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聲東擊西,目標是井
電光火石之間,蘇晚棠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念頭。
反抗?
那是癡人說夢,這群死士絕不會是她能對付的。
求救?
在這深宮內院,一聲呼喊轉瞬就會被夜色吞噬。
與其做困獸之鬥,不如留下一線生機。
她並未反抗,隻是在黑影將至的刹那,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抄起桌上那尊一人高的青銅燭台。
燭台沉重,撞上窗欞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巨大的慣性將燃著明亮火苗的蠟燭甩向糊著窗紙的木框。
“嗤啦!”
乾燥的窗紙瞬間被火舌舔舐,焦黃捲曲,不多時便燒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火光在深夜中顯得格外刺眼,如同平地驚雷,足以驚動周遭巡夜的侍衛。
“住手!”黑衣死士頭領見狀,終於厲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蘇晚棠麵前,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在她脖頸間輕點,蘇晚棠隻覺得喉嚨一緊,聲音瞬間被堵住。
他動作迅速而粗暴,將她一把甩到肩上。
蘇晚棠被倒扛著,眼前一片天旋地轉。
耳畔是呼嘯的風聲,還有窗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她知道這幫人不是衝著放火來的,皇宮“走水”可是天大的罪過。
“哼,小把戲。”黑衣頭領不屑地輕哼一聲,彷彿看穿了她的意圖。
他以為她想聲東擊西,製造混亂以求脫身。
然而,蘇晚棠的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聲東擊西?
冇錯。
但目的並非求救。
窗戶上那團火,是她在給宮中那些巡邏的衛隊製造一個錯誤的信號——讓他們以為這裡是“縱火”,而非“劫人”。
皇宮失火,和綁架一個不受寵的嫡女,性質完全不同。
前者會立刻引發全宮戒嚴和消防,後者則可能被私下處理。
這微不足道的幾秒鐘誤差,在爭分奪秒的營救中,或許就是她與顧昭珩之間,生與死的距離。
黑衣人動作極快,根本不給蘇晚棠反抗的機會,拖拽著她穿過大殿,直奔牆邊一幅巨大的山水掛畫而去。
那畫軸古樸,墨色深沉,彷彿與殿內的夜色融為一體。
蘇晚棠被粗暴地倒扛在肩上,顛簸中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喉嚨被死死掐住,讓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就是現在!
蘇晚棠猛地扭動身體,藉著被倒扛的姿勢,雙腳像靈蛇出洞般,精準地勾住了距離最近的一個博古架的腿。
“嘩啦——”
脆弱的木架在她的衝擊下轟然傾倒,架子上擺放的青花瓷瓶、汝窯筆洗、玉質鎮紙,瞬間砸落在地,發出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瓷片四濺,在燭火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猶如琉璃的眼淚。
“蠢貨!磨蹭什麼!”黑衣頭領回頭怒斥了一聲,但腳下並未停頓。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這女人臨死前的無謂掙紮。
他手中的力度更重了幾分,掐得蘇晚棠幾乎喘不過氣。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蘇晚棠纖細的右手卻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極快地從指甲縫裡劃出了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掛畫右下角,那片潑墨山石的邊緣,飛快地劃過。
“哢嚓!”
她劃了一個極小的、幾乎與墨跡融為一體的痕跡,然後將銀針迅速收回。
這個痕跡,似是寫意山水的筆觸,又像是某個古篆的起筆——一個“井”字的第一筆。
這不隻是一個字,更是卦門內部辨認緊急情報的專屬標記。
它隱蔽,但隻要是卦門中人,一眼便知其含義。
黑衣頭領根本冇有留意到這個細節。
他粗暴地推開掛畫,露出一扇幾乎與牆壁顏色無異的暗門。
門後,是深不見底的漆黑暗道,一股潮濕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
就在被推入暗道的前一刻,蘇晚棠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懸空,腳下再無著力點。
她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自己髮髻上那支顧昭珩送的、獨一無二的白玉簪掰斷。
“啪嗒!”
半截斷簪,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墜落在地,混入了那堆破碎的瓷片之中。
它躺在無數碎片之間,並不顯眼,但那溫潤的白玉材質和獨特的光澤,卻是留給顧昭珩的、最清晰的私密信物。
“轟隆——”
暗道門隨即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將偏殿的燭火與碎裂聲徹底隔絕在外。
黑暗和寒意瞬間將蘇晚棠包裹
與此同時,定王府的軍機處內,氣氛依舊肅穆,但顧昭珩的心頭卻陡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鬱。
那種不祥的預感,比北境的戰事更讓他感到不安。
就在他剛剛離開軍機處,準備回到自己的寢殿時,宮中值守的太監,臉色煞白地衝到他麵前,上氣不接下氣地稟報:“王爺!不好了!偏殿……偏殿走水了!”
“走水?”顧昭珩的眉心猛地一跳,那雙素來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芒。
偏殿是蘇晚棠被軟禁之地。
走水?
這根本就是拙劣的“調虎離山”!
這幫人,還真是囂張。
他並未前往偏殿,甚至連一絲猶豫都冇有。
“傳令下去!立刻封鎖通往冷宮的所有道路!”顧昭珩的聲音冷靜而威嚴,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同時,派人去翊坤宮稟報皇後孃娘,就說本王擔憂娘娘安危,已派兵‘保護’翊坤宮!”
這一招“挾天子以令諸侯”,玩得是爐火純青。
既阻止了皇後或者劉金這老狗後續派人乾擾的可能,也讓他師出有名,光明正大地在宮中調兵遣將。
畢竟,宮中禁軍調動,本就是極為敏感之事,稍有不慎便會被扣上謀逆的帽子。
“是!”親衛統領領命而去,動作飛快。
顧昭珩不再多言,他轉身便帶著一隊精銳侍衛,避開大路,直接抄近道,直奔那張輿圖上蘇晚棠用米湯勾勒出的特殊符號——冷宮枯井。
夜色下的冷宮,陰森可怖。
殘垣斷壁,枯樹老藤,彷彿將所有生機都吸食殆儘。
顧昭珩一行人身著夜行衣,猶如暗夜幽靈,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
行至冷宮附近,前方的道路卻被臨時設下的拒馬和崗哨攔住。
幾個臉色慌張的小太監,正焦急地與守衛爭執。
其中一個,顧昭珩一眼便認出,是平日裡在劉金身邊跑腿的小春子。
“拿下!”顧昭珩一聲令下,身邊的侍衛如同餓虎撲食,瞬間將小春子及其同伴製服。
“王爺饒命!奴才什麼都不知道啊!”小春子嚇得肝膽俱裂,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搜!”顧昭珩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侍衛從小春子懷中搜出一個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打開一看,裡麵竟是一包泛著古怪香氣的黑色粉末。
“這是何物?”顧昭珩拿起一小撮,嗅了嗅,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這……這是劉總管讓奴才送去井下,說是……說是能淨化汙穢的香料……”小春子徹底崩潰了,在顧昭珩冰冷的目光和那包香料的威懾下,再也撐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劉總管說,今晚子時,要在井下對……對一個‘人偶’作法,用這香料能讓儀式更……更順利……”
顧昭珩的心猛地一沉,“人偶”!
蘇晚棠在偏殿所言,以及她卦象顯示的“離魂卦”,瞬間與小春子的話語對應起來。
井下就是詛咒儀式的現場!
他猛地抬頭,夜空中殘月如鉤,黯淡無光。
他看了一眼天色,距離子時,不到一刻鐘!
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從井口強攻。
一旦驚動敵人,儀式提前完成,後果不堪設想。
顧昭珩冇有選擇從井口強攻,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被他默記於心的輿圖。
他將地圖在腦海中飛速展開,憑藉著對宮廷建築的瞭解,目光鎖定在枯井側麵,一處廢棄的、用於排水的涵洞入口。
那裡,或許纔是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