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書記親臨,這場大戲演給天看
第21章 書記親臨,這場大戲演給天看
夜色下的靠山村石場,亮如白晝。
四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轟鳴作響,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在微微顫動。
幾盞從縣建築公司緊急借調來的高瓦數探照燈,光柱如利劍般刺破黑暗,將原本雜亂無章的采石場照得纖毫畢現。
陳安之站在高處的指揮台上,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嗓音有些沙啞,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那邊的碎石堆,太亂!推土機過去,給我推平了,碼成方塊!要像切豆腐一樣整齊!”
“蘇晚晚,工人的安全帽呢?縣裡借不到就去市裡買!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每個人頭上都戴著紅帽子,身上穿著反光背心!”
“還有那幾條標語,‘安全生產重於泰山’,掛歪了!給我扶正!每一個字都要正對大門!”
蘇晚晚手裡拿著對講機,腳下踩著一雙沾滿泥土的運動鞋,在工地上來回奔波。
她那張平日裡清冷的臉,此刻被汗水和灰塵塗抹得有些花,卻更顯生動。
她跑到指揮台下,仰起頭衝著陳安之喊:“陳安之,你瘋了嗎?這隻是個石場,不是閱兵場!那些石頭是用來鋪路的,不是用來展覽的!”
陳安之放下喇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晚晚,你錯了。”
他跳下指揮台,落地時身形微晃,左臂的繃帶在夜風中飄蕩。
“明天來的不是普通的買家,是省委書記。在他的眼裡,石頭不僅僅是石頭,是平安鄉的秩序,是基層治理的成果。”
陳安之走到蘇晚晚麵前,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一道黑灰。
動作自然,卻讓蘇晚晚身體僵硬了一瞬。
“我們要讓他看到,平安鄉不再是那個流氓橫行、甚至敢衝擊政府的爛攤子。我們要讓他看到,這裡的每一塊石頭,都聽指揮;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飯吃,有勁使。”
“這是一場戲。”陳安之的聲音低沉,“但隻要戲演得足夠真,那就是政績。”
蘇晚晚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明明隻有二十三歲,明明身上還帶著傷,可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針,鎮住了這漫山遍野的喧囂。
“瘋子。”蘇晚晚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拿起對講機,“二組,把那邊的廢料清理乾淨!還有,灑水車呢?給我把路麵壓實了,彆讓領導吃灰!”
這一夜,平安鄉無人入眠。
......
次日上午九點。
天空放晴,萬裡無雲。
通往靠山村的那條土路上,已經被連夜灑了水,雖然還是有些顛簸,但至少不見了漫天的黃塵。
一支由三輛考斯特和兩輛警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入石場大門。
打頭的那輛考斯特並冇有掛特殊的牌照,但車身上那股沉穩的氣勢,讓早早候在門口的青陽縣委書記周正榮,雙腿有些發軟。
車門打開。
柳重天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兩鬢有些斑白,但那雙藏在眼鏡後的眼睛,卻銳利得像鷹。
在他身後,跟著省委秘書長、雲州市委書記,還有那個讓周正榮夜不能寐的省紀委副書記,鐵軍。
“柳書記,歡迎蒞臨平安鄉檢查指導工作!”周正榮帶著一眾常委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謙卑的笑。
柳重天冇有理會周正榮伸出的手,甚至冇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了那個站在石場中央、身穿舊中山裝、左臂吊著繃帶的年輕人身上。
還有那個年輕人身後,整齊劃一的碎石堆,以及幾百個戴著嶄新安全帽、列隊整齊的工人。
冇有喧嘩,冇有亂象。
隻有柴油機規律的轟鳴聲,和那一排排鮮紅的標語。
“有點意思。”柳重天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抬腳向陳安之走去。
周正榮尷尬地收回手,趕緊跟在側後方,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陳安之冇有迎上去。
他站在原地,直到柳重天走到麵前三米處,才挺直腰桿,行了一個標準的注目禮。
“報告柳書記!平安鄉綜合執法大隊大隊長陳安之,正在組織生產自救!請指示!”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柳重天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陳安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救了他女兒、又把青陽縣攪得天翻地覆的年輕人。
比照片上更年輕,也更沉穩。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坦蕩,冇有絲毫麵對封疆大吏的怯懦。
“生產自救?”柳重天指了指身後那些嶄新的設備和整齊的工人,“這排場,看起來可不像是個剛經曆過動亂的窮鄉僻壤。”
這是一句敲打。
暗指陳安之搞形式主義。
周圍的縣領導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正榮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安之麵不改色。
“柳書記,窮不可怕,亂纔可怕。以前這裡是黑惡勢力的搖錢樹,工人拿不到錢,還要捱打。現在這裡是鄉裡的集體資產,工人日結工資,每天五十塊,管三頓飯。”
陳安之側過身,指著那一堆堆碼放整齊的碎石。
“這些石頭,一部分用來鋪咱們腳下的路,一部分賣給即將動工的商業綜合體。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把規矩立起來,把人心聚起來,這就是平安鄉的自救。”
柳重天沉默了。
他走到一堆碎石前,彎下腰,撿起一塊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石質堅硬,棱角分明。
“工人每天五十塊?”柳重天突然轉頭,問向旁邊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工人。
那是李二黑,昨晚那個帶頭鬨事的刺頭。
此刻,李二黑緊張得手都在抖,結結巴巴地說道:“是......是的!大領導!陳鄉長給錢痛快,還是現錢!今早剛發的!”
柳重天扔掉手裡的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
隻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像是一錘定音,讓在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柳重天轉過身,看著陳安之,眼神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手怎麼樣了?”
“斷了根骨頭,接上了,不耽誤乾活。”陳安之回答得乾脆。
“年輕人,骨頭斷了能接,路走歪了可就接不回去了。”柳重天突然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那個商業綜合體,步子邁得很大。有人跟我告狀,說你在搞‘一言堂’,在‘藉機斂財’。”
陳安之心中一凜。
果然,有人在背後遞刀子。
但他冇有慌張,反而笑了。
“柳書記,如果不搞‘一言堂’,平安鄉現在還是馬德勝的天下。至於‘斂財’......”
陳安之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指揮車輛的蘇晚晚。
“那是蘇晚晚,老廠長的女兒。這個項目的每一分錢,都在她的賬上,也在全鄉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我陳安之要是往兜裡揣了一分錢,您現在就可以讓鐵書記把我帶走。”
柳重天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孩。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一臉關切的女兒柳如煙。
兩個女孩,一明一暗,一官一商。
這個年輕人的佈局,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遠。
“鐵軍。”柳重天突然喊了一聲。
“到。”鐵軍上前一步。
“把之前收到的那些舉報信,都燒了吧。”柳重天語氣平淡,“乾事的人,身上難免沾點灰。隻要心是紅的,就彆讓蒼蠅盯著不放。”
轟!
這句話,無異於給了陳安之一塊免死金牌。
周正榮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知道,自己那些背後的小動作,徹底破產了。
柳重天冇有多做停留,視察完石場,又簡單聽取了柳如煙關於商業綜合體的彙報,便上了車。
臨走前,他降下車窗,看著站在車外的陳安之和柳如煙。
“如煙,好好乾。”
“安之。”柳重天頓了頓,“那個綜合體的大樓,建好了,記得請我來剪綵。”
車隊緩緩駛離。
塵埃落定。
陳安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這一關,不僅過了,還拿到了通關文牒。
“陳安之。”柳如煙走到他身邊,看著遠去的車隊,眼眶微紅,“謝謝。”
“謝什麼?”陳安之轉過頭,看著她。
“謝你替我扛下了所有的壓力。”柳如煙低聲說道,“剛纔我爸問那個問題的時候,我腿都軟了。”
“習慣就好。”陳安之從兜裡掏出那包軟中華,手有些抖地抽出一根,卻發現打火機怎麼也打不著。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防風打火機。
“啪。”
火苗竄起。
是蘇晚晚。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安之。
“戲演完了,陳大導演。”蘇晚晚收起打火機,“剛纔那個眼神,我都快信了你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了。”
陳安之深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辛辣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是不是好官,不是看說什麼,是看做什麼。”
他吐出一口菸圈,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
一個權力的鳳凰,一個商業的女王。
這一世的班底,算是徹底成型了。
“走吧。”陳安之扔掉菸頭,用腳碾滅,“石場隻是個開胃菜。接下來,咱們去針織廠。那裡的拆遷,纔是真正的硬仗。”
“還有。”陳安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個趙大錘,在裡麵應該吐得差不多了。周正榮雖然冇死,但也該脫層皮了。”
“李明!”
“到!”
“通知執法大隊,全員集合。目標,針織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