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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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先被喚醒的,卻是耳朵。

小提琴聲如利刃刀鋒,琴音冇有絲毫的停頓,泛音精準,簡短幾句樂句塑造出令人雞皮疙瘩顫栗的恐慌感,像在驚悚電影裏被暴|徒緊緊追著逃亡,

身後是在無處可逃的暗巷,身前是萬劫不複的血腥。

心臟隨著琴音砰砰躁動。

逢夏呼吸停滯,聽了一晚上的音樂,卻從未有過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人她清醒而震撼。

這是幾個聲部的曲?

明明是一個人在台上,為什麽會像是四把小提琴相互呼應著演奏?

曲子驟然放緩,追光燈落在空曠的舞台上。

他的身姿筆直雋立,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躍動,琴弓和琴絃交接的每一瞬間,如呼救似的高音急促瀉出。

能抓住人呼吸的音樂。

一人一樂團。

五分半鍾的表演曲目,令人震撼到表演完畢還遲遲未有回聲。

是後台率先爆發的掌聲,音樂廳頓時如浪潮席捲,轟然炸開。

逢夏錯愕地望向舞台,宋疏遲已收起琴弓。

襯衫不染纖塵,光影落在他的臉側,眼睫投出一窩陰影,深不見底,眼尾緩緩上揚,帶出來的眸光漆黑穠麗。

優雅的謝幕禮。

隔著遙不可及的舞台,矜貴不可攀。

……

交流會以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圓滿程度,順利結束。

逢夏最後下台,後台裏已全然都是讚譽的聲音。

“完了完了,聽少爺的演奏之後,我這輩子再也不能聽別人演奏了——真就大魔王,太他媽強了。”

“那不強省樂團能這麽三番兩次眼巴巴地到學校來找人嗎?得,為了給你們救場,這下是真吹了。”

“那可不,那多少的簽約費,全打水漂了。”

“……”

宋疏遲在放小提琴,低垂著眉眼,側顏的輪廓像是藝術家細細雕刻出來的精緻優越。

他徐徐開口,桃花眼浮上淡淡的笑意。

“冇事,剛好有空而已。”

林意眠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了,逢夏才記起來已變得緩慢的視線。

“穿著吧,你還病著。”

“謝謝。”逢夏問,“他也是顧澤西找來的?”

“要請宋疏遲這少爺,顧澤西可冇這個本事。”林意眠說,“我找了一圈,才托林教授請來的,就他老師。其實最早的時候學校就定的是宋疏遲表演,但他冇答應,才選的那個出車禍的。”

“這樣。”

“得虧他願意來救場。”

“別說,怎麽會有宋疏遲這麽好的人,專業一絕,人還賊溫柔,難怪a大追他的烏泱泱一片。”林意眠感慨,“你說,像他這樣的,得什麽樣的仙女才能入他眼?”

逢夏輕笑了聲,玩味道:“你過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別!”林意眠連連搖頭,“我可冇這個膽問。”

“夏夏,過來一下。”顧澤西朝她招手。

周圍人太多了,他的朋友、顧澤西朋友,原本的交流會工作的學生,鬧鬨哄的。

逢夏被帶過去的時候,正好顧澤西開口:

“你們第一次見,阿遲,我介紹一下,這我女朋友,逢夏;夏夏,這我舍友,a大大名鼎鼎的,宋疏遲。”

顧澤西的,舍友?

逢夏還冇反應過來,已被帶到他麵前。

他太高,即便是她穿著高跟鞋,整個人仍被裹在他帶來的陰影裏,她像是被居高臨下的被動者。

稍愣。

“第一次見,她肯定是緊張了。”顧澤西催促,“夏夏,快點問好。”

逢夏微仰著頭,唇齒間的話乾巴巴的:“你……你好。”

靜了片刻。

她耳畔傳來一聲男人淡淡的低笑,很淺,聽不出什麽意味,轉瞬即逝。

“嗯,你好。”

想起來今天那狼狽模樣,逢夏莫名有些耳熱,她下意識扯了下袖子,陌生雪鬆氣息裹挾著,像被人曖昧地擁在懷裏。

她纔想起來——

身上穿著的這件,還是他的外套。

但顯然想起這件事的人,不隻有她。

“少爺,你外套呢?你不是習慣‘完美’上場表演的嗎?”顧澤西問,“早上不是看你穿出去了嗎。”

下一刻。

顧澤西笑:“夏夏,好巧,你的外套和阿遲的風格好像。”

猝不及防,空氣被詭異的安靜覆蓋著。

她麵上冇顯山漏水,心跳卻在砰砰作響。

不是因為顧澤西,是宋疏遲。

衣服真正的主人。

“阿遲,你衣服呢?”顧澤西問。

宋疏遲笑,不疾不徐:“我的衣服啊——”

不知道是不是逢夏的錯覺,他似乎故意在拖著尾音,像在認真的思索回憶,又像是逗弄。

這樣不上不下鉤著的語氣,讓逢夏冇來由的緊張。

她想看看宋疏遲的反應,仰著臉去搜尋,他們的目光在靜謐的呼吸聲中碰撞。

毫無防備地,她跌進他深不見底的眼波。

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逢夏聽見他的笑聲,很輕偏磁,明明是淡淡的輕笑,在此刻,卻讓她耳朵發熱。

“外套?”邊上有人插話,“少爺的外套估計又被小貓弄臟了,宿舍樓下那幾隻,他不就老喜歡喂貓嗎。”

“啊。”像是思索一番之後,終於想起來他外套的歸宿。

他的視線停在她身上,唇角彎起又淺淡移開,溫和道:

“嗯,借給小貓了。”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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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演奏曲是恩斯特改編版的小提琴曲《魔王》。

第3章

◎“潮濕悶熱交織。”◎

交流會演出完美結束。

後檯燈火聲色相伴,即便是瑣碎的收場的工作,少年人總是活力四射,各處誇張的交談打鬨嗡嗡錯雜。

“都別瞎鬨,別一不小心把設備碰壞了,老段得扒你們一層皮。”林意眠看不過眼。

老段是這次活動負責老師,他們專業輔導員,為人不苟言笑,大眼一瞪,光站那兒就讓人發怵。

“哪兒能啊學姐,再說碰壞不是還有我們宋會長在嗎!”

“哈哈哈哈得了,要真是少爺碰壞的,老段估計還會樂嗬嗬地誇一句乾得漂亮。不信你往那看看!”

“……”

鬧鬨哄的,一群人笑作一團。

逢夏抬眼,視線本能地看過去。

傍晚初至,橘色雲海瀰漫,教學樓高低橫亙天幕。

老段和幾位國際權威的音樂教授圍成圈,似乎正說到興頭上,時而撫宋疏遲的肩誇讚,逢夏驚奇發現,原來老段還能擁有笑出魚尾紋的表情來。

而正中心,那段矜冷的白襯衫筆直挺立,從容、遊刃有餘。

他低斂著眉眼,眼尾稍勾,笑意清淺儒雅。

似乎不管麵對的是多大的讚譽,他都是如此從容溫和。

逢夏兀自看著,耳畔仿若能聽見男人淡而溫潤的尾音,思緒不自覺漂浮入過往,是剛纔舞台上的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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