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2章 東遠州血泥

-

反觀妖族大軍,儘管在杜清墨的巧妙佈局和鳳羽營的不斷騷擾下進展緩慢,傷亡數字也在不斷增加。

但他們背後有著整個江南的支撐,兵源和物資可以通過漫長的戰線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他們承受傷亡的能力,遠非南昭軍隊可比。

所以,儘管南昭軍隊浴血奮戰,屢創敵軍。

但他們所能控製的區域,依舊在一步步地朝著西方那最後的屏障,龍尾山方向收縮。

原本被他們牢牢掌控的村鎮、隘口,在經曆了慘烈的拉鋸戰後,不得不被迫放棄。

妖族大軍能夠活動的空間,正在變得越來越大。

其兵鋒所向,已然清晰地指向了龍尾山,以及山後的常寧州。

而妖族大軍也並未分兵向北,去追擊那些逃難的南昭難民。

他們的戰略目標非常明確。

拿下東遠州,奪取龍尾山,打通前往常寧州的通道。

然後與離江主力的萬妖王部彙合,最終形成夾擊之勢,一舉攻破北祁!

如果妖族精銳真的過了龍尾山,那麼一切就完了。

此時,杜清墨正站在龍尾山前線的一處指揮高地上。

雨水打濕了她的戰袍,卻渾然未覺。

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遠方那如同烏雲般緩緩壓來的妖族大軍,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最新的戰報。

她很清楚妖族的意圖,也深知南昭與聖山聯軍此刻所處的絕境。

他們在這裡的每一分抵抗,每一次犧牲,都是在為離江主戰場爭取時間!

隻要北祁在主戰場勝利,就能獲得喘息之機,就能抽調出力量支援東線。

屆時,依托龍尾山這天險,或許還有將妖族擋在常寧州之外,甚至發起反撲的可能。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離江防線必須守住!

並且,他們東遠州的守軍,也必須在這之前不能崩潰!

“我們…還能守多久?”

一名渾身浴血的副將踉蹌著走到杜清墨身邊,聲音沙啞地問道。

眼神中充滿了疲憊,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杜清墨冇有回答。

看著山下那如同螞蟻般密集、正在重新整隊、準備發動下一輪進攻的妖族士兵。

又回頭望瞭望身後那些雖然疲憊不堪、卻依舊緊握著兵器、眼神堅定的南昭兒郎和聖山弟子。

她能感受到軍隊的士氣如同被不斷拉扯的弓弦,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每一次後撤,都在消耗著將士們本就所剩不多的信心。

“守到最後一兵一卒…”

杜清墨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轉過頭,看向那名副將,也看向周圍所有能聽到她聲音的將士,

“我們的身後就是常寧,就是北祁腹地,就是億萬人族的家園!我們冇有退路!”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山下:

“傳令下去!死守陣地!絕不能讓妖族踏過龍尾山一步!”

“是!!!”

命令被傳達下去,帶著悲壯的氣息。

然而,望著那彷彿無窮無儘的妖族大軍,感受著己方越來越沉重的壓力,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如同陰雲般籠罩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

南昭,以及這支倉促集結的聯軍,真的能守住嗎?

戰爭的天平,在離江與東遠州這兩條戰線上,都在朝著妖族一方,緩慢而堅定地傾斜著。

每一刻的堅持都顯得如此艱難,彷彿隨時都可能被那絕對的力量差距徹底壓垮。

……

龍尾山前線,一處石崖下。

剛剛結束了一場慘烈阻擊戰的士兵們東倒西歪地癱坐在地上,抓緊這寶貴的間隙處理傷口補充食物,或者乾脆靠著岩壁沉沉睡去。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汗水和濕泥混合的沉悶氣味。

劍十一靠坐在一塊冰冷的岩石旁,壯碩的身軀上又添了幾道新傷。

最顯眼的是一道從左肩劃到胸口的爪痕,雖然已經敷上了止血的草藥,但依舊隱隱作痛。

手中拿著一個乾硬的饃,機械地咀嚼著。

但那雙總是充滿憨直戰意的雙眼,此刻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飄忽地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彷彿要穿透那層層雨幕與山巒。

他的心神,早已不在此地。

幾天前,當天中渡那邊傳來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尤其是那股他熟悉到骨子裡的縱橫劍意如同風暴般席捲天地時,劍十一的心就猛地被揪緊了!

那是師父的氣息!

雖然他遠在東遠州,但師徒二人同修《萬劍訣》,劍意同出一源。

隨著劍十一修為日益精進,踏入歸墟之境後,對功法本源的感應變得更加清晰和準確。

他絕不會認錯,那就是師父的力量!

但那股力量中蘊含的暴戾與純粹的毀滅**,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和恐懼。

師父他…

真的入魔了?

而且還在天中渡那邊與小師孃交手了?

這個訊息如同夢魘般纏繞著劍十一。

白笙簫對他而言,不僅僅是傳授技藝的師父,更是父親般的存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是那個在他懵懂無知時將他帶回聖山,在他調皮搗蛋時嚴厲嗬斥卻又暗中維護,在他修行遇阻時悉心指點的不苟言笑卻又內心溫暖的北劍峰峰主。

他無法想象,那樣驕傲而強大的師父,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當初南嶼到底發生了什麼?

擔憂、焦慮、以及想要立刻飛到師父身邊的衝動,在劍十一心中瘋狂滋長。

可眼前的戰事同樣吃緊,妖族大軍如同附骨之蛆步步緊逼。

他身為聖山弟子人族一員,又如何能在這關鍵時刻拋下戰友獨自離去?

內心的掙紮與煎熬,讓劍十一這幾日在戰場上都有些心神不寧,甚至險些因此被一名鬼族刺客所傷。

就在這時,一隻微涼的小手輕輕覆在了他緊握的拳頭上。

劍十一回過神,低頭看去,是桐桐。

桐桐依舊是那副少女模樣,隻是原本紅潤的小臉此刻也有些蒼白,清澈的大眼睛裡寫滿了對劍十一的擔憂。

桐桐心思細膩,早就察覺到了劍十一這幾日的異常。

“十一”

聲音軟糯,卻帶著一種與她外表不符的沉穩:

“是在擔心白師伯嗎?”

劍十一冇有隱瞞,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我感覺到了,師父他在天中渡,但他的氣息很不對勁,我…我想去找他…”

桐桐看著劍十一眼中那化不開的憂慮和掙紮,輕輕握緊了他的手,柔聲道:

“那就去吧…”

劍十一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可是這裡…”

“這裡有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木凡。

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黝黑的臉上帶著戰鬥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平靜如水。

拍了拍劍十一未受傷的右肩,語氣肯定:

“十一,你的心已經不在這裡了,強行留下反而可能因為分神而出事,去找白師叔吧,弄清楚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同樣重要…”

木凡作為大師兄,看得很清楚。

劍十一對白笙簫的感情極深,此事已然成了他的心結。

若不讓他去,他根本無法安心戰鬥,反而可能成為隊伍中的不穩定因素。

而且,白笙簫的下落和狀態,也確實牽動著所有聖山弟子的心。

“是啊…”

桐桐也附和道,仰著小臉,眼神堅定:

“白師伯一定是遇到了事情,你去找到他,或許還能有機會幫他,我們在這裡會守好的,你放心。”

“去吧…”

“這裡還有我們呢,你去把白師伯找回來,比你留在這裡有用…”

“冇錯…”

風悠悠和卓越也走了過來,一唱一和道。

看著大師兄沉穩的目光,聽著桐桐溫柔卻堅定的話語,感受著師兄們雖然疲憊卻依舊充滿信任的眼神,劍十一心中那最後的猶豫終於被衝破。

一股熱流湧上眼眶,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了傷口,咧了咧嘴,但渾不在意。

“好!我去!”

聲音中帶著下定決心的決絕:

“我一定把師父找回來!”

見他做出決定,桐桐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笑容。

想了想,歪著頭說道:

“十一,白師伯最後出現是在天中渡方向,但後來離開了,按照常理推斷,如果他還有殘存的意識,可能會下意識地遠離最激烈的戰場,去尋找能夠隱匿或者能讓他們感到熟悉或安全的地方…”

說著,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了南方。

“我覺得…你可以試著往南邊找找看…”

往南…

劍十一順著桐桐指的方向望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冇有過多的告彆言語,戰場之上生死瞬息,一切從簡。

劍十一深深看了一眼木凡和桐桐,又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或坐或臥的同門與戰友。

然後猛地轉身,忍著傷痛施展身法,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了南方的雨幕與山林之中。

背影帶著一絲悲壯,更多的是尋回至親的堅定。

桐桐望著劍十一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收回目光。

小手在胸前輕輕合十,默默祈禱著。

良久,木凡拍了拍桐桐的肩膀,沉聲道:

“走吧,我們也該準備下一場戰鬥了…”

尋找師父之路註定艱難,而守護龍尾山的戰鬥,同樣不容有失。

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場關乎種族存亡的戰爭,儘著最大的努力。

……

喜歡歸處有青山請大家收藏:()歸處有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