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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她半晌,男人忽然笑了。

好得很。他以為他豢養了她,實際上卻被她算計了幾年,還渾然不覺。

所以,和他一起在美國的那幾年,陪他吃過的苦,隻是她無奈之下的委曲求全。

晦澀的眸中似有驚濤駭浪洶湧,他的語氣卻平靜到詭異:“既然這樣,扯平了。”

顧嫋錯愕地抬起眼,一雙紅腫的杏眼裡寫滿震驚,不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拋棄她一次,她暗地裡給他下藥逃走,也背叛了他一次。

他當然不會殺了她。

她可是秦海生的女兒,當年縱橫黑白兩道的人養出來的,再怎麼單純善良,她都有那股韌勁。

看著柔弱易折,實際上倔強,一身反骨,輕而易舉就能激起他的怒火。

他怎麼會猜不到她在想什麼?現在不怕死地敢和他攤牌,無非是想讓他把怒火都撒在她身上,忘了還有個盛柏言在警察局裡。

盛柏言那種毛頭小子,盛家那點攤子,如果不是因為她,他看都懶得都看一眼。花時間對付他們,他嫌跌份兒。

所有想法都被男人察覺,顧嫋的心臟幾乎快要停跳。

男人忽然抬手去解襯衫上的幾顆紐扣,冷白的鎖骨下方,心臟上方的那枚彈孔。

明明已經過去許久,疤痕依舊觸目驚心。不止那枚彈孔,他為她父親賣命幾年,把生死拋在了腦後,身上各處都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刀疤。

熾熱滾燙的氣息近在咫尺,他的聲線低沉惑人:“這兒是為了他擋的,忘了?”

如果不是怕秦海生死了之後看她傷心欲絕的樣子

他何必賭上自己的命。

指尖被他抓著,不由分說地摁在了那道疤上,凹凸不平的觸感,彷彿生出細細密密的枝椏盤踞在心臟處,不斷收縮。

“不止是他,你的命也是我救的。”

顧嫋呼吸一顫,低垂著的纖長眼睫止不住顫抖著,嗓子眼裡說不出半個字。

“自己算算,欠了幾次。”

秦海生留下的仇家綁架她,瀕臨死亡的時刻,的的確確也是他。如果那天顧宴朝沒來,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是不是還能活著。

她雖然救過他一次,可後來他也替她父親擋下了那枚致命的子彈,還有項岩磊那次,還有丁舒甜家裡,也是他的錢。

在眼眶裡許久不落的那滴淚忽而湧了出來,再也無法忍耐,瘦弱的肩微微發著抖。

看見她眼角晶瑩的淚花,他漫不經心地抬手用指腹拭去,扣住她的後腦,強迫她揚起臉來。

“現在想跟我撇清關係,是不是太晚了?”

從她十三歲那年遇到他開始,整整九年的時間。

除非從頭來過,否則她這輩子都不可能祛除他在她生命裡留下的痕跡。

男人此刻的心情很好,他終於不用在她麵前隱藏,可以肆無忌憚釋放那份惡。

看著她盈滿淚水的雙眼,忽而想到什麼,又問:“當年你逃跑,那個姓江的幫了多少?”

顧嫋瞳孔一震,朦朧的淚眼緊張望向他:“你彆動她!”

她在那裡還有軟肋,江沁月,她高中時的好朋友。

他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

盛柏言的未來也被他攥在手裡。她所有的弱點,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被他牢牢掌控,她還不清,也逃不掉。

指尖深深陷進掌心裡,泛起細密的刺痛。

感受頭頂那道滾燙熾熱的目光,顧嫋咬緊唇瓣,艱澀出聲:“你想怎樣。”

她打也打過了,氣撒完了,現在輪到他。

那條長臂不知何時落在了她的腰上,輕鬆一提,便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抱了起來。

“讓我高興,會不會?”

將她抱起後,顧宴朝又側眸看向那邊僵硬站著的褚睿。

“滾出去。”

很快,房間的門被從外麵關上,空氣再度陷入死寂。

沒了旁人在場,顧嫋用力掰開他的手臂,後退一步,呼吸顫抖著,淚水在眼眶打轉,又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已經快訂婚了。”

他明明不缺女人,為什麼非要逼她做這種事?

聞言,男人眼裡有了波動,目光緊緊擒住她,不錯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色變化。

“你在意?”

她心口一停,忙垂下眼睛,纖長的睫藏住眸中的情緒:“你答應我,放了他。”

察覺到他的視線陰沉下來,顧嫋咬緊唇,又說:“把公司也還給他。”

她不在意他會不會和彆人結婚,隻在意他願不願意放過盛柏言。

他冷著聲線:“還有什麼條件,一塊說了。”

顧嫋閉了閉眼睛,感受到他周身陰鷙的氣息,忍不住因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恐懼。

“沒有了。”

深吸一口氣,她緩慢挪動腳步,靠近他。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太多,又不彎腰,她夠不到,隻能顫顫巍巍地踮起腳尖去吻他。

男人似乎在這一刻格外有耐心,就那麼站在那裡等著她動作。

她彆無選擇。

又不知道該怎麼做,隻能像演戲那樣,唇瓣相貼,僅此而已,她隻能做到這種程度。

他再怎樣逼迫她,剩下的她也不會。

青澀又稚嫩,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動作,就這樣乖乖貼著他,舌頭也不動,手指緊張地抓著男人的襯衫。

從男人的角度,能清楚看到她卷翹的睫毛因為緊張不停抖動著,剛才的怒火忽然被澆熄了大半。

顧嫋忽然聽見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隻是這樣?跟他親的時候,沒有伸過舌頭?”

話落的瞬間,她耳根一燙,眼睛倏地睜大,盛滿了淚水,卻依然清澈漂亮的眼睛裡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沒想到,這樣的反應竟然大大取悅到了他。

隻見男人頗為愉悅地勾起唇角,在她毫無防備的時刻,掌心忽然扣住她的腦後,強硬地把她抓回來。

“舌頭伸出來。”

直白的話語,令她的耳尖瞬間更紅,故意緊咬著齒關不鬆,又忽然被他捏了一下。

她下意識低撥出聲,下一刻,他的唇舌措不及防擠進齒間攻城略地,肆意掠奪她口中的香氣,勾住香軟的舌頭。

拍戲的時候,盛柏言親吻她的感覺是紳士的,溫柔的,點到即止,絕沒有深入,僅僅是為了電影裡最後那一幕做戲。

而顧宴朝的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掠奪,就算她想要喊停,他也不可能遷就她停下。

他隻管他自己是否得到,是否高興。

滾燙炙熱的氣息快要將她的感官全部填滿。

從前從未在她麵前露出過這副模樣,現在的他,好像徹底撕掉了那副偽裝的麵具,露出他骨子裡本來的模樣,他本來就是從最底層最肮臟的地方爬上來的,他本該是這樣,掠奪,摧毀。

他忽而又放緩了節奏,極富技巧的挑逗戲弄,舌尖輕輕描繪著她的唇形,而後又含住她,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相愛已久的戀人。

剛才尚且是麻和痛,現在耳邊儘是交纏發出的濡濕聲響。

比起暴戾,她更怕他突如其來的溫柔。

就在她止不住弓起發軟的身體,下意識朝著他靠近時,客廳桌子上的座機電話響了。

她猛然驚醒,下意識想推開他,卻又推不動。

為了讓男人停下,顧嫋伸出手臂,尋著聲音來源向身後摸索到電話接起,用儘了力氣將他的身體推開,把聽筒塞進他手裡。

顧宴朝來這裡不可能隻是為了玩樂,有正事,他就不會再繼續下去。

男人眼裡的慾念依然沒散,粗重的呼吸,額頭抵住她的,漆黑的眼底依舊迫人。

他聲線喑啞,“乖乖等我回來。”

顧嫋恍恍惚惚,沒有回答,唇瓣被吮吸得依然腫脹發麻,直到關門聲響起,男人的腳步逐漸遠去消失,被沾染上的氣息依然久久不散。

她想起剛才隱約聽見了的幾個關鍵字眼,心口滯了滯,細密的痛感蔓延開來。

北碼頭

燕城的北碼頭,曾經是秦家的產業。

那是她年幼時經常會去的地方,那時父親還隻是碼頭最普通的一名貨運工人。父母也還沒有離婚,婁書慧接她放學,再帶著她一起去給秦海生送飯。

再後來,父母離了婚,秦家出事,再到父親離世,一切天翻地覆,什麼都不剩下。

耳邊恍然間又響起父親生前對自己說的話,語重心長的口吻。

“嫋嫋,你年紀還小,又是女孩子,有些事看不明白。阿朝說到底不是我們家的人,不要太信任他。”

果然,父親看人是沒錯的,早看出他不是好人。

她傻得很,一個字沒聽進去,還巴巴地湊上去,生怕彆人瞧不起他,欺負他。

他不僅沒放過秦家過去留下的產業,現在也沒放過她。

幾經輾轉,還是要落回他的手中。

如果現在來問她,後悔嗎,她也不知道要怎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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