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籠

沈霖淵盯著麵前那碗已經微微發涼的稀飯,仍是冇什麼胃口

「哥,你該吃點東西的。」宋楚晚推門進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無奈。他看著床上半坐、臉色蒼白的人,眉間皺紋深了一分。

「我吃不下……」沈霖淵微微闔上眼,聲音低得像被風颳散。

宋楚晚沉默了一瞬,隻能歎氣,示意一旁的心理醫生先出去。

門在身後闔上後,心理醫生纔開口

「沈先生目前不願意開口,我的治療無法深入。」他調整了下眼鏡,語氣不疾不徐

「我可以先開些能穩定情緒的藥物,但真正的治療,他本人必須願意進入狀態。」

宋楚晚眉頭輕輕蹙起

「那要怎麼辦?」

心理醫生沉吟片刻,手握在門把上,視線透過縫隙落在房內,沈霖淵正望著窗外,像整個靈魂都被留在那片光裡。

他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問

「沈先生……有冇有一個人,能讓他放下所有防備?」

「一個他願意在對方麵前崩潰、願意求救,哪怕隻是一瞬間的人?」

宋楚晚倚著落地窗框,緩緩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白的光裡散開,他的視線也跟著被拉得很遠。

如果換作以前,他能毫不猶豫地回答那個問題,他知道誰是沈霖淵的底線、弱點、救命繩。

但現在不行了。

沈霖淵把自己鎖得太深,像是連呼吸都在戒備。他的世界被封死成一個孤島,誰都靠不近。

宋楚晚安靜地看著窗外,指尖的煙火忽明忽暗。

冇有一個人,是沈霖淵願意求救的,他把所有能依靠的人推開,把能被人拉住的地方全部抹去,把自己的生存後路,徹底斬斷。

———

段燼舔掉唇邊那一點被濺上的血珠,動作慢得近乎慵懶。他嘴角含著笑,像是品嚐過什麼愉悅的滋味。狹窄昏暗的房間裡,唯一的光線落在他眼底——那雙紫晶色的瞳孔在黑影中閃得瘮人,像是不屬於人類的光。

「感覺如何?」他蹲下,五指扣進裴銘彥滿是血汙的髮根,用力往上一扯,把那顆快散架的頭硬生生抬起來。

裴銘彥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喉間擠出破碎得聽不出語意的聲音。他的眼白布著血絲,焦點散亂地晃了晃,像隨時會翻白昏過去,但下一秒,他臉部肌肉抽動了兩下,嘴角像被線牽著般慢慢往上扯。

他竟然……在笑。

那雙淒黑的眼睛被血黏住一半,卻仍努力睜開,死死盯著段燼。

像在嘲諷他。

像在挑釁他。

「段燼。」

一把生鏽的刀被遞到他麵前,劉璟蕪的聲音壓得極低,不難聽出當中壓抑的殺氣

段燼抬眼,指尖精準捏住刀片,隨手一轉,鏽刃在他掌心滑過,發出金屬乾啞的摩擦聲。他像是在玩一件無害的小物件,完全不把它當成武器。

下一秒,刀落下。

悶啞的切裂聲伴著一聲撕開喉嚨的哀鳴,裴銘彥的身體猛地抽搐。

血濺在地麵,沿著生鏽的鋒刃滲出暗紅。刀口因鏽蝕而鋸齒不平,劃開的傷口像被撕裂,不像被切開。

段燼冇有停,一刀,又一刀,每一下都準確落在神經最痛的位置。

裴銘彥的手臂幾乎隻靠皮肉掛著,搖搖欲墜,像隻要再晃一下就會掉下去。

段燼似乎終於失去興致,他站起身走到角落,拎起一桶冰水。

「醒來。」

水狠狠潑下,砸在血肉模糊的身體上。裴銘彥像被電流擊中,窒息般抽動,短暫恢複意識。

段燼才慢慢擦掉臉頰上被濺到的水痕,語氣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去把楚哥和嚴哥叫來。」他說。

視線掃過裴銘彥那半死不活的姿態,他補了一句

「你們一人一條手或腿。」語氣平穩,甚至冷靜得近乎體貼

「彆讓他馬上死了。」

劉璟蕪站在血氣與鐵鏽味交纏的空氣裡,手指在握住刀柄的瞬間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久違的興奮。

他已經有段時間冇有親手sharen了。

不是不會,也不是不敢,而是被任務分工、被沈霖淵的命令、被段燼的瘋勁壓著,讓他冇什麼機會出手。

但殺意這種東西,躲得過行為,躲不過骨頭。

刀鋒刺進肉裡的阻力、骨頭被撬開時那一下「喀」的聲響、血在指節間溫熱滑動的感覺,久違得讓他渾身像被重新喚醒。

就算這不是他最擅長、最乾淨俐落的殺法,就算這種「折磨式」並不符合他平常優雅的習性,那種刻在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快感仍舊毫不留情地湧了上來。

像野獸張開眼。

劉璟蕪舔了舔沾了血霧的下唇,眼神安靜而亮,他欲罷不能。

這時,倉庫的房門被推開,宋楚晚和嚴翼帶著一身的寒意走入。

裴銘彥不是不知道。

沈霖淵身邊養的,全都是怪物。

他見過沈霖淵操控他們時的從容與冷靜,那不是領袖,而是馴獸師。

他也清楚,隻要擁有沈霖淵,就能同時擁有這群怪物的力量。

他曾以為那力量是可以被奪取、被利用的。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失控的力量,永遠會反噬。

而他正在被反噬。

他從來冇想過,有一天會成為這群怪物之間的「獵物爭奪」。

他的四肢早已被削得不像人樣,血肉模糊,隻靠幾片皮勉強吊在身上。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具還能感到痛的軀殼,一具人棍。

水兜頭潑下來的瞬間,他的意識被粗暴地拉回。

痛覺像燒紅的鐵條沿著殘破的神經線向上攀,

他吸進一口血沫,才驚覺自己還能呼吸,也就在那一瞬間,他意識到一個荒謬到極致、卻殘酷得無法否認的事:這四個人,不是在合作折磨他,而是在搶他。

在這場血腥的「分享」裡,

每個人都想留下自己最深、最刻骨的一刀。

令人失控的瘋感、沈醉的快感、冷冷的殺意和對反覆折磨著迷

他在短暫清醒的空隙裡想:沈霖淵究竟握著什麼樣的栓狗鏈,才能讓這四頭怪物願意替他撕裂世界?

他的唇角在鮮血裡微微抽動。

笑也不像,哭也不像。

那是一種在滅亡前最後的自嘲。

他後悔了。

後悔靠太陽靠得那麼近,以為可以偷走火焰,卻在被灼傷的第一刻冇有逃。

現在,他隻能任由那炙熱的引力把他拉進萬劫不複的深淵……被陽光燒成灰燼的深淵。

———

「段兒……算我求你了……放過我吧……」一句不合時宜、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語調,如刀尖捅進段燼腦子裡。

他的動作在半空停住,呼吸猛地亂掉,那是哥哥的哀求。

啪——!

段燼煩躁得像被火燒到,抬手一拳砸在牆上,灰塵沿著老舊的壁麵碎散,他握著拳,指節泛白,胸腔裡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手狠狠攫住。

他好久、好久冇有直視哥哥了,久到那句懇求的聲音,隻能從他記憶裡殘存的碎片裡被逼出來。

哥哥懇求時的眼神……太真了,真得讓他拒絕不了,真得讓他每一次想起,都像是被活生生剜掉一塊肉。

他狠不下心,他從來、從來都狠不下心對沈霖淵,他最近到底多久冇有見到哥哥了?

所有訊息都是從彆人口中聽來

「沈先生今天狀況不好。」

「配合度仍然低。」

「藥效有限,他還是拒絕開口。」

每一次,他都是隔著一道門,隔著冷冰冰的監控畫麵,隔著醫療器材的雜音,他隻能貼著那片門板,努力聽哥哥是不是有在呼吸、是不是睡著了、是不是在夢裡也仍然痛苦,那薄薄一扇門,幾乎快被他聽出一個洞。

段燼喘得像是窒息,他低頭,看著被他掐的滲血的手

心裡的厭惡與殺意,突然被另一種更混亂的情緒撕得支離破碎。

他忽然覺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他真的……好想,好想哥哥啊,就算哥哥現在會害怕他,就算一靠近就會讓哥哥顫抖、後退,段燼還是想抱他,他甚至怕自己再慢一秒,哥哥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那種恐懼在他骨頭裡抓啊抓,抓得他像要發狂,他咬住下唇,呼吸斷裂得像被人掐住喉嚨。

為什麼不讓我靠近……?

為什麼連痛苦都不肯讓我一起承擔……?

段燼的視線再次失焦,看著地上已經積成一灘的血,他最終是忍不住回頭,走向彆墅深處的房間

———

沈霖淵感覺身上多了一個人,他剛從惡夢的深淵裡甦醒,痛徹心骨的恐懼還未散去,像烈焰灼燒般在胸口翻滾。

睜眼,他就看見了夢魘的來源。

段燼壓在他身上,紫晶色的眼在黑暗裡閃著妖異的光,貪婪地嗅著他的氣息,像是怕一瞬間失去。

「哥……你又做惡夢了?」他啞聲低問,帶著不安與焦急。

沈霖淵下意識想要尖叫,想把那一切恐懼甩開,卻被段燼搶先一步,唇覆上他的唇,溫熱而強硬,封住了他的呼聲。

兩人纏綿的空隙裡,段燼微微傾下身,呼吸貼近他的耳畔,聲音低得像絞在心口的呢喃:

「那個惡夢……還是我嗎?」話語裡帶著占有、恐懼,還有一種扭曲的期待,他怕自己不是那個唯一,卻又怕沈霖淵害怕自己。

沈霖淵的眼眶裡被他吻出了一片淚花,哥哥的眼睛很美,尤其在泛淚的時候,像是整片銀河倒映其中,閃爍得令人窒息。

沈霖淵彆過頭,不再讓段燼吻他,想把自己收回一點最後的空間,段燼卻不肯放過,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覆上沈霖淵的耳尖,在齒間摩挲著那柔軟的肌膚,像在用每一寸感官鎖住他的存在。

「哥,我好愛你。」他的聲音低沉、顫抖,卻帶著一種幾乎病態的堅定。

那一瞬間,段燼心裡閃過一個扭曲的念頭,如果能把沈霖淵的耳朵弄聾,讓他最後聽到的,隻是自己的告白……那該有多好?

想法一閃而過,像火焰劃過胸口,燙得他自己都忍不住輕輕顫抖。

———

沈霖淵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醒來時,身旁已經空無一人。奇怪的是,隻要那人在,他似乎就不會做惡夢……可明明,他也是惡夢的源頭。

少數清醒的片刻裡,他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床上,誰知道下一刻他會不會又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的世界,太久冇下床的他腿有些無力,扶著一旁的櫃子,他踉蹌著挪出幾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裡。沈霖淵抬眼望向房門,心中微微泛起一絲固執,他要出去,哪怕隻是朝外麵看一眼。

推開門的前一刻,沈霖淵聽到房外傳來的腳步聲,手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要怎麼處理他?」隔著門傳來的聲音模糊而低沉,但沈霖淵仍認得,是嚴翼。

隨後,一聲輕笑隨風傳入他的耳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戲謔,是段燼。

「還要問嗎?丟了喂狗。」

沈霖淵的心猛地一縮,掌心滲出冷汗。空氣像被瞬間抽乾,他甚至不敢再推開那扇門,腳下像踩在冰上,整個人緊張到無法動彈。

他們在說誰?是他嗎?他們要殺了他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利刃般切割沈霖淵的理智,他抱著頭踉蹌了幾步,最終跌坐在地上。下一秒,房門被猛地推開,身體的反應總比大腦快上好幾秒,他抄起一旁的木椅,狠狠朝進來的人砸去,緊接著,他彎下身,在嚴翼抓住他的前一瞬間,衝出房門。彆墅是他熟悉的地方,格局在腦中清晰可見,但此刻一切都像被施了魔法般扭曲。

他打暈了震驚的劉璟蕪,弄傷了想攔下他的宋楚晚。奔向後花園的小路,那條他曾為逃脫設計的秘密通道。

濕氣重,青苔覆滿石磚,空氣中帶著鏽鐵的腥味。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

沈霖淵的視線被破舊的鐵皮屋吸引,他從門縫中看到一具生物被繩子吊起,身軀殘缺不全,死氣瀰漫,帶著濃重的腐肉味。

他認出了瀕死的裴銘彥,背脊一陣惡寒,頭腦發熱。他冇有停留,捂住嘴,跌跌撞撞地逃離這片詭異的恐怖之地。

———

劉璟蕪覺得自己快爆開了。

指尖反覆摳著虎口的一處舊傷,皮肉被撕開,細細的鮮血滲出來,沿著指節落在他的袖口,像殘亂的墨點。

「什麼叫找不到?」他的聲音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怒火燒得他胸口發痛。

「為什麼會找不到?」他抬起拳,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世界砸裂,下一秒就要落在瑟縮的手下臉上

一道清冷卻無比堅定的聲音劃破空氣

「劉璟蕪。」宋楚晚冇有抬頭,隻是按住鍵盤的手停了一瞬。

「冷靜,不準打人。」宋楚晚坐在電腦桌前,螢幕的光映照在他臉上,把那幾日的熬夜刻出的黑眼圈照得更深。他看起來像是被耗乾的影子,可他的語氣仍然穩定、冰冷、有掌控力。

劉璟蕪的拳停在半空,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腔急促起伏,像關在籠裡的老虎被拔了牙

「楚哥……」他咬著牙,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被生生磨出來的。

「他怎麼可以跑得掉……他怎麼捨得……」

宋楚晚終於抬起眼,眼底滿是疲憊,但也帶著劈開混亂的冷靜。

「因為他是沈霖淵。」

「因為你、我、嚴翼、段燼……誰都忘了,他即使崩潰,也還是那個把我們栓住的人。」

劉璟蕪呼吸一滯,拳頭緩緩垂下,但整張臉因焦躁而扭曲。

他的血還在滴,從傷口,從心中。

「我要他回來。」劉璟蕪低聲說,像許願,也像咒語。

「回來……不然我會瘋掉,我們都會的……」

宋楚晚敲下一串指令,監控畫麵切換成更多區域,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

「那就彆浪費力氣打人,去找他。」

雨聲落在窗框上,淅淅瀝瀝,像是十五年前的夜晚被硬生生拖回現實,宋楚晚覺得自己又站回那個時間點……段燼消失的夜裡,所有人瘋了似的找人,找到了快發狂,隻是這次,離開的人換成了沈霖淵。

他抬頭看向空蕩蕩的辦公室,四周隻剩下機器運轉的嗡鳴和雨聲壓迫著牆壁,監控畫麵被停在了某一個時間點

機場大廳,人潮熙來攘往,明亮、冷漠,沈霖淵站在其中,他舉著手機,朝監視器輕輕揮了揮手。

不是挑釁,更不會是shiwei,比較像一個……知道你一定會看到的孩子,在向你道彆。

宋楚晚煩躁得想把整個監控桌麵掀了。他手指顫了兩下,還是點起一根菸,深吸一口,把怒火壓回肺裡。

「霖霖……你媽的,這是最後一次了。」他咬著牙,煙霧從齒縫間滲出,像壓不住的恨與心疼。

手機螢幕亮在他和沈霖淵最近的通訊紀錄。

那條淩晨傳來的最後訊息靜靜躺在螢幕上:

「哥,我走了,彆讓他們浪費時間找我了。」

宋楚晚盯著那行字許久,雨聲在屋外狂亂地落著,像故意替沈霖淵遮住離開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吐出一口煙,眼中的光隨著手機螢幕一同暗下

「劉璟蕪、嚴翼、段燼……現在全都在失去理智。」他低聲說,像是在提醒自己

「你憑什麼讓我不能?」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因為抽了煙,也像是因為喝了酒,但更像是因為他正在壓著那股足以崩開他胸骨的想哭衝動。

———

「放我……出去!」段燼的聲音是撕裂的,像喉嚨被刀磨過,話纔剛出口,一顆水蜜桃糖被粗暴地塞進他嘴裡。

他本能地想吐掉,但嚴翼攔住了他的下巴,力道強得近乎冷酷。

「吞下去。」嚴翼的聲音冷得像刃

「不然我換鎮定劑。」也許是這句話太具威脅性,也許是水蜜桃味的糖果太過熟悉,段燼原本躁動的身體彷彿瞬間被抽走所有力氣,他像條失去主人指令的狗,慢慢垂下了頭。

「我把哥嚇跑了……」

他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出來

「……他那麼害怕……」段燼的肩膀開始顫,抖得像快散掉的紙,下一秒,他哭了,壓抑到極致、窒息般的啜泣,像是心臟被他自己一把一把抓碎,嚴翼看著他,背脊浮上一層寒意,他從冇有、從冇有看過段燼哭成這樣,而他更不能確定的是,這些眼淚究竟是真實的,還是段燼自我毀滅時戴上的麵具

「他都求我了……」段燼嗚咽著,氣音斷斷續續

「我卻執意……執意要去找他……」他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到快扯掉一把。

「我真該死啊……」他捲起身軀,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雙手扣著臉,指節發白。

「該死……」他哭著,哭聲忽然斷裂,然後他笑了,那笑聲冰得像地底的風,冷得把四周空氣都抽乾。

「我真該死……」

他歪著頭,笑得安靜而瘋狂。

「是了……」他低語,像把自己送入深淵的咒語。

「我該去死了。」

下一幕像被人剪掉的現實,嚴翼隻覺得視線一陣抖動,像成了旁觀者,看著段燼猛然撲來,不惜讓手銬刮掉自己一層皮肉,血淋淋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另一手則握拳發狠似的往他臉上揮。

段燼在哭,也在笑,兩種情緒像兩條噬咬彼此的蛇纏上他的臉。

「我們……都該死……」

嚴翼護著臉,他有能力反製,卻遲遲不願真正出手。視線一黑一亮,像老舊電視失去訊號……

——砰!房門被狠狠撞開,下一秒,嚴翼就徹底失去意識。

劉璟蕪撿起地上的鎮定劑,毫不猶豫狠狠朝段燼肩上紮下去,段燼終於被壓製,整個人像被抽乾力氣般垮下,劉璟蕪跌坐在地,喘著氣,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崩潰。

「哥……你真的……不回來嗎……?」他抬起頭,看向那片狼藉與血跡。

嚴翼鬆開的手中,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糖果紙,靜靜落在染血的地麵上,水蜜桃味的香氣在空氣裡散開,甜得讓人發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