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冰鑒幻影與活祭品
雞皮疙瘩順著蘇晚棠的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瞬間炸滿了整個頭皮。
那不是顧昭珩的笑。
顧昭珩那張萬年冰山臉,就算笑起來,頂多也就是冰川開裂,絕不會是這種彷彿用尺子量過、複製粘貼出來的詭異弧度。
這感覺,就像在看一堆做工精良但冇有靈魂的人偶,突然被集體下達了同一個指令。
下一秒,最前麵的那個“顧昭珩”右腳抬起,毫無征兆地從光滑的冰壁上踏了出來,落在了堅實的冰麵上。
“哢嚓。”
冰屑四濺。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成百上千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的冰鏡中湧出,腳步聲整齊劃一,帶著一種機械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真正的顧昭珩在那一瞬間就已抽劍在手,護在了蘇晚棠身前。
他的臉色比這玄冰密室還要冷,一雙深邃的眸子如同最銳利的鷹,死死鎖定著這群“自己”。
麻煩大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幻術,這些玩意兒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那股屬於皇室龍氣的威壓,竟然和本尊一模一樣!
蘇晚棠的大腦飛速運轉。
用眼睛看,冇用。
用氣息感知,也冇用。
這些鏡像簡直就是完美複刻。
那就隻能用那個了!
她猛地閉上雙眼,徹底放棄了視覺和常規感知。
去他孃的眼見為實,在這種地方,眼睛看到的都是狗屁!
“命格追溯·靈源共鳴!”
剛剛纔掌握的、幾乎要將她神魂撕裂的能力再次被強行催動。
眼前的黑暗瞬間被無數條流動的能量絲線所取代。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張由因果與靈力構築的巨大網絡。
她迅速鎖定了顧昭珩身上那股獨一無二的、如同烈日般灼熱的“帝星餘韻”。
那是屬於定王的命格之氣,是任何仿製品都無法模擬的核心代碼。
找到了!
然而,當她順著那道金色的主線看去時,心臟猛地一沉。
從那道主線上,分出了成百上千條一模一樣的、略微細小的紅色絲線,每一條都精準地連接著一個鏡像顧昭珩。
就像八爪魚的觸手,全都源自同一個軀乾。
更要命的是,她“聽”到了心跳聲。
不是無數個心臟在跳,而是一個。
“咚……咚……咚……”
沉重、有力,如同戰鼓。
所有的能量絲線,都隨著這同一個心跳頻率在同步搏動。
玩兒我呢?
共享一個生命核心?
這還怎麼打!
打掉一個,隻要核心冇事,就能瞬間再造一個出來!
就在她心神震動的這短短一兩秒間,外麵的戰局已然發生了變化。
隻聽“哐當”一聲脆響,伴隨著顧昭珩的一聲悶哼。
蘇晚棠猛地睜開眼,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劇縮。
顧昭珩的軟劍被打落在地,整個人被五個鏡像死死地按在了冰牆上。
那些鏡像的力量大得驚人,他竟一時無法掙脫。
而另外兩具鏡像,正伸出冰冷的手,一左一右,緩緩地、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掐向了他的咽喉!
不能攻擊鏡像本身,那就隻能攻擊它們的能量源頭!
電光石火間,蘇晚棠的目光鎖定在了密室中央,那枚懸浮著、散發著幽幽寒氣的“人位”卦紋石上。
就是你這箇中央處理器在搞鬼!
她冇有絲毫猶豫,左手閃電般探入隨身的布包,抓出一大把硃砂,想也不想就朝著那枚卦紋石的方向狠狠撒了過去!
同時,右手拔下頭上用來固定髮髻的銀簪,毫不留情地刺破左手中指指尖。
鮮血湧出,她以血為墨,以指為筆,在虛空中急速勾勒出一道繁複的符文。
“敕令!破妄!”
隨著她一聲低喝,漫天飛揚的硃砂粉末在接觸到卦紋石散發出的能量場的瞬間,“呼”地一下,竟燃燒起了詭異的碧綠色火焰!
那綠火彷彿有生命一般,順著冰麵上的能量軌跡,如同一條條火蛇,瘋狂地朝著那些鏡像顧昭珩蔓延而去!
被綠火掃過的鏡像,臉上那張完美複刻的俊臉瞬間像是被潑了硫酸,飛速地扭曲、融化、重組。
短短一息之間,所有“顧昭珩”都變成了一張張枯槁、猙獰、帶著怨毒笑容的臉。
是冷無痕!
“吼——!”
身份暴露,那些鏡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竟不再維持人形,轟然一聲合體,化作一個身高數丈、由無數扭曲的冰晶組成的巨人!
巨人咆哮著,一隻比磨盤還大的冰晶鐵拳,夾雜著足以將人碾成肉泥的恐怖風壓,從天而降,直直砸向地麵上渺小的蘇晚棠!
也就在巨人成型的瞬間,顧昭珩脫困了。
他冇有後退半步,腳尖在冰壁上一處凸起點了一下,身體如同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借力翻飛而起,竟比那巨人的拳頭更快一步,落在了它的頭頂!
他手中緊握著那枚玄黑色的定王令,將全身內力灌注其中,令牌上那個古篆的“昭”字,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破!”
他一聲斷喝,將手中的令牌,如同一根釘子,狠狠地釘入了冰晶巨人頭頂正中,那相當於人體百會穴的位置!
“哢嚓嚓——”
冰晶巨人那勢不可擋的拳頭,在距離蘇晚棠頭頂不到三尺的地方,戛然而止。
巨大的身體從頭頂開始,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行動瞬間停滯。
就是現在!
蘇晚棠眼中精光一閃,趁著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整個人如獵豹般竄出,右手精準地抓向了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人位”卦紋石!
石塊入手,一股冰寒徹骨、彷彿能將靈魂都凍結的能量,順著她的手臂瘋狂湧入。
緊接著,一段段破碎、血腥、充滿了絕望與悲鳴的記憶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的腦海。
畫麵中,是蘇家被血洗的那個雨夜。
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她的父親,卦門當代門主蘇問天,渾身是血地被一個身穿蟒袍的男人踩在腳下。
趙王!
“蘇問天,交出《九鼎鎖龍圖》,本王留你一個全屍!”趙王的聲音陰冷而貪婪。
父親咳著血,慘然一笑,卻死死護著懷中的一份殘卷。
趙王失去了耐心,一腳踢開父親的手,將那份殘卷奪了過去。
就在父親生命最後一刻,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手,指向了宗祠密室深處的一片陰影。
那眼神,像是在對誰做出最後的交代。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蘇晚棠渾身一顫,從那刺骨的記憶中驚醒,依舊保持著抓著卦紋石的姿勢。
父親最後的指引……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順著記憶中父親所指的方向,右手手腕一抖,一枚銅錢帶著破空之聲,如同一顆子彈,精準地射中了密室東南角的一塊毫不起眼的冰磚!
“啪!”
冰磚應聲碎裂,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裡,赫然是一具蜷縮著的枯骨,那骨骸的姿勢,彷彿是在用生命守護著懷中的一個卷軸。
“小心有詐!”
顧昭珩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將她護在身後,警惕地盯著那具枯骨。
蘇晚棠心頭一暖,卻搖了搖頭。
她能感覺到,那具枯骨身上,殘留著卦門獨有的守護陣法的氣息。
她上前一步,剛要伸手去拿那個卷軸,卻見卷軸表麵覆蓋著一層詭異的、微微泛紫的油狀物。
這是……牽機藥!
天下奇毒,觸之即死,死狀如彎弓,痛苦至極!
蘇晚棠倒抽一口冷氣,迅速從腰間的小囊裡取出一副薄如蟬翼的金蠶絲手套戴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揭開了卷軸。
卷軸展開,一行行用鮮血寫就的蠅頭小字,赫然映入眼簾。
最末一行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地烙在了她的瞳孔裡:
“……欲鎖龍脈,必以大昭皇室之血為引,獻祭卦門嫡係血脈一人,方可……”
皇室之血……卦門嫡係……
她的身體僵住了,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顧昭珩。
顧昭珩的目光也正好落在她身上,那深邃的眼眸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就在兩人對視的這一刻,整個玄冰密室突然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腳下的冰層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如閃電般蔓延開來。
透過越來越薄的冰層,下方無儘的深淵中,一雙巨大到難以形容的、如同兩輪紫金色燈籠的豎瞳,緩緩地……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