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民國二十三年,江南水鄉的青溪鎮出了樁怪事。鎮東頭的陳家古宅,荒廢了三十餘年,平日裡門窗緊閉,牆頭爬滿枯藤,連貓狗都不敢靠近,可近來每到子夜,宅院裡總會傳出斷斷續續的繡花聲,絲線穿梭的“沙沙”聲混著女子的低泣,順著風飄出半條街,聽得人毛骨悚然。
鎮上的老人都說,那是陳家當年的繡娘蘇婉娘回來了,帶著滿肚子的怨氣,在古宅裡繡著永遠繡不完的嫁衣。這話傳到剛到青溪鎮行醫的林墨耳中時,他正坐在藥鋪裡整理藥材,聽著對麪茶館裡茶客的議論,嘴角隻是淡淡一笑。林墨今年二十五歲,出身醫藥世家,因厭倦了城裡的紛爭,才帶著藥箱來到這山清水秀的青溪鎮,開了一家小小的“墨仁堂”。他自幼不信鬼神,隻當是鄉野間的傳言,或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
可冇過幾日,怪事就找上門來了。這天傍晚,藥鋪快要關門時,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渾濁,嘴裡反覆唸叨著:“繡娘,繡娘要索命了……”林墨連忙扶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熱水,細細詢問緣由。
老婦人姓王,是陳家古宅當年的老仆,如今獨自一人住在鎮西的破廟裡。她喝了口熱水,情緒才稍稍穩定了些,緩緩道出了三十年前的舊事。陳家當年是青溪鎮的大戶人家,主人陳老爺中年得子,對獨子陳景明疼愛有加。陳景明十八歲那年,陳老爺為他定下了一門親事,女方是鄰鎮蘇家的小姐蘇婉娘。蘇婉娘天生一雙巧手,繡活做得冠絕一方,尤其是繡的鳳凰,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繡品上飛出來。
訂婚之後,蘇婉娘便住進了陳家古宅,專心繡製自己的嫁衣。她性子溫婉,待人謙和,府裡的下人都很喜歡她。可誰也冇想到,就在婚禮前三天,陳景明卻突然暴病身亡。陳家上下悲痛欲絕,陳老爺更是一夜白頭。按照當地的習俗,未過門的媳婦要為死去的未婚夫守孝三年,若是不願守孝,便要被退婚,從此再難嫁人。
蘇婉娘性子剛烈,又深愛著陳景明,執意要留在陳家守孝,並且要繡完那套未完成的嫁衣,算是圓了自己的婚事。陳老爺感念她的深情,便答應了她的請求,讓她繼續住在古宅的西廂房,還派了王婆子專門伺候她。起初,蘇婉娘隻是整日悶在房裡繡花,除了吃飯睡覺,幾乎不與人交流,臉上也總是帶著淡淡的哀愁。
可漸漸地,王婆子發現蘇婉娘變得越來越奇怪。她常常半夜不睡覺,在房裡點燈繡花,繡品上的圖案也越來越詭異,不再是往日的鳳凰牡丹,而是些斷手斷腳、麵目猙獰的小人,顏色也隻用血紅和墨黑兩種。更可怕的是,蘇婉孃的眼神越來越空洞,嘴裡還常常唸叨著一些聽不懂的咒語,有時候甚至會對著空氣說話,像是在和什麼人交談。
王婆子心裡害怕,便把這件事告訴了陳老爺。陳老爺起初不信,直到有一天夜裡,他親自去西廂房檢視,卻看到蘇婉娘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根繡花針,針上穿著血紅的絲線,正在繡一件嫁衣,而嫁衣上的鳳凰,眼睛卻是用兩顆黑珠子鑲嵌的,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陳老爺嚇得渾身發抖,連忙退了出來,第二天一早就請來了鎮上的道士,想要驅散邪祟。
道士來到古宅,一番作法後,搖了搖頭說:“這姑娘執念太深,已經被怨氣纏身,若是不儘快化解,恐怕會釀成大禍。”說完,道士給了陳老爺一道符,讓他貼在西廂房的門上,又囑咐他,萬萬不可讓蘇婉娘再繡那件嫁衣,否則怨氣會越來越重,最終會危害整個青溪鎮。陳老爺不敢怠慢,連忙按照道士的吩咐,把符貼在了西廂房的門上,還讓人把蘇婉孃的繡花工具都收了起來。
可蘇婉娘像是著了魔一樣,非要繡完那件嫁衣。她趁下人不注意,偷偷找回了繡花工具,還把門上的符撕了下來。那天夜裡,古宅裡傳出了一陣淒厲的哭聲,緊接著,西廂房就燃起了大火。等下人趕到時,西廂房已經被大火吞噬,蘇婉孃的屍體被燒得麵目全非,手裡還緊緊攥著一根繡花針,針上穿著血紅的絲線,而那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