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到白楊樹梢時，靠山屯上空飄起了炊煙。幾張榆木桌在青山家院子裡擺開，每桌中央都立著個貼紅紙的茅子，這個可是好酒，一般鎮上的乾部有喝這個。王宏華父子陪著送親，這美玲冇了爹孃，這昔日的叔叔搭把手，鐵柱媳婦帶著婦女們穿梭上菜，豬油渣燉粉條的香氣混著此起彼伏的呼喝聲，把寒風都熏醉了。

洞房還是青山常住的房間，被妹妹青香從裡到外，從上到下都打理了一番。美玲接進了門，坐在炕上，摸著炕頭疊成豆腐塊的軍綠被子，自己帶的大紅的被子也放了上來，一眾小女子擠了進來陪著說話調笑，已婚的婦女膽子大，說的都是帶葷的，未婚的小女孩就傻笑著在一旁看......

這婚宴席麵，青山是下了大力氣的，肉管夠，酒管飽，每道菜都透著山裡的淳樸和心意。笑聲、鬨聲交織，空氣中瀰漫著幸福的氣息。美玲臉上泛著紅暈，坐在新房裡，眼波流轉，羞澀中帶著期待。青山時不時進來給她拿些吃食，這時候新娘子還不能出去吃席，青山隻得暗中投喂，彆讓美玲餓著。兩人目光交彙，滿含深情。屋外鞭炮聲此起彼伏，孩子們的嬉鬨聲伴著大人們的祝福，構成一幅溫馨的畫麵。

熱鬨了一天，夜幕降臨，眾人才陸續散去。夜色漸濃，青山輕輕掩上房門，屋內燭光搖曳，映照著美玲羞澀的笑顏。

青山輕聲對美玲說：“今天是我們新生活的開始，無論未來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美玲含笑點頭，眼中閃爍著淚光。

正說話間，窗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青山抄起掃把就要衝出去，卻被美玲拽住衣角。月光透過窗紙，映出鐵柱家小子趴在窗台下偷聽的影子，還有栓子壓低嗓門的訓斥：\"小兔崽子滾回家！你青山叔今晚要研究階級鬥爭新動向！\"

美玲說道：“彆嚇著孩子，今天大喜日子。”

青山輕笑，放下掃把，柔聲對美玲說：“讓他聽聽也無妨，咱們的幸福不怕人知。”美玲臉更紅了，輕嗔道：“你呀，啥話都說，真是的。。。”

窗外，栓子拉著鐵柱家小子悄悄離去，夜風送來孩子們的低笑聲，新房內暖意融融，燭光映照著兩人相依的身影。

“青山哥！你看這個！”二人依偎在一起，美玲從她陪嫁的盒子裡拿出一張泛黃的像布一樣的東西。

青山接過，入手感覺這是皮質，邊緣磨損，卻透著歲月的厚重。

美玲眼中閃著光：“這是爺爺給我的，說是家裡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這個了！”

青山細細摩挲，輕聲問：“這是什麼？”

美玲柔聲答：“不清楚，爺爺說是25年前他年輕的時候從鬼子軍官手裡奪來的。”

青山心中一動，輕撫著皮質物件，25年前，那不正是小鬼子投降的日子嗎？仔細看看，這上麵好像是張地圖，上麵標註著一些模糊的符號和唯一一個地名，叫“清風嶺”。青山眉頭微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激動。

這地名似乎在哪聽過，卻又一時想不起。

美玲見狀，輕聲道：“爺爺說，這可能是鬼子的藏了啥東西！讓我們千萬保密，待時間成熟再去探尋！”

“好的，我明白了，咱們先好好過日子，等時機到了再說。”青山點頭，將地圖小心收進懷裡，其實是趁機放進了空間，握住美玲的手，“美玲，我們歇了吧。。。。。”

農曆四月，這時節，春意盎然，窗外的桃花正盛，夜風輕拂，花香四溢。山上的雪開始融化，溪水潺潺，映著陽光。

現在政策已經落實下來了，知青點的食堂準備撤銷了，大家要自己做飯了。窗台上積著未化淨的雪，門口的菜園子裡，還有一朵朵殘留在黑土地上的零星雪片。\"青山哥，吃早飯了！\"美玲端著熱氣騰騰的苞米粥進來，髮梢還沾著灶間的柴草香，笑著把粗瓷碗擱在炕桌上。

青山拿起筷子，正要開口，院門外傳來王鐵柱洪亮的嗓門：\"青山呐！公社通知各隊統計知青口糧！\"話音未落，裹著羊皮襖的身影已經掀開棉門簾，帶進股冷風。

美玲忙往火盆裡添了把鬆明子，火星劈啪爆開，映得牆上新糊的報紙忽明忽暗。王宏華搓著手湊近火盆，軍用水壺在腰間叮噹作響：\"按新政策，知青要和社員同工同酬。劉支書說讓你帶人去林場運椴木，給知青點改灶台。\"

\"改灶台？\"青山拿起桌麵上的玉米餅遞一張給鐵柱，自己拿起個餅咬了一口，\"不是說安排到社員家搭夥？\"這知青們會做飯嗎，會燒火嗎，彆把房子點了，青山腹誹道。

\"市裡剛下的檔案。\"王鐵柱壓低聲音，指節敲了敲印著\"最高指示\"的搪瓷缸，\"說是要發揚南泥灣精神自力更生。\"他突然瞥見美玲正在往鋁飯盒裡裝麪餅子，話鋒一轉：\"不過你家老爺子那份口糧到時候發到你家吧，讓老爺子來你家吃飯！\"

話音被突突的拖拉機聲打斷。劉新偉戴著栽絨棉帽闖進來，軍大衣肩頭落滿霜花，手裡攥著卷紅頭檔案：\"好訊息！市裡要辦工農兵大學試點班！\"他摘下凍僵的手套，從檔案袋抽出一張蓋著紅戳的表格，\"青山你填個推薦表，公社革委會給你作保。\"

“正化凍呢，路不好走，你何苦跑這一趟！”青山接過表格。

美玲正要遞餅子給劉新偉的手頓了頓。青山掃了眼表格，抬頭正撞見美玲失魂落魄的模樣。窗外的老榆樹在風中抖落積雪，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歎息。

\"新偉哥，這事兒......\"青山把表格壓在炕桌上，\"容我和美玲商量商量。\"

等眾人散去已是晌午。臨走青山提了兩塊燻肉塞給劉新偉，\"路上小心點，這個帶回去嚐嚐，我這裡不缺這個，你們城裡不好弄！”劉新偉推辭不過，收下燻肉，拍了拍青山的肩：“彆耽誤，機會難得。”他轉身跨出門，拖拉機轟鳴遠去。

美玲蹲在灶台前擇野菜，聽見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頭也不回道：\"櫃裡有醃好的蕨菜，肉今天燉的爛乎，爺爺可以吃點，給爺爺送去時彆忘了配點紅棗。\"

\"你在擔心我去上大學的事嗎？\"青山的氣息拂過耳畔。

\"青山，你說實話，心裡咋想的？\"美玲眼眶微紅，手中的野菜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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