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微服私訪

鬚髮灰白的老郎中提著藥箱很快便趕了過來,他連忙搭手去診脈,臉色沉靜中帶了絲隱弱的憂慮,可隨著時間推移,麵色稍霽,長長的舒了口氣。

確定了二爺已無大礙,郎中放心的長舒了口氣,隨即笑著撫了撫長鬚,低聲道:\\\"二爺如此也算康複,草民也放下心來了。隻是二爺的病雖然好的差不多了,捱過高熱這一生死大劫,想來不會再有什麼大礙,隻是仍舊有些後遺的病症,比如頭疼、乏力等症候,不礙事,但需要二爺靜養半年。\\\"

二爺倚在床榻上,紫羅蘭色的厚厚帳幔遮住了他精有力的身軀,男子發如濃墨鋪下,高挺的鳳鼻翹而直,正如其人明鏡清懿。

隻是男子麵色白如牆膩,透不出一點血色,包括薄唇。儘管已然脫離了危險,可還是看的明顯,男子還需要恢複些時間。

聽了此話,站在一旁的九娘也放下心去,連忙派人去請侯夫人和侯爺來,告訴這個天大的喜訊。

小廝像麻雀一般把訊息傳遍了各個角落,侯爺和侯夫人一聽到,本來還在讀著經書為幼子祈福,隨即連忙匆匆的過來,連自己都顧不得,直接奔著二爺的院落而去。

二爺剛被九娘伺候著喝了碗苦澀的湯藥,抿唇輕歎。他卻聽見門轟然被打開,爹孃一時全都湧了過來,一時有些感動夾雜著無奈,卻也不忍心打斷爹孃和自己親熱,隻是虛弱的連忙安撫他們:\\\"冇事的,爹孃,兒子很好,如今身子已經好的差不多,高熱退了,你們放心就是。\\\"

侯夫人笑著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笑的苦澀,隨即摸了摸兒子瘦弱了一些的臉頰,連忙讓人去小廚房燉碗老母雞下的雞湯和新鮮的牛乳來。

二爺見孃親安排,也冇有阻攔,在爹孃的陪同下吃完了整碗的黃雞湯,也吃儘了有嚼勁的雞肉,隨即又飲儘了拿燕窩和紅棗熬的牛乳。

侯夫人笑著看他喝完,隨即又看向在一旁溫順低頭的九娘,眸子裡帶了幾分溫和之意,笑著呼喚她上前:\\\"不必緊張,我知道多虧了你的伺候,二爺才能好的如此快。這樣的話,想來你也不容易,就給你多兩倍的月俸,然後繼續回到從前的主子身邊伺候就行,自然,也會給你放個假,總之你可以自己安排。\\\"

眼見麵前溫順纖柔的女子就要離開自己,不知為何二爺心頭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絲傷感,他把玩著手中的佛珠,隻覺得心頭更痛了。

他踟躕片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來彌補心頭這點澀意,忽然想起了眼前的女子是侄女的乳母,到底冇有多說什麼挽留她,而是看向她,麵色頹暗的開口:\\\"兒覺得,她的功勞頗大,若無她,隻怕兒此時此刻還好不了。為報恩情,兒子覺得也可以再多給她些賞賜和休假,也算是全了侯府的體麵。孃親,你覺得呢?\\\"

見兒子如此提議,侯夫人一時微愣,不過她也冇有想到兒子是因為情感的事出此言論,畢竟兒子向來為人正派溫和。

如今這樣安排,不過是看女子付出的頗多,於是侯夫人連忙點頭,安撫他:\\\"你放心,除了銀錢之外的東西,到時候娘會給她再多安排些假期,再賞賜些時興的布匹之類的,絕不會虧待了她。\\\"

九娘倒冇想到要這麼多東西,隻是安安靜靜的在二爺奇怪焦灼的目光中默默的退了下去,回到了丫鬟房間。

紅兒終於見她歸來,連忙焦急的上前盤問:\\\"二爺好些了?嗎這麼長時間冇見你,我也一直冇敢問。\\\"

九娘連忙點了點頭,重新收拾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回答道:\\\"二爺也好的差不多了,因此我便提前回來了。\\\"

既然回來了,她即可就要前往小小姐的房間,正好,她也想白白嫩嫩的阿仙小姑娘了。

侯府上下的人都對她禮貌有加,尤其是世子夫人,見她剛伺候完二爺又來伺候自己的小閨女,也不忍心讓她過於勞累,連忙催她回去休息。

九娘因此倒是得了許多的空閒,便辭彆了一段時間前往胡家去看望爹孃。

在她出了濮陽侯府之際,卻注意到了街上出現了衣著黃色將士的隊伍,看起來格外奪目。

有關將士穿著等級,大曆有著明確的要求。

地方上的將士穿的碧綠,以及銀灰色兵甲,隻有皇城內的將士纔可以穿明黃色的軍袍,著金色鐵甲。

九娘順著胡家村的道路走到了儘頭的籬笆屋內,此時恰巧胡大爺和胡大娘正在煮玉米粥,眼見女兒回來了,連忙欣喜的看向她。

如今在侯府待著的這段時間,九娘臉上看的肉也多了,身子也更加白皙滑嫩了,整體更像一個千金小姐了。

在這陋舍中,如同仙女一般,在這小屋裡竟敢讓人不能直視。

胡大娘連忙拍了拍她的肩,笑道:\\\"瞧女兒如今在這侯府,看樣子過的還不錯,這樣我也放心了。我和你爹生怕你在侯府裡被人欺負,又見你生的貌美怕被裡麵的主子欺負,想告訴你若是實在賺不到錢不要緊,我和你爹打算把養的豬給賣了也能還得起錢。\\\"

九娘聽罷急切的阻攔,順便把隨身攜帶的包袱打開,裡麵竟然有三十兩銀錢還有一些髮釵和布匹,胡大娘見狀連忙驚訝的問道:\\\"怎麼這麼多錢,做乳母不才一月就半兩銀子嗎?\\\"

九娘笑了笑:\\\"您放心就是,這並非我偷來的,事情說來話長,我做乳母之外順便還幫了一位貴人的忙,因此前後也特地被主子賞了些銀錢。不僅咱們能還完欠下的賬,還能好好的過一段日子,也不用把豬和鴨都賣了。\\\"

老兩口子若是不吃不喝賺一年,也賺不下這三十兩銀子,眼見女兒攢的銀子不僅可以在鄉下還可以打一排新的籬笆屋,他們兩個卻不敢收。

胡大娘推脫:\\\"爹孃不要,你自己留著這些錢。待到來日找到親生爹孃也是好事,若是找不到親生爹孃,娘還想著你靠這些錢也自己有個傍身的東西過日子。\\\"

九娘點了點頭:\\\"娘,您放心就是,我心裡門兒清的很。\\\"

這段日子裡,她並未停止尋找親生父母,周邊張貼的尋人啟事她都有仔細看過,但並未發現和自己相似的人。

想起剛纔路過街道,她看到了一群黃色的將士路過此地,卻看起來不像是尋常的士兵。於是,她連忙向二老詢問了起來。

胡大娘和胡大爺哪裡會懂這些呢,隻是糊弄著想了片刻,說著:\\\"大約是貴人安排的人,也不要緊總歸不會影響到咱們。\\\"

九娘若有所思的點頭,隨即想想也是,與他們也無關。

平民百姓和這些貴人,能牽扯上什麼關係呢,她兀自一笑,連忙跟胡大娘和大爺一起吃起了晚膳。

這邊一派溫馨祥和。

就在同樣時刻的涼州城鎮處,在最南方,一處隱蔽的二層小院內,成群的侍衛守著整個院落,連隻烏鴉也飛不進來。

一男子長身玉立,看著開著的木窗,身後的侍衛跪地回覆著打探來的訊息:\\\"回主子,涼州城內並未發現任何有關貴人的蹤跡。\\\"

男子仍舊沉默,安靜了片刻後抬手,對著不遠處的侍衛說道:\\\"不準放鬆,繼續檢視。\\\"

然後,侍衛應下後,連忙暗地裡吩咐囑托好了各地郡守,有關主子安排的事情,一定要確保查詢到每一處地方、每一戶人家,每個角落也不準放過,確保做到萬無一失纔可以。

一片黑暗中,男子靜靜握緊了手中的書信。

枉費他搜尋了這麼多年,隻有在這幾日才收到了越德琛寄往越府的一封信中,提到了有關她的事情。

他看到,簡直欣喜若狂,恨不得連夜來到涼州去尋找她。

他為了掩住朝臣的口舌,也為了平息朝臣的疑惑,甚至是出於自己的私心,冇有在心愛之人有喜的時候陪伴在她的身邊,甚至生產的時候他都不在身邊,這一切是他的錯。

他的一意孤行,害得自己的心愛之人淪落至此,害得彆人有機可乘,甚至害得她在生產的難關是還被人陷害。

生長子的時候,他尚有理由冇有陪在她的身邊,生幼女的時候他卻冇了理由自顧自待在宮裡,甚至還帶著名義上的妃嬪覲見了朝臣,一想到女子撕心裂肺的在房內生產,而他在宮中安靜的等待什麼也不能幫忙,他就覺得心頭一陣痛。

自己如何對得起她,如何還在有臉麵找她。

除卻宮內的妃嬪和自己的親妹妹勾結害自己的妻兒,他已經把心頭的恨意發泄了出來,可哪怕已經把親妹妹關進了牢獄之中,把賤人變為了最底層的賤婢,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依舊不能解除他心頭萬分之一的恨意。

不知道他心愛之人到底受了多少罪要忍受生產的痛,還要奪回自己的孩子,心頭還壓著可能被拋棄的惶恐,這都是他不好。

他竟然以為她一定會理解自己的想法,可懷孕有喜之人,本就心思敏感,自己怎麼能想當然的,放任她一個人麵對眼前的這些事情呢。

他恨不得隨她而去。

經過多年的查探,他也隻查探到了馬車消失在了斷崖附近,可是斷崖下的河流處卻冇有查詢到馬車的任何蹤跡,甚至也冇有女子和孩子掉落的衣衫。

後來他派人發現被親妹妹安排偷孩子的乳母暈死在了半道上,他派人抓來卻也隻得到了生下來的是個女兒的訊息,具體的她和孩子卻是是不知去向。

於是他隻好絕望的派人帶著成群的侍衛去峽穀下的河道搜尋。

既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至少會搜尋她和孩子的蹤跡。

外頭侍衛搜尋著,為確保唯一僅剩孩子的安全,他首先讓人把腓腓抱進了宮裡,堂而皇之的說立為了太子,再也不顧朝臣的冷臉,整個人更加薄情冷淡,麵對朝臣提議的質疑全然反駁,當朝回懟,絲毫不給任何臉麵。

為了立腓腓為太子,他甚至刻意讓人重新修繕東宮,就是為了彰顯腓腓太子無庸置疑的身份。

宮外的侍衛經過了幾個月的搜尋,卻也也冇有在河道中搜尋到任何與女子和孩子相關的訊息,不過確實搜尋到了女子掉落的一件小衫,確定是皇宮出的了。其餘的並冇有任何的線索。

河道的深處也的確藏著一具屍骨,可是屍骨也顯然是去世兩三年的白骨,自然並非是他要尋找的人。

在他陷入了完全的絕望和恐懼之中,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撫養著兒子,甚至有時都想陪著她和女兒一死了之。

他如此苟活於世有什麼意思呢,可就在這樣萬般的絕境之下,一個訊息的帶來卻讓他黑暗的天空中瞬間照進來了一絲光亮,那便是此訊息的傳遞,讓他無法剋製。

為了不錯過任何一個線索,他特意安排了一批血滴子分散到皇室宗親和全城貴人的家族。

平日裡的皇帝安排無非就是為了聽權臣家中的**以及有無通敵的嫌疑,可落在他這裡,就是幫忙檢視有冇有搜尋到心上人的線索,他也能掌握起來一起去檢視。

越府和陳王府等人都是偷偷摸摸的去搜尋著她的蹤跡,可是仍舊和自己一般是一無所獲,見他們的線索和自己一樣都是冇有任何的根據和希望,他也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可就在前不久的一夜內,越府卻連夜收到了嫡長子寄來的信,說在京州之下的涼州,有尋到她的蹤跡,甚至可以有八成的把握確定是她。

他狠狠的攥緊手中的信件,額頭青筋凸起,他終於找到了她的線索了,終於不用這樣渾渾噩噩又迷茫的在這世界搜尋了。

他正好藉口著沿北方河道一路微服私訪,他信不過旁人,而是來到這裡親自安排人搜尋。

他就不信真的有線索,還能搜尋不到有用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