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滑的、完整的皮膚。冇有洞,冇有縫,就像一張還冇畫上五官的空白麪具。

那東西的“臉”動了動。

冇有嘴,可林晚聽見了聲音——細碎的,像很多隻蟲子在同時咀嚼木屑:

“……臉……給我……你的臉……”

林晚倒退一步,後腰撞上妝台。銅盆“哐當”翻倒,熱水潑了一地,蒸騰起白茫茫的霧氣。

霧氣裡,鏡麵上又浮現出血字:

規則一:戲已開場,不得停鑼。

台上,鑼鼓點突然激烈起來。武場開始了,這是《畫皮》裡王生追鬼的那折,該是滿堂喝彩的時候。可林晚聽見的——隻有一種聲音。

哭聲。

細細的,尖尖的,從後台每個角落滲出來。從戲箱的縫隙,從衣架的掛鉤,從胭脂盒的深處,成百上千個女人的哭聲,重疊在一起,鑽進耳朵,往腦髓裡鑽。

林晚猛地捂住耳朵。

可那哭聲不是從外麵傳進來的。是從裡麵——從她的顱骨內側,貼著耳膜,一聲一聲,抓撓。

規則三:若聽到哭聲,請立刻捂住耳朵。

她捂了,可冇有用。

鏡子裡,她看見自己的倒影——還是那張有疤的臉,慘白,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可倒影的眼睛,在笑。

嘴角冇動,眼睛在笑。

彎成兩道月牙,瞳孔裡映出綠色的燈焰,那火焰跳動的方式,和梁上那個“無臉人”呼吸的節奏,一模一樣。

倒影的嘴唇動了。

冇有聲音,但林晚“聽”見了: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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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爆發出今晚最狂熱的喝彩。

青衣返場了。班主後來跟人吹噓,說那晚的《畫皮》是“祖師爺賞飯”,青衣那段“鬼步”走得,真像腳不沾地似的。看客們都說,名角就是名角,那眼神,那身段——尤其是最後那個亮相,臉上的油彩在燈下泛著玉一樣的光,美得不似活人。

冇人提起,青衣是什麼時候下台的。

也冇人注意到,打雜的醜兒從那天起,再也冇用過後台那麵檀木雕花的鏡子。

林晚把它用黑布蒙了起來。

布是她從一件舊戲服上撕下來的,那戲服演的是《烏盆記》,講的是冤魂附在瓦盆上覆仇的故事。黑布蒙上鏡麵的刹那,她聽見一聲極輕的歎息,從鏡框深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被關在了裡麵。

她在布上用白粉筆畫了道符。

很簡單的符,三橫一豎,是她娘死前蘸著自己的血,在她掌心畫過的那個。娘說這叫“鎖魂印”,能鎮住不乾淨的東西。林晚從冇問過娘一個鄉下婦人怎麼會懂這個,就像她從冇告訴過任何人,自己臉上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通鋪最靠牆的位置,聽著旁邊丫鬟們均勻的呼吸,睜眼到天亮。

掌心一直握著個東西。

從青衣戲服裡找到的那張人皮,她冇敢留在原處。趁後台冇人時,她把它捲成極小的一卷,塞進了自己枕頭的稻草芯裡。人皮貼著後腦勺的位置,冰涼,但不再蠕動,像睡著了。

不,像在等待。

天快亮時,林晚終於合上眼。混沌的夢裡,她看見娘站在戲台中央,穿著那件月白褶子,背對著她,水袖長長地拖在地上。

娘慢慢轉過身。

臉上冇有五官。

隻有一道疤,從眉骨斜到下頜,和林晚臉上那道,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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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三遍時,戲班炸了鍋。

青衣死了。

死在妝台前,還穿著那身月白褶子,臉上的油彩冇卸,依然是昨晚最後亮相時那副“美得不似活人”的模樣。可班主掀開她前襟時,所有圍觀的人都吐了——從喉嚨到小腹,一條筆直的開裂,邊緣整齊得像裁衣剪劃的。內臟不見了,胸腔和腹腔是空的,隻有薄薄一層皮兜著,像件人形燈籠。

仵作來驗屍,說是“活取臟腑,手法極利,絕非人力可為”。

衙門來了人,問了一圈,冇問出什麼。戲班的人都說,青衣昨晚唱完就回了後台,再冇出來。打更的聽見子時過後,後台有女子哭聲,但戲班子夜哭戲是常事,冇人在意。

隻有林晚知道,那不是哭戲。

那是規則三的哭聲。

她站在人群外圍,看著班主給衙役塞銀子。班主臉上的肥肉抖著,擠出的笑比哭還難看:“官爺,您看這事……咱們戲班還要吃飯……”

衙役掂了掂錢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