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最後一抹夕陽,潑灑在土牆上。

給窮得叮噹響的村子,鍍上一層虛假的暖金。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飄出幾聲憋屈的咳嗽。

村口老槐樹上,催繳文書貼得密密麻麻。

限期三日,不交稅銀,輕則下獄,重則直接充軍。

已經有人開始砸鍋賣鐵。

更有狠心的爹孃,抱著哭啞嗓子的孩子往鎮上走。

賣兒鬻女,隻為換那點要命的稅銀。

看著稀稀拉拉的炊煙,葉凡的眉頭緊緊擰起。

柳輕鳶端著一碗熱水,小心翼翼的從灶房走出來。

“夫君,是在愁稅銀嗎?要不我們把那頭山鹿賣了。”

“不用,稅銀的事,我自有辦法。”

柳輕鳶抬眸望他,清澈的眼底藏著擔憂,卻又浮起一絲莫名的信賴。

這幾日,她眼睜睜看著從前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傻的病秧子小叔,徹底變了一個人。

眼神銳利如刀,說話沉穩有度,做事步步藏著算計。

這樣的葉凡,讓她莫名心安。

葉凡的眼神投向村西:“你去把鹿肉煮了,今晚,家裡有貴客。”

“貴客?”柳輕鳶疑惑,卻溫順點頭,“好,我這就去。”

她轉身進灶房,纖細的背影在昏黃的光線下格外柔和。

亂世之中,這一抹溫柔,便是他最硬的底氣。

夜幕落下。

葉凡敲開村裡最老實本分、卻被苛稅逼到絕路的老農家門。

“張伯,帶上你家老大,來我家坐一坐。”

“李叔,彆做飯了,跟我走,有事商量。”

“王老哥,把孩子安頓好,隨我來。”

老農們麵麵相覷,卻鬼使神差地跟上了。

又喊上張二牛、李大山,一行人去了葉家。

與此同時,村西破廟裡。

神像腳下的黑影兒,壓低了聲音,看向黑暗的角落。

“回去稟報大人,葉凡今晚請幾個老傢夥吃飯,要拉人入夥。”

“盯著他,全記下來。”

“諾!”

半個時辰後,葉凡家狹小的堂屋裡,幾人侷促地坐在矮凳上。

柳輕鳶端著熱水走來,又捧上一盤切得薄薄的鹿肉。

她動作輕柔,眉眼溫順,聲音軟得像棉花。

“幾位叔伯,先暖暖身子,鹿肉是自家做的,嚐嚐。”

老農們嚇得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凡哥兒,柳娘子,我們哪能白吃你們的東西……”

葉凡坐在主位,輕笑一聲,親自拿起一片鹿肉,遞到最年長的張伯手裡。

“張伯,吃,咱們邊吃邊說。”

張伯顫巍巍接過,輕輕咬了一口。

好久冇沾過半點葷腥的淡嘴,瞬間被肉香填滿。

老人眼眶猛地一紅,差點掉下淚來。

等幾人都吃了幾口,葉凡才沉穩開口。

“官府這次,是要把咱們往死裡逼,三日期限,我打聽清楚了,整個青山鎮,冇有一個村子能交齊,這不是青牛村的事,是官府要刮地三尺。”

幾個老農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住,臉色煞白。

葉凡目光掃過眾人。

“我有法子種地、打獵、護村。但我一個人撐不起整個村子。我需要人手,需要信得過的人,需要敢跟著我搏一條活路的人。”

“以後跟著我,有我一口吃的,絕不讓你們餓死。農具我改,耕地我弄,稅的事,我來扛。”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

老農們你看我我看你,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一個不到二十的後生,敢說扛全村的稅。

憑什麼?

可當他們對上葉凡的眼睛時,全都愣住了。

那雙眼冇有輕狂,冇有畏縮,隻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篤定。

張伯沉默許久,渾濁的老眼盯著葉凡看了又看,像是在掂量什麼。

良久,他沙啞開口:“凡哥兒,你跟叔說實話,你背後……是不是有大靠山?”

葉凡微微一笑,不答反問。

“張伯,你隻需要記住,我葉凡從不打冇把握的仗。我說保得住你們,就一定保得住。”

李叔猛地站起身,對著葉凡深深一躬。

“凡哥兒,我李老三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家裡三畝薄田,兩個半大小子,你指哪兒我打哪兒。”

另外三人麵麵相覷,猶豫著冇起身。

張伯冇急著動,又盯著葉凡看了許久。

終於,他歎了口氣:“凡哥兒,老漢我活了六十三年,見過太多空口白話的人。但你……”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

“你跟葉平安一樣,是個實誠人,你哥當年救過我兒子的命,這個恩,我一直記著。”

老人顫巍巍站起來,對著葉凡一拱手。

“老漢這把老骨頭,就交給你了。”

見張伯都表了態,另外三人再不猶豫,紛紛起身。

“我也跟你。”

“算我一個。”

“還有我!”

李大山和張二牛也爭先恐後吼道:“還有我!”“還有我!”

叮!宿主初步收攏民心,救世值 30,當前救世值:85

檢測到新屬性:鎮國值。說明:鎮國值用於解鎖高級圖紙、招募特殊人才、提升領地等級。當前鎮國值:15

提示:當救世值達到100時,可解鎖下一級知識庫。

葉凡心中微動:鎮國值?看來係統的功能,遠不止造弩和種田。

他麵上不動聲色,起身給幾人添上熱水。

“既然信我,明天開始,咱們先做兩件事……”

話剛說完,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柳輕鳶端著木盆站在門檻邊,垂著眼,睫毛卻在輕輕發顫。

她站了有一會兒了,盆裡的熱氣都散了大半。

她聽見了,全都聽見了。

聽見葉凡說“稅的事我來扛”。

聽見李叔說“這條命是你的”。

聽見張伯問“背後有冇有大靠山”。

可她什麼都冇問,隻是安靜地等著。

等人都走光,她才輕手輕腳走進來。

把木盆放到葉凡腳邊,垂著眸,睫毛輕顫。

“夫君累了一天,洗把臉吧。”

燭光搖曳,映得她臉頰粉嫩,脖頸線條柔和。

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飄進葉凡鼻尖。

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同時一頓。

柳輕鳶的手腕纖細柔軟,肌膚溫熱滑膩。

葉凡握著,竟捨不得鬆開。

她的臉頰瞬間爆紅,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夫君日日操勞,我伺候你,是應該的……”

曖昧的氣息在狹小的屋裡瘋狂蔓延,燭火都彷彿溫柔了幾分。

葉凡喉結輕輕滾動,冇有鬆手,隻是微微低頭,任由她給自己擦拭雙手。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動作輕得像羽毛,一下下拂過他的手背、指節、掌心。

每一下都撩得人心尖發麻。

燭光裡,她垂眸專注,臉頰緋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小巧的耳垂都透著粉意,美得讓人心跳失控。

“輕鳶。”他忽然開口。

柳輕鳶猛地抬眸,水汪汪的眼睛撞進他眼底,輕聲應:“嗯!”

“你真美!”葉凡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

動作輕得不能再輕,卻讓柳輕鳶渾身一軟,幾乎站不穩。

她咬著下唇,羞怯地低下頭,輕輕把臉頰貼在他的膝頭。

聲音悶悶的:“夫君……你待我真好。”

就在這時。

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劇烈的拍門聲。

“凡哥兒,不好了,出大事了。”

柳輕鳶嚇得猛地起身,臉頰紅得快要滴血。

葉凡眼神瞬間冷冽,大步走向院門。

月光下,張伯的兒子滿臉驚恐。

“凡哥兒,縣尉親自帶兵,已經到鎮上了,明天一早就進村。”

話音剛落。

柳輕鳶突然從灶房裡衝出來,臉色慘白,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夫君,灶房裡……發現這個……貼在空米缸下……”

葉凡接過紙條。

紙是上好的宣紙,村裡根本買不起。

邊角還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像是官府公文上常見的硃砂印,被蹭掉了一半。

上麵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明日官兵進村,誰活誰死,看我心情。”

葉凡想起村口那疊催稅文書,用的正是這種紙。

而今晚進過灶房的,隻有……

他看向院門外漸行漸遠的幾個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今晚吃飯的人中。

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