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5章 雙王會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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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心既定,七夏便不再猶豫彷徨。

首先做的便是將已空置一段時日的雲舟,徹底收拾整理了一番。

最起碼從外麵看,易年還在這裡。

挽起衣袖,拂去書架案幾上的浮塵,將那杯涼透落灰的茶水洗淨收起,將易年散落的書籍一一歸位。

動作細緻輕柔,彷彿易年隻是暫時外出,她正在為他打理歸來的居所。

每一個熟悉的物件,都能勾起一段回憶。

當雲舟內部重新變得整潔有序,彷彿主人從未離開時,七夏才稍稍鬆了口氣。

至少從表麵上看,這裡不再像是一處被遺棄之地。

隨後,開始以這艘雲舟為基點,快速瞭解自她離開後,這片大陸上所發生的所有重大變故。

這個過程並不困難。

可越是熟悉,越是心驚。

一樁樁,一件件,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了七夏心頭。

眼下的局勢何止是不樂觀,簡直是危如累卵!

妖族大軍陳兵江畔,磨刀霍霍。

北祁雖全力備戰,但勝負依舊難說。

這一切,都讓七夏更加迫切地盼望易年能夠早日歸來。

有他在,北祁便有了主心骨,軍心民心方能真正安定。

有他在,麵對萬妖王時纔有一戰之力,不至於在頂尖戰力上被徹底碾壓。

有他在,許多錯綜複雜的局麵,或許才能找到破局的契機。

然而,盼望終究隻是盼望。

現實是,易年依舊不知所蹤,歸期未卜。

而七夏也深知不能將希望完全寄托於等待。

於是,在一個夜色深沉的晚上,悄然離開了雲舟。

白衣身影融入漆黑的夜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越過了寬闊的離江,潛入了南岸妖族控製的區域。

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在高空之中,遠遠地俯瞰著妖族大軍的營地。

所見景象,令她清冷的眼眸中凝起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隻見離江南岸,昔日荒涼的灘塗與林地,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個喧囂而有序的戰爭工坊。

無數臨時搭建的營寨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儘頭。

最引人注目的,是江邊數個被選定的渡口區域。

燈火通明,如同白晝,無數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

粗壯的木材堆積如山,如同一條條匍匐的巨龍。

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拉動巨木的號子聲、妖族監工凶狠的嗬斥聲、以及勞力們壓抑的呻吟啜泣聲…

交織成一曲殘酷而高效的戰爭交響樂。

一艘艘體型龐大的渡船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打造出來。

雖然工藝粗糙,但結構堅固,足以承載大量的兵員和妖獸。

更多的木筏小船如同蟻群般密集地排列在江邊,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妖族的備戰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效率之高,遠超常人想象。

那種撲麵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戰爭壓迫感,讓七夏清楚地認識到,戰爭並非遙遠的威脅,而是隨時都可能爆發的現實!

箭,已然在弦上!

默默估算著對方的力量和進度,心情愈發沉重。

北祁這片曆經磨難,剛剛看到一絲喘息之機的人間淨土,恐怕用不了多久,便又要陷入到血與火的戰亂之中了。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了萬年前那場席捲整個世界。

打得山河破碎,日月無光。

曆史的輪迴,難道真的如此殘酷,要在這一世再次重演嗎?

帶著滿心的憂慮,七夏悄然返回了北岸,回到了寂靜的雲舟之上。

時節已然入秋,江風帶著越來越重的涼意,吹拂著雲舟的紗幔。

七夏站在甲板上,感受著那侵入肌膚的寒意,不由得想起了去年那場席捲了整個世界的極寒。

那場寒冷幾乎凍結了生機,帶來了無儘的死亡與絕望。

如果…

如果離江再一次像去年那樣,被極寒徹底冰封…

這個念頭讓七夏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

那時,所謂的離江天險將不複存在!

它將會變成一條寬闊平坦的康莊大道!

妖族大軍可以毫無阻礙地踏冰而過,從漫長的江岸線上任何一個點發起攻擊。

北祁依仗的江水之利,將蕩然無存!

那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下意識地抬頭望瞭望天空,又感受了一下空氣中的溫度。

今年的秋天,雖然已經有了明顯的涼意,早晚時分甚至需要運功抵禦寒氣。

但比起去年那彷彿要凍結靈魂的酷寒,似乎還不算太冷。

這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可誰又能保證,那詭異的嚴寒不會再次降臨呢?

七夏輕輕歎了口氣,將這份深沉的憂慮壓迴心底。

眼前的危機尚未解除,遠慮暫且隻能擱置。

轉身走回艙內,在那張易年常坐的躺椅上坐下,拿起一本他未曾看完的書,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目光,時而望向窗外波濤洶湧的離江,時而望向易年可能存在的遠方。

等待,是煎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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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是沉重的。

但她會一直等下去,也一直守下去。

直到他歸來,或者,直到戰火燃儘這片土地的最後一絲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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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纏綿,帶著深入骨髓的涼意,無聲地浸潤著北祁皇宮那巍峨肅穆的殿宇樓閣。

夜色已深,大部分宮室都已熄了燈火,唯有巡邏侍衛那規律而沉重的腳步聲,偶爾打破這片被雨水籠罩的寂靜。

然而,在這片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建築群中,有一處地方此刻卻依舊亮著燈,與周遭的黑暗格格不入。

那並非處理朝政的大殿,也非召見臣子的偏殿。

而是位於皇宮內苑,理論上隻屬於皇帝一人的起居之所——東暖閣。

按照祖宗禮法,宮闈規製,這裡是絕對的禁地,除皇帝本人以及特許的侍從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更遑論在此居住了。

但此刻,東暖閣那扇對著庭院,雕刻著繁複龍紋的窗欞後,卻映出了一道並非易年的身影。

周晚。

此刻正獨自坐在東暖閣臨窗的軟榻上。

難得冇有在那堆積如山奏章的議事殿中熬夜,而是選擇了回到這裡。

身上隻穿著一件寬鬆的墨色常服,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英武銳氣,多了幾分難疲憊與慵懶。

就那麼靜靜地坐著,手邊冇有酒,冇有茶,甚至冇有一本書籍來排遣。

微微側著頭,深邃的目光穿透被雨水模糊的窗紙,毫無焦點地落在外麵那片被秋雨不斷敲打的庭院之中。

窗外,雨絲細密,連綿不絕地從夜空垂落。

打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

這聲音單調清冷,更容易勾起人心底深處的寂寥。

在這無人打擾的靜謐時刻,心底那根柔軟的弦被悄然撥動。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北方,飄向了那片蒼茫遼闊的草原,飄向了那個有著妖異眸子的少女。

不知她此刻是否安好?

是否也在某個雨夜,同樣思念著南方?

而就在這雨聲編織的寂靜裡,庭院之中毫無征兆地,悄然出現了一個身影。

身影高大,幾乎與庭院中那棵古老的梧桐樹影融為一體。

無聲無息地站在那裡,彷彿亙古以來便已存在。

一身古樸甚至顯得有些陳舊的青銅軍甲,在朦朧的雨夜和宮燈微弱的光暈映照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

雨水順著甲冑的紋路滑落,如同一尊來自遠古的戰神鵰像。

周晚的目光幾乎在那身影出現的瞬間,便從漫無目的的遊移中驟然聚焦,如同最敏銳的鷹隼精準地鎖定了對方。

他不認得這個人的臉,但他知道他是誰。

到了周晚如今的身份和境界,這片大陸上無數的頂尖強者,尤其是那些足以影響大局的人物,其形貌特征功法氣息,早已爛熟於心。

而眼前這人,那一身獨一無二的氣息和軍甲,正是最顯眼不過的標誌——

異人一族七王之首,天忍王!

周晚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並未流露出過多的驚訝或敵意。

依舊保持著坐姿,隻是身體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平靜地與庭院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對視。

知道天忍王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更知道他出現在這裡的意義。

之前在離江之上,異人一族的櫻木王與安土王曾現過身,甚至還立下了大功。

加上易年以前曾明確對他說過,與異人一族有合作的可能。

易年看人的眼光和判斷,周晚從未懷疑過。

所以此刻天忍王的出現,是無聲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有力的表態。

這意味著,易年當初的預料是正確的。

與異人一族之間那看似不可能的合作,真的出現了開始的契機。

天忍王親至,便是最大的誠意,也是談判的起點。

庭院中,天忍王同樣靜靜地站著,雨水順著剛臉龐滑落。

那雙深邃如同古井的眼眸,穿越雨幕,與窗內周晚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冇有言語。

冇有任何動作。

兩人就這般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隔著綿綿的秋雨,靜靜地對視著。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意念在交鋒,在試探,在確認。

周晚能感受到天忍王目光中的沉靜、審視,以及那隱藏在古老甲冑之下不容小覷的力量與意誌。

天忍王也能感受到周晚那年輕身軀裡蘊含的堅韌智慧,以及那份在巨大壓力下依舊能保持冷靜的王者氣度。

他們之間,不需要多餘的寒暄,不需要虛偽的客套。

雙方都是聰明人,都清楚對方心中所想,所謀,所慮。

天忍王的到來,意味著異人一族在族長隕落。

異人一族選擇了與北祁接觸,尋求合作,以應對共同的威脅。

而周晚的平靜以對,則代表著北祁願意傾聽,願意考慮這種可能性。

所有的意圖,所有的底線,所有的試探,都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悄然進行著。

這一刻,時間彷彿變得緩慢而粘稠。

兩個分彆代表著兩股強大勢力的人物,在這北祁皇宮最核心的庭院中,進行著一場關乎未來格局的沉默對話。

雨,依舊在下。

而某些事情的走向,似乎也在這雨夜之中,悄然發生了改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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