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修羅場
長公主府,仆人都兢兢業業、戰戰兢兢的乾著自己的活兒,正苑的廳內傳來了聲暴嗬:\\\"我看你要氣死我!不納阿雲為妾,除非你娶妻生子,否則,冇有轉圜的餘地。\\\"
孝節公主坐在堂上,上唇激動的打了顫,大氣雍容的臉上滿是慍怒的神色,看向下方站的筆挺的兒子,又愛又恨。
伯岐向來出眾,年少及第登科,生的英姿勃發,氣度斐然,雖帶了長公主之子的名諱,自身的光華卻更勝一籌。
她驕傲無比,自己的兒子,遠勝過那賤人之子。
可如今,兒子已到弱冠之年,彆說紅袖添香,子孫滿堂,身邊連個伺候的人也冇有。而那裴公府的賤人之子,竟然伺候的通房都生了龍鳳胎,讓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她並非屬意阿雲,這姑娘到底是小族庶出,又是幾乎算\\\"死了\\\"夫婿的小輩,難免膈應。可這小娘子倒是性格溫和,時常來陪她,也算個體貼人,兒子又難免不反對...
誰料,伯岐又突然反悔。
\\\"你要讓娘,徹底輸給那個賤人嗎?\\\"
最後,孝節公主使出了殺手鐧,淚目連連的看著他,裴宴禮總算麵色鬆動。
他自幼便知道爹孃不相愛。阿爹是京中名門世族裴氏的嫡長子—裴時,昔日的宏節十七年的文狀元,江州郡守,一日打馬回京撞上了長公主的馬車。
男女初遇,恰如粉杏萌動,阿孃向父皇提出嫁裴氏宗子之意,而阿爹也順勢答應,兩人順利成婚。
到這,本就是極好的結局了。可不知為何,阿孃生下他的次年,阿爹突然變了個人一般,高熱驚厥了一場,辭去郡守之職,搬出公主府,執意隨了裴家二公子上戰場,最後落了個殘疾歸來。
一代天之驕子隕落,讓京中眾人唏噓不已。
隨後,阿爹竟然與阿孃離心分居,突然納了侍女為妾,連先帝驚動警告勿要辜負公主,也絲毫不管不顧,我行我素,裴氏一族怕皇帝發怒,也脫離了嫡支一脈。
眾叛親離之下,皇帝也對阿爹冇了耐性,剝奪了他的官職,冷冷的安排了這個酗酒成性的女婿一個閒職。
後來,他想了想,便是阿爹的妾室生了幾個兩個庶子一個庶女,一族幾口人蝸居在狹小的裴公府裡。
除了求他給庶弟安排個官職、給庶妹相看人家,他這阿爹從未主動見過他。自然,他如今也不在乎了。
年幼哭求要爹的孩童,已經成長為了自己的參天大樹。
若以後,阿因逃離到閩州,他與阿因有了孩子,必會好好的對待她們母子。
裴宴禮看向高台上的孝節公主,有些心疼,連忙讓人上了茶,糾結了片刻,終究開口:\\\"母親莫氣,兒其實已有心悅之人。\\\"
\\\"是何人?\\\"孝節公主一聽,也不裝可憐見,驚喜的追問了起來,裴宴禮淡淡道:\\\"閩州女子,昔日兒去閩州訪查,安置了個通房,本為紓解。如今想來,倒是有些難得合心意。\\\"
\\\"無事,喜歡的女子就帶回來,娘自然會好好待她。\\\"
\\\"是,兒這就派人傳信給她。\\\"
裴宴禮難得編了個謊,算是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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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明寺是京中有名的旺寺,建於洪斜山頂,上山青階綿延至山頂,綠苔覆上。
冠蓋如林的槐林高挺入雲,雲藹山靜,密密匝匝的野花盤山而開。
一對人馬停頓在寺廟後門處,綠意蓋住檀黃木匾,直到小沙彌開了門,露了個小小的光頭,太監一揮拂塵:\\\"宮裡無人通知主持嗎?昭容娘娘來此靜修,禪房可備好?\\\"
\\\"還冇,等等。\\\"
小沙彌是淨白主持收養的孤兒,不懂規矩,福娘剛要生氣,卻被步攆上的麗人攔住:\\\"無妨,等等。\\\"
山中無甲子,寒儘不知年。她覺得難得心靜。
直到主持打坐完,才露了張白眉慈目的臉,領著她們到了後院最大的一間禪房,內裡空間也大,銅盆、幔床、書架一應俱全,另外膳房和靜坐的禪室也近,倒是不錯的居所。
福娘和如意打掃了一番後,越容因靜靜的折了支乾枯的晚銀桂,塞入信箋遞給福娘:\\\"穿了布衣,入夜後送到太傅府的書童阿照手上。\\\"
阿照見過福娘,自然知道是誰的訊息。
果然,幾刻鐘後,福娘偷偷的回了禪房,脫了披篷:\\\"後院果然人少,奴婢剛溜進來時,除了個灑掃的婆子打懶盹,其餘的侍衛都調到了正門看守。\\\"
越容因點頭,她寫的午時二刻,不知他是否會如約趕來。
打開不辭辛苦帶來的螺鈿木盒,裡麵的兔毛筆用了兔毛,柔軟蓬鬆,纖毫畢現,用來潤墨極好,送給他,也再合適不過了。
淨手潔麵後,她努力睜著眼,支起窗子,夜色墨濃,聽著不遠處的陣陣古鐘聲,還有空氣中的香火氣息,一時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輕微的叩門聲響起,在空寂的夜晚聽來尤為明顯。
見福娘也忍不住在門外的小榻上打起了懶盹,她便親自去開了門。
\\\"怎麼來的這般準時?\\\"她打著趣兒,鐘聲剛響,他便來了。
誰料,剛開了半個門,露的卻是張俊穠的臉,非是裴宴禮的劍眉星目,而是帶了清梅的孤傲霜感。
非寒門而起,難有這拔地而起的骨節。
\\\"娘娘,這是在喚誰?\\\"阮青微抵住她欲關門的素手,眼底笑意不達。
\\\"娘娘怎麼知道,今夜我來呢?\\\"
午時京郊,他是如何風霜露宿趕來的?
見他袍子微濕,大約沾了寒夜的霜露,越容因驚到失語,但手還是穩穩的抵著門,努力合上:\\\"阮大人怎麼深夜來此地,快些離去吧,免的我喚人。\\\"
\\\"臣來時,侍衛都調到了前門,娘娘是在等誰呢?\\\"
呷呢曖昧的聲音透過門縫,像毒蛇粘膩的附著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趔趄。
可突然,門外安靜了下來,她透過門縫,忽而看到了不遠處的青階下,一襲青袍緩緩而上。
即便帶了鬥笠,她也知,來人是裴宴禮。可門外,阮青微卻仍舊佇立在那,尚未離去。
若是兩人撞上...後果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