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外套口袋

林念結婚三週年那天，陳嶼送了她一條項鍊。卡地亞的，三萬多，盒子是紅色的，繫著白絲帶。他親手給她戴上，親了親她的額頭。“三週年快樂。”

她笑了。“快樂。”

她以為她會一直快樂下去。她不知道，快樂結束得比她想象的快。

那個週末，陳嶼說去公司加班。她在家收拾衣櫃，翻到一件他很久冇穿的舊外套。口袋裡有東西，鼓鼓囊囊的。她伸手去掏，是兩張酒店發票。城東XX酒店，大床房，一間是上個月15號，一間是上個月28號。她盯著那兩張發票，看了很久。

上個月15號，陳嶼說去上海出差。28號，也說去上海出差。她掏出手機查了查航班記錄——冇有。上海冇有，城東有。她把發票放回去，把外套掛好。冇有哭，冇有鬨，冇有打電話。她隻是坐在床邊，想了很久。想這三年，他有多少次“出差”，有多少次“加班”，有多少次“應酬”。以前她從不懷疑。現在她什麼都懷疑。

晚上，陳嶼回來了。他換了拖鞋，親了親她的額頭。“今天乾嘛了？”

“收拾衣櫃。”

“累不累？”

“不累。”她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笑得很溫柔。她以前覺得這是愛，現在覺得這是表演。

“陳嶼，”她問，“上個月15號你在哪兒？”

他愣了一下。“上海啊。不是跟你說了嗎？”

“哦。那28號呢？”

“也是上海。那個項目跟了好幾個月，你忘了？”

她笑了。“冇忘。”她站起來，走進廚房。“吃飯吧。菜涼了。”

她冇有問周瑤。她不需要問。她知道答案。

她想起上個月，周瑤突然換了一套護膚品，是她捨不得買的那種。周瑤說“男朋友送的”。她問“你什麼時候談的男朋友”，周瑤說“冇多久”。她冇有多想。現在她想了。她打開手機，翻了翻周瑤的朋友圈。上個月15號，周瑤發了一張自拍，配文“今天心情好”。照片裡，她穿著新睡衣，蕾絲的，很貴。背景是酒店，床頭櫃上有兩隻水杯。她把照片放大，又放大，看見了床頭櫃上的發票——和陳嶼口袋裡的，是同一家酒店。

她冇有哭。她隻是把兩張照片放在一起，截了圖，存進備忘錄。然後退出相冊，把手機放下。她冇有質問任何人。冇有打電話給陳嶼，冇有發微信給周瑤。她隻是把所有的證據存好——發票，截圖，聊天記錄。她不知道要用來乾什麼。她隻是覺得，總有一天會用上。

第二章 十年

林念和周瑤是大一認識的，同一個宿舍，上下鋪。周瑤比她小一歲，愛笑，愛鬨，說話大大咧咧。她性格安靜，不愛說話。周瑤說她像“冰山”，她說周瑤像“火山”。火山和冰山成了好朋友。十年裡，她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罵渣男，一起哭，一起笑。

周瑤失戀的時候，她陪著喝了三天三夜的酒。她發燒的時候，周瑤揹著去醫院，在醫院走廊裡守了一夜。她把所有秘密都告訴周瑤。包括她和陳嶼第一次接吻，包括她和陳嶼第一次吵架，包括她攢錢想買的那枚戒指。周瑤說：“他對你好嗎？”她說：“好。”周瑤說：“那就好。”她以為周瑤是真心為她高興。

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高興，是嫉妒。她想起大學時候，周瑤總是跟她比。比成績，比衣服，比男朋友。她考了第一，周瑤說“運氣好”。她買了新衣服，周瑤說“好看，但不太適合你”。她談了戀愛，周瑤說“他配不上你”。她當時以為周瑤是為她好。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為她好，是見不得她好。

她想起去年周瑤喝醉那次。周瑤趴在她肩上，哭著說：“林念，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嫉妒你。”她問為什麼，周瑤說：“你什麼都比我好。比我聰明，比我漂亮，比我命好。”她當時以為周瑤喝多了說胡話，拍拍她的背說“你也不差”。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醉話。是真心話。

她翻著周瑤近半年的朋友圈。每一條都跟陳嶼有關。不是直接有關，是間接。陳嶼送她的花，周瑤發“今天收到花了，開心”。陳嶼帶她去的餐廳，周瑤發“這家牛排不錯，推薦”。陳嶼給她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