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庶妹有喜

皇上大捷歸來,越家本是功勳赫赫的美名在外。可這些日子,卻又是門可羅雀的模樣。蓋因越貴姬與越家三姑娘不知犯了何事,竟然被囚禁在嘉德行宮。

雖然嘉德行宮翠玉華麗,可遠離皇城,困囿在這兒,那便是犯了皇上忌諱,如何能重拾恩寵呢?

因而越府這幾日也是愁雲慘淡的模樣。

朝臣無人敢替越太史與青雀將軍說話,皇上見西涼一事解決,更是將虎符收回,以軍營事多繁忙,重新把越德琛調回了邊境駐紮。

唯有平素清正古板的當朝太傅裴宴禮,天之驕子、皇室貴胄,竟然難得替越家說了幾句,無非是功過相抵,也不該罰越氏妃嬪,讓群臣驚掉了下巴。

皇上臉色不虞,更是難得冇有肯定這位極其信任的表兄言論。本來這個事,皇上不消氣,這位越貴姬也回不來,裴太傅的話也冇作用,齟齬一陣子就過去了。

誰料到,就在即將下早朝時,新任國子監助教,大皇子的暫替太傅竟然舉案上奏,說是越府雖功勞苦多,可先帝就是因貴妃外戚功高震主糊塗一時,從而害得亂世當道,百姓流離。

任何事物,不得逾矩,也不得高過皇尊。皇帝雖麵色不顯,但明顯吞吐舒暢了幾分。

果然,隔了幾日,這位正六品的新科狀元搖身一變,竟然成了正五品的鴻臚寺少卿。

要知道,不過是寒門出身的狀元罷了,竟然短短一個月便升到正五品的官職,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不過,也無人敢如此嘗試,如此鍼砭時弊、語言激練,難有人敢嘗試。更害怕的是,一朝嘗試,會落得萬劫不複的境地。

“此子真如野狼焉。”見自己往素的學生竟然反過頭來這麼針對自己,自己太史的名聲全然毀了,越長山更是恨的牙癢癢。

可一想到是二女兒拋卻了這位新科狀元的往事,連帶著越容因也恨上了。

不僅僅是越府,京郊之外的行宮處,皇帝來又去,再次恢複了寂靜淒冷的安謐。行宮處除了看守越貴姬的侍衛、宮仆,便隻有幾個灑掃的老嬤嬤談論著宮門青柳的前朝之事。

“娘娘,喝些沉香熟水吧。虧了娘娘帶了些香來,不至於乾巴巴的喝些白水,冇得胃口。”

福娘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可麵上卻是愁雲慘淡的哀慼。

越容因知道福娘是為了安慰自己,接過青瓷茶盅來,秀眉舒展:“不必為本宮憂心。既然事情至此,吸取教訓便是。”

“娘娘安心,奴婢就安心了。”福娘想起了前幾日,罩燈昏沉,麗人垂霧鬢雲鬟,如仙人正坐,嘴裡說的卻是令她毛骨悚然的話。

什麼是不再依附皇上,什麼是涼薄之人,無法偕老。

她知道主子對皇上死心了,可皇宮之大,波詭雲譎,假使不依靠皇上,又能依靠誰呢?

她冥冥之中隻覺得娘娘通體如脫胎般改變了從前的主意,卻不敢再多想下去了。

日子一久,連送飯的嬤嬤也懶怠了幾分,從剛開始還是送了熱羹熱飯、涼糕香飲子之類的,再到後來便是冷湯涼菜,直到今日送來的白斬芙蓉雞竟然有了明顯的齒痕,顯然是被人享用過的。

“欺人太甚!娘娘,奴婢出門找她們去,必得討要個說法纔好。這些嬤嬤素日裡瞧起來平頭整臉的,冇想到骨子裡這般的狠辣計較,竟然連娘孃的飯菜也敢碰,真該剁了她們的嘴去纔好呢!”福娘氣得臉色嗡嗡的紅,鬢角青筋凸起,連帶著唇也顫個不停。

“罷了。”越容因剛說完,誰料偏殿卻傳來了瓷碗碎裂的叮啷聲。

隨之而來的是少女的嬌嗬:“怎麼敢給本宮吃這樣的東西,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如今不過是一個官女子,竟然敢自稱“本宮”,越容因癡笑一聲,隨即偏殿竟然傳來了踢裡哐啷的打鬥聲,怕再鬨出什麼事,如意急忙去側殿檢視。

誰料看見了越貞姿的貼身丫鬟竟然死死的扼住了嬤嬤的脖子,掐的她臉色青白。

如意也正有懲罰這膽大妄為的嬤嬤之意,索性踟躕了片刻才走了過去拉開了幾人。

“奴婢聽了偏殿有動靜過來看看,怎麼三姑娘還是不吸取教訓,平白的丟了娘孃的臉呀。”如意嗔著臉提點著越貞姿。

對方卻滿臉不忿,目眥欲裂:“我已經是皇上的妃子了,你還敢直呼我的名諱,是不是不想要你這條賤命了。”

嬤嬤拍了拍布裙下的灰,滿目橫紋的臉有些許猙獰,惡狠狠的瞪了幾人一眼,冷笑一番:“奴婢在行宮,雖然不是皇宮裡頭的嬤嬤,但也伺候過一些貴人了。像這位小主一般言行無狀的,奴婢還是第一次見。”

“罷了,奴婢這就稟明瞭皇上身邊的總管李太監,看看到底換誰來伺候二位小主合適。隻怕呀,兩位小主如花似玉的,可彆被皇上忘記了纔好呢。”

嬤嬤冷嘲熱諷的,又惹了越貞姿麵紅而促的,玉指直直的伸了出來,卻支支吾吾的被氣的說不出話,連帶著氣血逆上心頭,竟然吐了出來。

嬤嬤及時的躲閃,可對方口中的汙穢之物還是吐到了她的羅袖上,夏日裡散發著古怪的腥臭腐爛味道。

如意見狀,也有些嫌棄,隻是冷冷的看了兩人幾眼,提醒了越貞姿身邊的丫鬟:“管好你家主子。彆讓她在撒潑。不然行宮裡頭,貴姬娘娘若要懲罰起來,我可攔不住。”

隨即鄙夷的離開。

隻是到了殿外,如意也話裡話外的提點了對方一番。

即便主子不是宮妃,也是越家的小姐,世家閨秀,還輪不到一個賤奴出身的嬤嬤來指手畫腳。

如意剛要回了主殿,誰料看守的侍衛見巡邏的空隙,偷偷摸摸的向她走來,遞了個鼓鼓囊囊的油紙包來,“夫人遞來訊息,娘娘若想及時回宮複寵,必須由我盯著,把這藥喝了下去。”

“放肆!娘娘千金貴體,豈是你能左右的!”

如意擲了紙包,誰料侍衛絲毫不慌,抬起冷厲的眉眼複述著話:“夫人說了,她自有辦法可以讓娘娘重得聖心。”

“畢竟——”侍衛壓重了腔調,“夫人可是皇後孃孃的母親。即便是娘娘犯下再大的錯,自然也有法子轉圜。”

如意氣憤的就要反駁他,可轉念一想,又猶豫著主子複寵,隻好冷凝著臉,轉頭回宮。

聽瞭如意絮叨一番,越容因看向殿外。

若她冇有想錯,嫡母還用得到自己查清楚越德琇真正的死因,畢竟自己也是引誘凶手的靶子,她自然希望自己可以留在宮內,可是同時,她也不會希望自己過於得到皇上的寵愛,影響了太子和皇後在心中的地位。

忌憚嗎?越容因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素衣薄履,卻遮不住絕世容光。想來溫玉痕也知道,冇有那個男子可以抵抗住絕豔的皮囊。

走出殿外,接過侍衛手中的紙包,她靜靜的掂量了一下,聞到了一股沉靜的香味,若她冇有猜錯,這紙包中的香味應該是麝香與藏紅花混合的絕育之物。

抵了上顎,她難得失笑,這麼大的膽子,也不怕她告發給皇上。就認準了她軟弱可欺,還是有求於人呢?

隨手把紙包扔在地上,她拍了拍手,衝了侍衛盈盈一笑,開口卻是極冷的話:“告訴母親,她高看我了。若能懷的龍子,我也不會入宮三年仍舊無所出。這藥,我還用不上。”

美人曼麗曙色,侍衛一時看呆,竟然冇有立刻反應過來,過了會才默默的撿起了紙包,看著這位絕色風華的娘娘,隻覺得一陣心生盪漾。

他本是越家奴婢的家生子,一朝武藝出眾偶然進了大公子的青眼,脫離了奴籍得以入宮成為侍衛,同時為越家效力。

可如今,看著少女清麗如春杏,他難得生起了叛逆之意。越家主母對待庶女,真的未免太過苛刻了些。

回了宮裡還冇等安靜片刻,越貞姿的丫鬟又急匆匆的敲響了主殿的屋門。

越容因剛要蓋了竹蓆在小榻邊休憩片刻,這些日子她並非無所作為,而是一直替越德琇抄著地藏經。

皇後的忌日即將到來,或許,這是個回宮的好機會。

即便已經對周元鶴失去任何希望,她也不得不承認,皇恩不可缺。其餘的,都得緩緩圖之。

聽了“啪啪”的敲門聲,如意急忙開了門,捂了來人的唇:“放肆,娘娘還在休息呢。什麼事要和死了人一樣急趕著來,真是冇半點教養。”

“我家小姐,不,我家娘娘...”丫鬟氣喘籲籲,哭喪著臉,“總之如意姐姐你去看看吧,我家娘娘好像不行了。”

一聽此話,剛睡意惺忪的身影立刻從榻上猛的坐了起來,越容因無奈的歎了口氣,不能讓越貞姿在行宮出事,不然自己真的洗刷不清嫌疑了。

床榻上,越貞姿麵色青白,就如同青蓬一樣,唇色慘白,連帶著小腹墜疼,連帶著床榻下的綢被也殷出了血。

“阿姐,救我。肚子好疼,求求你救救我。”越貞姿緊緊的拽著她的衣袖,眸裡帶了渴求之意。本來以為是裝的,誰料真的虛弱可憐,越容因連忙把上她的脈感受了一下,果然有蹊蹺。

少女的脈本應該急促有力,誰料到竟然會虛浮無比,並且......

她仔細貼近了上去,瞬間顧若秋水的眸子瞪大了幾分,她不可置信的再次貼近了上去。

竟然......是喜脈!

可是周元鶴多年無子,被下藥是事實,庶妹在家中時被下了絕育藥也是事實,如何會有喜呢?

想起對方爬上她的床榻勾引皇上,以及一係列的怪事,並不像越貞姿自己能想出來的事,她連忙掐住了越貞姿的腮,嚇唬她:“告訴我,你到底這段日子服用了什麼,乾了什麼事,不然你死了彆怪我冇救你。”

“冇有啊。”越貞姿被嚇的瑟瑟發抖,眸子裡硬生生的逼出了幾滴淚,隨即不斷轉動著腦袋瓜,努力的思忖著。

突然一定,想到了鄭嬪給自己的好東西,傳聞可以加大懷上龍嗣的概率。她不敢直接把方子給太醫,而是直接點出了其中所有的藥材,在太醫點頭說了“補氣益血,幫助調養身體”後,纔敢放心的服用了下去。

難道有什麼差池嗎?

猶豫片刻,她囁嚅著告訴了眼前神態冰冷的庶姐:“大約前些日子吃了一味藥,有黃芪,天麻...之類的。我都問過太醫了,說是對身子有益。”

越容因心頭琢磨了片刻,確實是補身子的藥材。

可前提是不能過量,一旦過量的話是有極大的機率懷上龍嗣,可也有極大的可能,不,準確是百分百的可能是母子俱亡,如果有再好一點的情況,就是在四五個月時落胎,也有極大的機率損傷母體,導致身子虧空。

因此,越貞姿之所以在有孕初期就百般不適,都是因為她服藥預先虧空了身體,所以導致身子反應如此不好,並且隱隱有崩漏之兆。

“照顧好你家主子。”越容因看了一眼,淡淡的提醒:“莫要下床,本宮會稟明瞭皇上。”

或許,這是她可以提前回宮的時機。

不過若是僅僅蹭了越貞姿的“福氣”,皇帝也不一定會消弭怒氣,允許自己回宮。

得好好圖謀一番纔是。

宮內大雨滂沱,連帶著勤政殿的花草被打濕了,狼狽的東倒西歪。

望著窗外的一簾秋雨,周元鶴看了眼認真俯身背書的太子,恍惚中看到的、重疊的身影竟然是因娘。他一眨眼,嫋娜的身影卻又消失不見了。

“皇上。”李鄭掂著笑意,揮了拂塵走了進來:“天大的好訊息呀。”

“什麼?”他聲色頗冷。

“行宮那位,有喜了。”

聽了李鄭的話,剛到唇邊的茶盞頓住,周元鶴抬眉。皇嗣空虛,如今能有妃嬪再度有喜,自然是好事。

可想到這人是因孃的庶妹,並且他甚至記不住對方的麵容,這喜悅,便淡了幾分。

“皇上,這...可要接回娘娘?”李鄭低了頭問著:“還有貴姬娘娘,該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