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歲。頭髮比現在長一點,黑色衛衣,手插在口袋裡,嘴角微微翹著。那種表情是少年人纔有的——漫不經心,痞裡痞氣,但又帶著一點笨拙的認真。

他看的方向不是鏡頭。

是那個女孩。

第二張照片裡,她坐在草坪上,懷裡抱著一把吉他,低頭調音。陸時晏坐在她旁邊,側頭看著她。嘴角的笑溫柔得不像話——不是那種“我在拍照所以我要笑”的溫柔,是那種“我在看她所以我不自覺在笑”的溫柔。

第三張,是一群人在KTV。她拿著話筒在唱歌,陸時晏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她。眼神裡有光。

那種光我見過。

是在我們婚禮上,他看我的時候。

但照片裡那個眼神,比婚禮上更亮、更熱、更不加掩飾。像一團火,燒得毫無保留。

我合上相冊,放回原處。

手冇有抖。心跳也冇有加速。

我隻是覺得很冷。和婚禮前夜一樣的冷。

第二個星期,我找到了更多。

陸時晏有個習慣——他不刪東西。手機相冊裡有三千多張照片,大部分是建築項目的圖紙和實景圖,還有一些隨手拍的風景。我趁他洗澡的時候翻了翻,冇有找到她的照片。

但他有一首收藏的歌。

歌名叫《念念不忘》。歌手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獨立音樂人。

播放次數:347次。

347次。一首歌平均四分鐘,347次就是將近一千四百分鐘,二十三個小時。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聽一首叫《念念不忘》的歌。

我戴上耳機,點開那首歌。

前奏是簡單的吉他撥絃。一個低沉的男聲唱起來,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

“你說過的每句話,我都記得

你走過的每條路,我都去過

你說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可我等了三年,隻等來一場空……”

歌詞不算多高明,甚至有些矯情。但那個男聲唱得太真誠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掏出來的,帶著一種乾涸的、渴了很久的沙啞。

我聽完一遍,摘下耳機。

手機螢幕上,陸時晏給這首歌的評論是四年前留下的。

隻有四個字:

“我也是的。”

四年前。陸時晏二十二歲,剛從倫敦建築學院畢業回國。那時候我還不認識他。

“我也是的”——他在迴應歌詞裡的哪一句?

是“念念不忘”?還是“等了一場空”?

我把耳機和手機放回原處。手指碰到床頭櫃的時候,指甲在木頭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響。

陸時晏在浴室裡哼歌。聽不清調子,但旋律很耳熟。

是《Perfect》。

他在婚禮上對我唱過的那首。

第三個星期,我見到了林念。

不是偶然。是陸時晏公司週年慶,她作為合作方代表出席了。

我穿了一條黑色的及膝裙,化了個淡妝,準時到場。陸時晏在門口等我,看到我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點亮光我現在學會了分辨,不是“我老婆好漂亮”,是“這件裙子她穿應該好看,果然好看”。

“來了。”他伸手攬住我的腰。

“嗯。”

展廳裡人來人往。他帶我跟各種人打招呼——甲方、乙方、合作夥伴、媒體。我站在他旁邊,微笑,點頭,寒暄。做一個稱職的“陸太太”。

然後我看到了她。

她站在展廳的角落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在和一個人說話。

比照片上瘦了一些。頭髮剪短了,到肩膀的位置,髮尾微微內扣。穿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裙,腰身收得很好,看起來很乾練。

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還是彎彎的。嘴角那顆小痣還在。說話之前會先咬一下下嘴唇,然後纔開口。

陸時晏攬在我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隻是一下。很快就鬆開了。但我感覺到了。那一下收緊的力度,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本能地抓住了什麼。

“那是林念。”他說,“她現在是我們公司的合作方,在一家地產公司做項目策劃。”

“哦。”我說。

“我之前不知道她會來。”他的語氣很平淡,“是市場部邀請的合作方名單,我冇有過目。”

“沒關係。”我笑了笑,“你不是說了嗎,她是你大學同學。打個招呼吧。”

我主動朝林念走過去。

陸時晏頓了一下,跟上來。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

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