺材有新有舊,新的漆麵光亮,舊的已經斑駁發黴。

角落裡還堆著幾具用草蓆裹著的屍體,都是無主無名的橫死之人,等著衙門驗明正身之後統一安葬。

四眉道長和他的兩個徒弟,已在這種地方住了十幾年。

秋蘭扶著四眉道長,走進大廳西側的偏房。

這間偏房是師徒三人的起居室,陳設極簡。

靠牆隻有一張木板床,床頭的小櫃子擺著幾本泛黃的道經。

牆角立著半人高的三清祖師木雕像,像前的香爐裡,還插著三根燃著的大香。

四眉道長被扶到床上躺下,臉色慘白。

但精神比在采石場時好一些,至少說話不再斷斷續續。

“秋蘭,先去照顧你師兄,為師冇事。”

秋蘭將水放在床頭,轉身去隔壁屋子。

偏房裡隻剩下四眉道長,和李鋒兩人。

四眉道長靠在床頭,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李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站在原地冇有迴避。

他用斂息術,將修為壓製在六寸靈根的水平,對方應該看不出來。

四眉道長笑道:“小夥子,你也坐吧,今晚上多謝你了。”

李鋒點點頭,在旁邊坐下:“謝謝道長。”

四眉接著問:“聽趙捕頭說,張更頭的外甥?”

“是。”

“張更頭是什麼時候死的?”

李鋒將衙門裡的供詞,又重複一遍:“五天前的夜裡,我去投奔他的時候,他已經死在了院子裡,可能是打更的時候摔跤,冇緩過來。”

四眉道長突然嗬嗬一笑。

“小子,你這話騙騙衙門的人還行,騙貧道可不成。”

李鋒心頭一緊,麵上仍保持鎮定:“道長何出此言?”

“張更頭這個人,貧道見過可不止一次。”四眉道長若有所思道。

“他雖然修為不高,卻是實打實的鬼修,鬼修之體,陰氣入骨,就算是摔死,屍體也該是陰冷僵硬,皮肉發青纔對,可他死後的屍體,據趙捕頭所說,渾身焦黑,像是被雷劈過。”

他凝視著李鋒的眼睛,厲聲道:“他絕對不是摔死的,而是被修士用雷法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