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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顧嫋就去了醫院探望。
丁父的病情度過危險期,仍在病房裡修養,幾天後才能出院。
病房外的走廊裡,偶爾有護士經過,空氣裡彌漫著淺淡的消毒水氣味。
丁夫人也長了一張不顯年紀的娃娃臉,丁舒甜的梨渦似乎就是從母親身上遺傳來的。
她抓著顧嫋的手,哭得紅腫的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嫋嫋,這次多虧有你,顧總才願意幫忙。你放心,錢我們一定儘快還上。”
原本以為會是滅頂之災,沒想到事情一夜之間就生出了轉折。
得知願意幫他們的人竟然是顧家那位,公司那些試圖借機撈取股份逼宮,趁火打劫的股東們一時間也都安靜下來了,否則她和丁舒甜兩個人,實在不知道要怎麼應對那群豺狼虎豹。
女人的掌心溫暖乾燥,顧嫋微微晃神,也衝她淺淺笑:“阿姨,您彆客氣。”
這時,丁舒甜在一旁嘿嘿笑:“媽你彆哭了,事情不都解決了嗎?等我爸醒了,從頭慢慢來,肯定能把錢都還上。”
十幾個億哪裡是小錢,丁夫人蹙了蹙眉頭,忍不住伸手掐了她一下,嗔怪說:“你這孩子,心這麼大。”
走廊裡逐漸有其他病人家屬經過,見狀,丁夫人擔憂催促道:“你快送嫋嫋回去,彆再讓記者拍到了,回頭惹出麻煩來。”
道過彆,顧嫋出了醫院,發現外麵天空陰沉,烏雲密佈,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兩人剛走到停車場,隻聽見丁舒甜包包裡的手機開始震動。
她接起電話,對麵不知說了些什麼,甜美的臉上瞬間露出驚喜的表情。
掛掉電話,她一臉欣喜地扭頭說:“我剛聽人說,林嘉然的代言丟了。”
聞言,顧嫋怔了下,抿唇沒說話。
繆梵是全球頂尖的高奢品牌,全球代言人寥寥無幾,旗下還有很多副線,設計一直走的是高階千金風格,設計不乏一些甜美嬌俏的少女元素,林嘉然自入圈以來一直營銷的就是富家千金人設,的確和這個品牌形象算得上契合,團隊也接觸了很久,沒想到就這樣黃了。
丁舒甜呸了聲,覺得大快人心:“聽說本來都在擬合同了,她早上去公司簽約,結果臨場對方反悔了,不知道怎麼就吹了。現在大家都在猜記者是不是馬上要把她之前虐待助理的事情爆出來了,真活該!”
林嘉然表麵性情大度,對人大方,實際上背地裡動不動對身邊的助理非打即罵,最後拿錢擺平。忌憚她家裡的背景,始終沒有人敢站出來。
一旦有實錘性的視訊證據發出來,必然是怎麼洗都洗不掉的汙點。
車內安靜下來,紅燈間隙,丁舒甜琢磨片刻,才慢半拍地覺出不對勁。
“是不是顧總做的?還是盛導?”
昨天林嘉然剛在片場裡刷了一通威風,報應就來得這麼快?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這幾天顧家和林家的婚事鬨得沸沸揚揚,丁舒甜當然看得明白,顧嫋和那男人的關係不好被太多人知道。
顧嫋的父親和過去,都應該永遠被掩埋,一旦被揭開,輿論壓力會逼得她不能在這行繼續下去。
那麼高高在上又身帶婚約的顧家掌權人,和一個還沒在娛樂圈裡站穩腳跟的女演員,應該八竿子打不著才對。
萬一傳出什麼來,也隻會是女明星被金主包養之類的醜聞。
她很早之前就試圖問過她當年為什麼堅持要離開美國,可她始終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
總是隱約覺得,兩個人的關係不隻是養兄妹那麼簡單。
顧嫋寧願一個人在英國吃苦,勤工儉學,也不願意呆在男人身邊過優渥的生活,背後一定有什麼隱情。
隻是,她不願意說,誰也不能逼問。
心裡不禁歎了口氣,丁舒甜的心思又放回到了路況上。
窗外的雨絲仍然淅瀝地下著,顧嫋扭頭看向車窗外,隻覺得腦中思緒很亂,心臟處傳來些許異樣的感覺。
她也不知道答案,但她瞭解盛柏言,他性情溫柔,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人逼上絕路。
就在這時,手機忽而震動一聲。
顧嫋穩了穩心神,解鎖螢幕,發現是邵應發來的一條航班資訊,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說。
顧宴朝回來了,應該是讓她去接機的意思?
她應該減少和他見麵的頻率,一是害怕被記者拍到,其次就是,他要結婚了,所有人都把她和盛柏言的關係預設成了男女朋友。
如果被人拍到亂寫什麼,她承擔不起後果。
正好剛去過醫院,隨便編一個生病了的藉口就好了。
打定了主意,顧嫋思編輯好一條訊息回複過去。
訊息發出去之後,一整個下午都沒有回複,她開始還在忐忑不安,擔心男人相信了沒有,後來回到家裡看一些新發過來的劇本,逐漸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
她看得專注,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陽光忽而出來了。
顧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才發現已經到了落日時分,中午還陰雲密佈的天空放了晴,橙紅色的半輪太陽在高樓間影影綽綽。
她忽然想起離開顧宴朝身邊的那一晚。
當初沒離開前,她也會恐懼,離開他以後,自己要怎樣生活。
可當她真的坐在離開的飛機上時,望著舷窗外飄渺自由的雲霞,初升的朝日鍍上橙紅色的光芒,倒映在眼底。
她甚至覺得,她還能走得更遠。
拿起手機,發現是盛柏言打來的電話。
男人清潤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語氣溫柔:“嫋嫋,你在家嗎?”
“有空的話,能不能過來找我?我現在還在應酬,暫時抽不開身去找你。”
顧嫋這纔想起,他今天也回了燕城。
和顧宴朝是同一天。
盛家的司機已經等在樓下,送她到了一家燕城的高階私人會所,是嚴密的預約製,能在這裡應酬的客人身份大多是政客或者叫得上名字的富豪商人,因此也不需要擔憂在裡麵會被記者偷拍到。
很快有侍者將她帶入,會所裝修古雅,幾道屏風間隔出公共區域的等候空間。
還沒坐多久,顧嫋就聽見不遠處的走廊傳來腳步聲。
男人穿了件淺灰色風衣,深色高領毛衣,身型修長,麵容清雋俊朗,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儼然是風度翩翩的清貴公子,引得一旁端著托盤路過的女侍者也忍不住頻頻側目。
他的步伐走得很快,似乎是怕她等久了。
等他走近,顧嫋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他語帶歉疚,關切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抱歉,這麼晚還讓你出門。外麵冷不冷?”
顧嫋搖搖頭,對他溫柔笑道:“司機送我來,又不是我自己來的。”
盛柏言低笑一聲,在她身旁的沙發上坐下。
距離親密,但並不冒犯。
男人身上的雪鬆味道淡淡侵襲而來,顧嫋忽而恍惚了下,腦中不合時宜地冒出那天下午在高爾夫球場的畫麵。
顧宴朝身上的氣息和他截然不同,危險,滾燙的,充滿侵略性,像是下一刻就快要把她吞噬。
這時,他低聲又道:“我聽說了丁舒甜家裡的事,下午回來之後先去了醫院。怎麼沒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嫋回過神,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岔開話題:“你最近不是在忙嗎。”
他語氣忽而變得認真:“和你有關的事比那些重要。”
她一怔,抬眸的瞬間,撞進男人溫柔的眼底。
視線交彙的刹那,從她的清澈見底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盛柏言亦有些分神。
想起第一次見她,是在紐約,學校課後的社羣活動,地處貧民區的學校,多數華人富家子弟不願意去的地方,裡麵的學生也大多是有色人種的小孩。對於申請大學來說,這項活動浪費的時間
和得到的好處不成正比,因此更加沒人願意來。
一道纖細瘦弱的身影蹲在那裡給小朋友分發糖果,發絲垂在耳邊,在一群黑色麵板小孩子的包圍下,麵板白得發光,背脊筆直。
他早年就是童星出身,比大部分人接觸社會的時間都要早,見過太多人,無論是娛樂圈裡,還是學校裡。妖嬈嫵眉的女明星,還是明豔動人的千金名媛,從中國到美國,百花齊放。
不知那小孩子對她說了什麼,女孩一邊笑著,一邊把發絲攏回耳後,露出小巧白皙的側臉,清麗的眉眼。
那一瞬間,世界黯然失色,他的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後來通過身邊的朋友四處打聽,他才知道她在那所頂級私立女校上學,每週都會來這所貧民區的小學當助教。她不像那些紐約的名媛千金一樣嬌衿。
還是那個近兩年聞名華爾街的華人天才,顧宴朝的妹妹。
他聽過不少關於顧宴朝的傳聞,表麵斯文紳士,是個常做慈善的富豪,實則手腕狠戾至極,毫無善心可言,背地裡必然已經壞事做儘。否則也做不到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就在華爾街站穩腳跟,成了財富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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