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這碑文,怎麼越看越像我媽寫的?
寒意,順著顧昭珩指尖的蝶翼碎片,無聲地蔓延至蘇晚棠的心底。
她在一陣撕裂般的頭痛中醒來,額間的金蓮烙印仍在灼燒,彷彿有岩漿在皮下奔流。
她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定王府一間素雅的偏院,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卻壓不住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顧昭珩見她轉醒,麵色沉凝地將一張巨大的拓印宣紙鋪在梨花木長案上。
那上麵,正是九幽冥碑的碑文,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筆畫間彷彿有黑氣流轉,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看看這個。”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蘇晚棠掙紮著坐起,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古篆上。
隻一眼,她便如遭雷擊,渾身血液瞬間冰冷。
那筆跡……那起承轉合間獨特的頓挫與風骨,分明與母親留給她的那本卦書,如出一轍!
怎麼可能?母親的筆跡,為何會出現在這陰邪至極的九幽冥碑上?
她強忍著指尖傳來的麻痹感,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讀。
那些扭曲的文字在她眼中跳動,組合成一句句惡毒的咒言。
當她的視線觸及碑文末端的一段銘文時,瞳孔驟然收縮!
“金蓮承契,雙魂歸位,母血祭女,女血點燈。”
短短十六個字,卻像十六根燒紅的毒針,狠狠刺入她的神魂!
“啪!”蘇晚棠猛地合上拓本,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驚駭而沙啞:“這不是什麼狗屁陰陣……這是獻祭!一場血腥的獻祭儀式!他們想用我和另一個‘我’,點燃什麼東西!”
她話音剛落,額間金蓮烙印猛地一燙,眼前瞬間被無邊無際的血色覆蓋。
當夜,她再次墜入那個血蓮遍地的噩夢。
這一次,夢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母親蘇靜鸞一身白衣,靜靜地站在一座由無數白骨燈籠組成的燈陣中央,神情悲慼。
她的懷中,抱著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孩。
而在燈陣的另一端,站著另一個“蘇晚棠”。
那個“她”麵容冷豔,與趙王長女趙昭寧有七分相似,但眉眼間的冷漠與決絕卻截然不同。
她的十指上,戴滿了慘白的骨戒,一雙眼睛毫無溫度地盯著母親,薄唇輕啟,吐出冰冷的字句:“你逃不掉的,輪迴已定,這是你的宿命,也是她的。”
夢境戛然而止。
蘇晚棠驚叫一聲,從床榻上彈坐而起,冷汗浸透了寢衣。
她大口喘著氣,心悸得無以複加。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枕邊那本母親的遺錄,竟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到了某一頁。
那是一張繁複的燈陣圖,與她夢中所見彆無二致。
陣圖中央,原本隻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此刻卻多出了第二道虛影。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那第二道虛影的眼眸,竟在圖紙上緩緩睜開,隔著紙張,與她對視了一瞬!
那眼神……冰冷中帶著一絲熟悉的悲憫,像極了趙昭寧,卻又深藏著母親的影子!
蘇晚棠渾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不等她細看,那雙眼睛便如泡影般消失,圖紙恢複了原樣。
與此同時,王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阿檀躬身稟報:“王爺,查到了。老吳昨夜子時,確實潛入了後院那口廢井,井底有一間密室,他用一麵特製的八卦銅鏡與外界聯絡。”
顧昭珩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趙王的人,就喜歡玩這些鏡中鬼語的把戲。”他眼中寒芒一閃,沉聲下令:“取我那方用百年硃砂和麒麟血特製的墨來。”
片刻後,阿檀捧著一方血色硯台入內。
顧昭珩親自執筆,在那麵從密室中繳獲的銅鏡背麵,一氣嗬成地繪製了一道極其複雜的“反噬符陣”。
符陣的紋路詭譎,隱隱有血光流動。
“再取一枚本王的令牌,浸入‘七日絕’的毒液中,一併放回原處。”顧昭珩冷笑一聲,“既然他們急著聯絡,本王就送他們一份大禮。讓他死,也要死得明白些。”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老吳果然按捺不住,再次鬼鬼祟祟地潛入井底密室。
他拿起銅鏡,正要催動靈力,卻一眼瞥見了旁邊靜靜躺著的定王令牌。
他心中一驚,隨即大喜過望,以為是潛伏在王府的“內應”傳遞的重要信物,毫不猶豫地伸手觸碰。
就在他指尖碰到令牌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
他驚恐地低頭,隻見自己的指尖迅速變得烏黑,一縷黑血順著皮膚滲出,滴落在銅鏡上。
鏡麵瞬間亮起,一道模糊的人影浮現,一個蒼老而急切的聲音從中傳出,正是陳先生:“九幽冥碑受損嚴重,陰氣外泄,必須立刻補充!否則,夫人……夫人的壽元,撐不過三個月!”
聲音到此中斷,鏡麵恢複了平靜。
老吳卻已毒發攻心,癱倒在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另一邊,蘇晚棠輾轉反側,腦中不斷迴響著老吳被拖走時,地道裡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她猛然意識到,一場獻祭,不可能隻有一個祭品。
他們一定還準備了備用的“養料”!
她當機立斷,從妝匣中取出幾根淬了藥的銀針藏於袖中,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灑掃婢女的粗布衣衫,悄悄溜出了偏院。
憑著記憶中那股血腥味的來源,她一路尋到了王府最偏僻的柴房。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
在柴房最陰暗的角落裡,一個瘦弱的身影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牆上。
正是前幾日在花園中見過一麵的小婢女,小梅。
小梅麵色慘白如紙,氣息奄奄,手腕上赫然有一圈被陰氣灼燒過的痕跡,那正是陰祭開始前的征兆!
蘇晚棠心中一沉,快步上前,並指如飛,幾根銀針精準地刺入小梅周身大穴,暫時封住了她體內陰氣的流竄。
隨後,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將早已備好的安魂湯喂入小梅口中。
片刻後,小梅悠悠轉醒,看到蘇晚棠,眼中滿是恐懼。
“彆怕,我是來救你的。”蘇晚棠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力量,“告訴我,是誰要獻祭你?”
小梅顫抖著嘴唇,斷斷續續地道:“是……是夫人……夫人說,點燈需要‘純陰之體’來補充燈油……原……原定的人是我,可是昨夜……昨夜她又說……說大小姐您……您更合適……”
一句話,讓蘇晚棠如墜冰窟。
原來自己,已經成了他們砧板上的魚肉!
夜色再次降臨,兩場無聲的交鋒同時展開。
顧昭珩的書房內,他已將從銅鏡中截獲的陳先生的傳訊內容,一字不差地謄錄下來,用火漆封存。
隨即,他命阿檀將那麵下了反噬符陣的毒鏡調包,換上了一麵一模一樣的普通銅鏡,並通過這麵鏡子,向對方傳遞了一道精心編造的假情報:“九幽碑已修複,燈母即將歸位,萬事俱備。”
而在蘇晚棠的偏院,她拿出那張九幽冥碑的拓本殘頁,在燈火下將其燒成一捧細膩的灰燼。
然後,她將這捧灰燼,小心翼翼地混入了一盒上等的西域胭脂之中,攪勻後,喚來一個信得過的啞仆。
“想辦法,把這個送到夫人的妝台上。”她輕聲吩咐,眼中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光芒。
當夜,趙王府內,那位雍容華貴的夫人正心神不寧地在鏡前梳妝。
當她打開那盒新送來的胭脂,湊近鼻尖輕嗅時,臉色陡然劇變!
那熟悉的墨香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碑文拓印焚燒後的氣息!
“砰!哐當!”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站起,狀若瘋癲地將妝台上所有的銅鏡一股腦掃落在地,砸得粉碎!
“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會知道那碑文是我親手抄錄的?!”夫人失聲尖叫,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慌與暴怒。
幾乎在同一時刻,定王府偏院內,蘇晚棠枕邊那本沉寂的遺錄,再次無風自動。
書頁翻開,一行嶄新的血色小字,在月光下緩緩浮現:
“青鸞匣啟,母魂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