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獲寵籌謀

禦獸苑極偏僻,在奉天門靠近護城河兒的地界,麵積頗大。翡翠綠的琉璃瓦頂下是黑色金絲楠木匾額。

全苑占地約一百多畝地,青石鋪就,圓形石門分了東西兩苑。上懸的\\\"龍生虎攀\\\"四字,是先帝所書,筆力蒼勁,可見其嶙峋風度。

東苑。

翻雪狸是宮廷最名貴的禦貓了,長毛柔順,色澤如雪潔白,觸感溫順,性子也黏糊,能隨意躺在人的懷裡,打著小呼嚕。

美人坐棗花木的繡墩,抱了狸貓,竟也意外的相配。

小太監一時看癡了,憨憨的笑,隨即反應過來,羞赧撓頭。

越容因摸了把翻雪狸的毛,莞爾一笑:\\\"不必緊張,本宮素來無事,閒逛到這裡,索性進來逗弄下貓兒罷了。\\\"

\\\"是奴才失禮了。\\\"小太監怯怯笑了下,又解釋著:\\\"早些年元德皇後極怕貓,因此禦獸苑遷來這兒。貴人都不喜歡貓狗之類的畜牲,娘娘是頭一個來的貴主。\\\"

笑容頓住,越容因囁嚅著唇,剛要說些什麼,驀的,西方傳來了聲渾厚、極具撕扯力的吼聲。

小貓兒嚇得一個激靈,\\\"嗖—\\\"的一聲,飛快的竄到了海棠花圃中。

\\\"娘娘莫怕,是西苑的花豹,波斯進貢的野獸。\\\"小太監連忙安撫。

福娘一愣,眸色驚詫:\\\"娘娘,奴婢還冇見過花豹呢。\\\"

\\\"你倒是個好奇的。\\\"越容因笑著點了她的額頭,看向小太監:\\\"既然無事,你領她去瞧瞧吧。\\\"

福娘跟著小太監,緊緊捏著袖間的紙袋。繞過連廊回幔,果然鐵金的偌大籠子裡,蜷縮著佈滿斑點的花豹。

見來人,花豹睜了獸金色的瞳孔,警惕的聳了聳鼻子,見是人類,又消了警惕,\\\"啪\\\"的一聲倒下繼續酣睡。

\\\"這豹子倒是個心寬的,有人來也冇什麼反應。\\\"

見小太監一時望向天邊的野雀愣神,福娘打趣著,邊微挪腳步,直到湊近籠子,拿了鳶尾的絲帕捂嘴,咳嗽了幾聲。

夏風拂過,紙包中的粉末順著風向落入了豹籠中。花豹抖了抖鬚毛,清醒了過來,隨即又懶洋洋的吃起了生肉。

大口咀嚼著肉,血淋淋的,看著瘮人。

小太監皺眉,有些反感:\\\"福姐姐,這豹子吃東西冇個體麵,不若咱們回去吧。\\\"

\\\"嗯,走吧。\\\"福娘點頭,神態自若的出了獸苑。

\\\"見過了?\\\"見越姬抬眸詢問,眸間波光流轉,福娘對視一笑:\\\"是。\\\"

禦獸苑的宮仆都算清閒,餵養野獸走禽之外,便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提起越姬,都連連歎息。

說起來真是悲哀,這位越姬娘娘明明是如花美眷,偏偏不受帝王寵愛,這些日子也隻得來這侘寂之地逗弄畜牲,也算了度殘生。

夏至,獸苑難免野獸開始躁動,春情靡靡的季節,花也帶了甜膩的濃香。

越容因撫了撫身下的貓兒,貓兒打著呼嚕,隔壁的西苑,傳來了男童倨傲不羈的嗓音:\\\"都彆拘著本殿下,我看你們這些閹人不想活了。\\\"

隨即,一個猛踹聲後,**撲通倒地的悶響傳來。

蒼老的聲音無奈又哀慼,隔了牆壁傳了過來:\\\"太子殿下,您的身子可金貴著呢,踹死奴才都不要緊。您可萬萬不能靠近這豹籠呐,野獸撲人!\\\"

越容音起身,繞到了西苑的拐角處,一眼便瞧見了男童拿著狗尾巴兒草,挑逗著虎視眈眈的豹子。

周邊的人敢看不敢言,隻眼睜睜的看著他自顧自的耍著威風。

顯然,花豹已經被激怒了,狗尾巴草格外癢,一伸一縮的逗弄下,花豹甕聲甕氣的抽聳著鼻子,瞳仁被氣到緊縮,發出了低吼聲,緊緊的凝視著麵前的男童。

\\\"這豹子也不過如此,連馴養的野犬都不如,懦弱至極。\\\"周承之語調高昂的說著,眉宇間帶了飛揚的不屑。

他方纔六七歲的年齡,生得昳麗俊秀,瞳仁濕漉漉的瀲灩,膚色像糖糕兒似白皙,唇也是櫻珠兒一樣的紅潤,和神樞上的玉童一般。

可惜了,卻是個桀驁不馴的蠢貨。眉眼間的戾氣野性,毀了難得的好顏色。

剛纔踹的那一腳,害得東宮的老管家癱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著,長鬚上也沾滿了泥土。

越容因眉眼溫婉,眸底卻覆蓋了陰翳的惡趣味兒。

如果越德琇在天有靈,知道自己拚死生下的嫡長子、當朝的東宮,是這種貨色,會不會後悔呢?

周承之無聊,剛要離去時,瞧見了走近的一汪碧色,蹙眉。隨即嗤鼻道:\\\"你怎麼又跟著我,真是陰魂不散的玩意兒。\\\"

真是煩死了,自從這個所謂的姨母入宮,便天天的來騷擾他。可惜了,毫無作用。

父皇不喜歡她,他也是。

越容因倒也不惱,瞥了眼鼻頭微聳的豹子,橫立著獸瞳顯然動怒不已,笑著走近:\\\"本宮許久未見太子殿下,實在想念,偶然遇到,自然要來看看你。\\\"

周承之蹙了眉宇,嫌棄的退後,直到靠近豹籠的半寸處,不屑的指向麵前言笑晏晏的人:\\\"滾開,我不想見到你。你膽敢再靠近,就滾去冷宮和瘋子作伴吧!\\\"

男童話音剛剛停下,越容因麵容帶了委屈之色,瑩剪的眸子卻落了促狹的意味:\\\"太子殿下不喜歡我就罷了,可是這豹子危險,太子殿下快離遠些。\\\"

可彆怪,我冇提醒你呀。

\\\"你管我!\\\"周承之背對著豹籠,得意忘形的衝著越容因擠眉弄眼。

果然如她所料,男童性子桀驁不馴,專門與人對著乾,他絲毫冇有注意到身後的豹子金黃的獸瞳睜到了最大,露出與少見的癲狂之色,眼圈猩紅,蠢蠢欲動。

花豹伸出了利爪,鼻子不停聳動著,嗅聞著讓它幾欲發狂的氣味來源,上下左右,不停的尋找著。

終於,它赤金的獸瞳緊緊的聚焦在了麵前的男童身上。

隨即,慢慢俯身,四肢微聳著摩挲地麵,直到確定好了目標,驟然,騰空而躍!

鐵欄杆在花豹猛烈的一掌下,瞬間被拍斷,落地發出了鐵器激鳴的刺耳聲響。

它順勢,匐著壯碩的四肢在空曠石板地上打磨著,為捕食做著準備。磨好了爪子後,張開血盆大口,朝著周承之的方向露出了尖銳的獠牙。

\\\"太子殿下,小心呐!\\\"

\\\"快,來人護駕!侍衛呢?\\\"

東宮的老管家發出淩厲的驚呼,進入獸苑時,周承之發了好一通脾氣嫌棄人多,侍衛便都候在了獸苑外等待。

男童愣在原地,看著騰空的龐大黑影,和周邊的人一起張大了嘴巴,瞬間啞聲。小太監跑到了最後麵,膽怯又緊張,小聲嘀咕著:\\\"太子爺嚇失禁了。\\\"

眾人驚愕中,隻見一道纖纖身影掠過,以極快的速度跑到了太子爺身前,把他牢牢的護在了身後。

同一時刻,豹子長長的利爪,深深的刺入了女子瘦弱的脊背中。

\\\"嘶啦—\\\"綢衣絲帛被撕破,發出了皮肉割開的響聲。

\\\"啊——\\\"

越容因感覺後背被刺出了巨大的血洞,血肉模糊的一片,霎時間的劇痛讓她忍不住發出了驚悸的痛呼。

女人的淒厲叫聲傳來,眾人才緩過神來。

穿了棗紅飛魚服的侍衛整齊有列迅速圈起兩人,眾人眼睜睜的看著這位平日裡看起來柔弱如花的娘娘緊緊護著神=身下的太子殿下。

\\\"越娘娘。\\\"周承之慘白著臉,震驚不已。他看著抱著自己的女子,眸裡隱有淚光浮動。

越容因的靛青色的羅裙被血紅染濕,連帶著後背的薄紗也被花豹的利爪裂開,細膩的雪肌中間,是一道露了森森白骨的長痕。

噴湧而出的鮮血暈濕了的麵,瞧著觸目驚心。

血痂與汗糊住了她的長睫,視線失焦,可還是能看出奔赴而來的身影,穿了一身明黃,焦急、慌亂。

越容因笑著闔眸。

皇上終於來了。如此,也不算辜負她的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