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卦斷生死
馬蹄聲在城郊土路上敲出急鼓。
蘇晚棠掀開車簾,月光下的破廟飛簷像張牙的獸,門楣\\\"慈雲寺\\\"三字早被風雨剝蝕得隻剩半截。
顧昭珩的手按在她肩後,玄色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阿蠻說廟後有地道,先避進去。\\\"
話音未落,車轅突然發出斷裂聲。
駕車的隨從悶哼墜地,一支淬毒的短箭正插在他後心。
\\\"有埋伏!\\\"阿蠻的聲音從車外炸響。
蘇晚棠被顧昭珩一把拽出車外時,看見二十餘道黑影從斷牆後竄出,腰間彎刀在月光下泛著青芒——正是趙王府暗衛特有的\\\"寒鐵刃\\\"。
小桃哭著抓住她的裙角,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裡:\\\"小姐,他們、他們是不是要殺我們?\\\"
\\\"彆怕。\\\"蘇晚棠反手握住小桃發顫的手,目光掃過廟前那口半枯的老井。
井沿青苔斑駁,卻有股陰寒之氣順著鞋底往上鑽——這正是卦門古籍裡說的\\\"地脈陰眼\\\",最適合聚魂的所在。
她摸出袖中三枚銅錢,在掌心搓了搓,\\\"小桃,去撿七塊碎磚,擺成北鬥形狀。\\\"
\\\"晚棠!\\\"顧昭珩的劍已經出鞘,玄色王服被血濺出幾星暗紅。
他擋在她和小桃身前,劍花挽得密不透風,\\\"先帶小桃進廟!\\\"
蘇晚棠咬著唇衝進廟門。
殿內供桌倒在地上,褪色的觀音像半張臉埋在香灰裡,燭台歪倒著,凝固的燭油像暗紅的淚。
她扯下腰間的絲帕,蘸了供桌下積年的香灰,又把小桃撿來的碎磚按\\\"天樞、天璿、天璣\\\"的位置擺好。
三枚銅錢\\\"叮叮\\\"落在磚陣中央,卦象在香灰上投下陰影——坤卦疊坤,坤為地,為藏,正是\\\"坤地歸藏\\\"。
\\\"原來這裡是陰氣彙聚的死穴。\\\"她低笑一聲,指尖掐訣,從懷裡抖出一疊黃紙人。
紙人落地便活了似的蹦跳,順著磚陣邊緣轉圈,\\\"小桃,把燭油刮下來,塗在紙人腳底板。\\\"
廟外傳來阿蠻的悶哼。
蘇晚棠抬頭,透過破門看見顧昭珩的劍劃出銀弧,每一劍都精準挑斷刺客的筋脈。
可對方人數太多,柳七的刀已經捲了刃,阿蠻的左肩滲著血,還在硬撐著往顧昭珩身側靠。
\\\"小姐,燭油刮好了。\\\"小桃舉著塊沾了燭油的碎瓷片,睫毛上掛著淚珠。
蘇晚棠接過瓷片,在每個紙人後心點了個硃砂點。
她想起卦門祖訓裡的\\\"九幽斷魂陣\\\"——用陰地養魂,以紙人為媒,借亡魂之力築牆。
可這是禁術,爺爺說過...
\\\"晚棠!\\\"顧昭珩的聲音裡有了裂痕。
她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滴在紙人眉心:\\\"管他什麼禁術!\\\"
第一縷陰風從老井方向灌進廟門時,紙人突然直立起來。
它們的紙臉扭曲著長出眉眼,發出細若蚊蠅的嗚咽。
蘇晚棠踩著磚陣轉圈,每轉一步就捏碎一枚銅錢:\\\"魂歸地,魄歸淵,陰陽借道——開!\\\"
廟內突然亮起幽藍的光。
供桌下、梁木間、觀音像背後,無數半透明的影子飄了出來。
有穿粗布短打的老農,有梳著雙髻的小丫鬟,還有個抱著嬰孩的婦人——正是楚三娘之前收集的冤魂!
它們圍著蘇晚棠旋轉,像被線牽著的風箏,在廟門口築起一道半透明的牆。
\\\"這是...\\\"顧昭珩退到她身側,劍上的血珠落在她腳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第一次露出驚豔的神情,\\\"你把那些魂...\\\"
\\\"它們本就該自由。\\\"蘇晚棠的指尖還在滲血,卻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現在,該它們幫我們了。\\\"
為首的刺客揮刀劈向魂牆,刀刃剛觸到藍光就\\\"嗤\\\"地冒起青煙。
刺客慘叫著甩開刀,掌心已經焦黑一片。
其他刺客麵麵相覷,有人想繞到廟後,卻被突然竄出的老農用鋤頭砸中膝蓋——那老農的魂體正泛著蘇晚棠紙人上的硃砂光。
\\\"好手段。\\\"顧昭珩低笑一聲,劍穗在風中翻卷。
他反手一劍刺穿撲來的刺客咽喉,血濺在魂牆上,反而讓藍光更盛了幾分,\\\"不過,還有漏網的。\\\"
蘇晚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最後三個刺客退到廟外老槐樹下,為首的那個解下腰間令牌,在月光下拋了拋。
她心尖一緊,拽住顧昭珩的袖子:\\\"那令牌!\\\"
顧昭珩旋身踢飛襲來的短刀,順勢扣住那刺客的手腕。\\\"哢嚓\\\"一聲,刺客腕骨碎裂,青銅令牌\\\"噹啷\\\"落地。
蘇晚棠蹲下身,用絲帕裹著撿起令牌——正麵是\\\"趙\\\"字雲紋,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務必滅口所有知情者\\\"。
\\\"知情者...\\\"她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怕我們知道卦門滅門的真相,怕我們查到帝星移位的預言...\\\"
顧昭珩扯下衣角給她包紮傷口,指腹擦過她手背上的血珠:\\\"接下來,你想怎麼做?\\\"
廟外的魂牆逐漸消散,冤魂們朝著老井方向飄去,像是終於找到了歸處。
蘇晚棠望著令牌上的血漬,眼底燒起一簇火:\\\"我要讓他親自嚐嚐,被卦術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滋味。\\\"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廟門\\\"吱呀\\\"作響。
顧昭珩的披風掃過她的手背,帶來一絲暖意:\\\"需要什麼,本王都給你。\\\"
蘇晚棠抬頭,月光透過破門照在她臉上。
她想起侯府後院那間鎖了十年的鏡房,想起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半塊青銅鏡——或許,那裡藏著卦門被滅的關鍵。
\\\"先回侯府。\\\"她把令牌收進袖中,聲音輕得像歎息,\\\"有些東西,該見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